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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你很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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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掩浓话说得巧妙,只字不提始作俑者,将陈熙元摘得干干净净。
可倪艇并不好糊弄,她直截了当地问:“谁误触启动按钮?什么原因导致的误触?”
两个问题压下来,没有厉声的质问,没有尖锐的言词,却叫陈掩浓感受到骤然降下的威压。
陈掩浓站在原地沉默,下意识攥紧的手泄露出她的不安与慌乱。
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找不到好的答案,找不到一个能够将陈熙元摘出去的答案。
倪艇的耐心有限,在陈掩浓许久憋不出来一个字后,她的视线落到了大族老身上。
倪艇:“你说。”
大族老无措地搓弄着手,低声道:“倪长官,这件事确实是熙元和宁宁的错,她们——”
“——大族老。”倪艇猝然沉声。
大族老声音一顿,惊慌地看向倪艇。
倪艇:“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不要废话。
大族老张了张嘴,可在倪艇的眼神压迫下,他最终脸色发白地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僵硬地点头。
倪艇将问题重复一遍,而大族老也终于给出准确的回答。
“是陈熙元。”大族老声音僵硬,“她在和陈宁宁的争执中,不小心撞上冷库操作台,碰到了高压仓的开启键。”
倪艇问:“陈熙元和陈宁宁在哪里?”
大族老朝后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族老将哭得梨花带雨、被吓破胆子的两人带到倪艇面前。
陈掩浓赶忙走到陈熙元身边,将人接到怀里。
陈熙元用力抓着陈掩浓的手臂,身体倚靠着,勉强站稳。
她惊怕地看向倪艇,带着泣音:“倪长官,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陈宁宁她推我,我才撞上的。”
一听这话,陈宁宁顿时收了哭腔,高声反驳:“是你先动手薅我头发,我才推你的。”
陈熙元恼恨道:“明明是你先动手将我肘开。”
陈宁宁:“我哪里——”
“——够了!”
倪艇一声尖锐的怒喝,打断两人的争执,也叫病房里所有人心头猛然一跳,脊背发凉。
站在一旁的薇薇安眼看事情不妙,立即给陈掩浓使眼色。
接受到暗示,陈掩浓骤然醒神,赶忙将陈熙元拉到身后,将两人分开。
她看向倪艇,急切地开口想要替陈熙元解释。
可倪艇没给她这个机会。
倪艇身体缓缓前倾,冷厉沉沉的脸自阴影后涌出,暴露在头顶炽白的灯光下。
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质问:“这就是你们菽丘星给出的态度?”
病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你们把边陲巡治当什么?”倪艇问,“一次攀附权贵的绝佳机会?”
话音刚落,率先反应过来事情严重性的大族老即刻上前,摇头摆手道:“倪长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哪里敢啊。”
倪艇厉眸瞪他一眼:“你们哪里不敢?”
紧接着,视线又自陈宁宁和陈熙元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定于陈掩浓。
倪艇嗤出一声冷笑:“送一个不够,还要送好几个。”
在倪艇的威压下,陈熙元和陈宁宁瑟缩着垂下头,满脸被抓包后的心虚和害怕。
大族老本想嘴硬地辩解几句,可一瞧两人不打自招的反应,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件事上,陈掩浓也不敢再轻易开口。她只是沉默地将陈熙元拉到身后,让自己挡在前面。
病房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倪艇的视线自头顶缓缓扫过,像是死神背着镰刀,在他们面前踱步。
菽丘星的人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但做错事后,收到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去边荒劳改几日。
他们哪里见过主星军官发怒的架势,更别说直面承受。
倪艇未用一兵一卒,光是凭自己的气势,就将所有人吓得两股战战,甚至各别年纪大的族老,还被吓到需要人搀扶站稳。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将会有族老被担架抬出去,出于名声和利益考量,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戚攸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今天的事我们会如实记录。”
此话一出,菽丘星的众人纷纷抬头,瞪大的双眸里是惊愕与害怕。
大族老六神无主地走上前,祈求道:“戚长官——”
“——我还没说完。”戚攸抬手打断。
她扫视着众人,语速缓慢:“我们会如实记录,但至于上不上报,取决于你们。”
众人愣在原地,可很快,他们灰败绝望的眼眸中便燃起希望。
陈掩浓忍不住走上前:“您的意思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戚攸扫了她一眼,并未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到倪艇身上。
陈掩浓即刻反应过来,马上转身看向倪艇,语气和姿态纷纷放低。
“倪长官,求您再给菽丘星一次机会。”她低头恳切道,“我以族长的身份担保,我们接下来一定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族老们慢半拍地回神,紧跟在陈掩浓身后点头附和。
倪艇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冰冷的神色并未因陈掩浓的话松动分毫。
在倪艇的沉默中,众人眼底的希冀一寸寸暗了下去。
就当所有人以为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时,倪艇却冷不丁开了口。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她说,“接下来,如果没有人能做好陪同员一职,从今往后,菽丘星也没有边陲巡治的必要。”
倪艇的话似惊雷般砸在病房里每一位菽丘星人的耳边。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机会,可机会背后暗藏的凶险和代价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陈掩浓惶恐又情急地走上前,试图说些什么。
可倪艇一个眼神扫过,警告道:“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陈掩浓立即闭嘴,伸出的手也僵硬而缓慢地收回。
她面色苍白地垂下头,沉默片刻后,挤出艰涩的音节:“多谢倪长官。”
倪艇看着她没说话。
眼看着倪艇有松口的迹象,大族老苍老的眼眸一转,疾步上前,插入倪艇和陈掩浓之间。
他向倪艇连连保证,一定会找到最好的陪同员。
剩下几位族老也紧跟着上前行礼,对倪艇的感恩戴德,感谢她的高抬贵手。
借着几位族老的身影遮挡,陈掩浓趁机拉着陈熙元混入后方,试图在事情处理的尾声淡化存在感。
可令陈掩浓没想到,她的小心思竟会被倪艇一眼看破。
倪艇的视线穿过人群,径直落在陈掩浓身上。
陈掩浓只觉头顶一凉,猝然抬头,对上倪艇带着冷意和嘲弄的眼。
“你以为躲得掉?”倪艇问。
突如其来的质问叫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下,直到他们顺着倪艇的视线往后看,方才明白原因。
倪艇看着陈掩浓,没什么感情地吐出一句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身后的陈熙元开始剧烈颤抖,陈掩浓攥紧她的手,用力闭了闭眼。
“倪长官。”陈掩浓哑声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所有的事都因我而起,您要罚,就罚我。”
倪艇语气忽然有些意味深长:“你很希望我惩罚你?”
陈掩浓一本正经地说:“做错事就该罚。”
闻言,倪艇身体微微后倾,指尖在腿侧轻点。
沉思片刻,她突然问:“你觉得,我该怎么罚你?”
陈掩浓没想到倪艇会这么问,她懵懵地抬头,对上倪艇的目光。
四目相对后,陈掩浓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倪艇是真的在等她的回答,并没有玩笑的成分。
陈掩浓敛眸思索,紧张和害怕使她胸口一紧,喉咙干涩。
周围也陷入寂静,等待陈掩浓的回答。
就在所有压力与期望都落在陈掩浓身上,叫她不知所措时,薇薇安却突然上前一步。
薇薇安行礼开口:“倪长官,我有一个建议。”
薇薇安的话顿时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和视线。
在倪艇投来的目光下,薇薇安解释道:“我提议暂免陈掩浓族长一职,转做您的专属陪同和私人近侍。”
“从今往后,您在菽丘星上的大小事务,都可交由她去处理。”她说,“直到她将功补过,方可恢复族长一职。”
提议一出,病房里的人表情各异。有人骤然止住哭声、满脸错愕,有人相互对视,交流信息。
一时间,暗流在寂静中涌动,可却没有一人开口。
他们都在观察并等待倪艇的答复。
可未等倪艇开口,骤然醒神的陈掩浓却率先摆手拒绝。
“这不行,薇薇安,我做不来的。”
薇薇安转身,冲陈掩浓温和一笑:“你还没有做呢。”
“是啊,陈掩浓,你都还没开始做,怎么知道自己做不来。”大族老走上前,拍拍陈掩浓的手臂,“再说了,倪长官都还没发话,哪里有你开口的份?”
陈掩浓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大族老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
大族老收回视线,转头冲病床上的倪艇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倪长官,我觉得薇薇安的提议非常不错。”大族老说,“掩浓这孩子,就是人笨了些,不太会说话,但菽丘星的大小事务,没有人比她更熟悉。”
薇薇安赞同地点头:“掩浓和菽丘星上的各方关系交往也十分密切,今后巡查铺开,有她从中协调,事宜进展想必会更顺利。”
“是啊是啊。”大族老连连点头,“掩浓和牧区、海岸镇的人都很熟。”
大族老实在是太想将陈掩浓推销出去,以解决这次危机。
因此,没等倪艇开口表态,他便开始绞劲脑汁地摆出陈掩浓的各项可取之处。
‘为人老实’‘性格本分’‘做事认真’等等,平时被他们拿来诟病的缺点,在此时,却摇身一变,成为陈掩浓最大优点。
甚至大族老还特意提及陈掩浓是个Beta这件事。
大族老心中的盘算一览无余,而作为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陈掩浓更是□□脆利落地推出。
没有人在意陈掩浓到底怎么想。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倪艇身上,都在看倪艇是否会应允,他们和菽丘星是否能以此逃过这次危机。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倪艇全程都很平静,无人能从她的脸上窥见任何一分真实的想法。
在听完大族老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后,倪艇缓缓掀起眼,看向杵在自己面前,始终低头闷声的陈掩浓。
察觉到倪艇目光的刹那间,陈掩浓丰腴的身体一僵,贝齿越发咬紧下唇。
虽没说一个字,但陈掩浓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不愿和抗拒。
瞧着陈掩浓的反应,不知为何,倪艇突然很轻地笑了下。
这声笑实在是太轻,太突然,以至于病房里的人都还未从中窥见出几分信息,它便转瞬即逝。
薇薇安眉心一皱,可大族老等人却是双眸一亮。
大族老欣喜地开口:“倪长官,您这是——”
“——我累了。”倪艇突然面无表情。
她的视线自陈掩浓身上收回,身体后倾,上半身彻底回落于阴暗之中。
逐客令自她唇间扬出:“这件事,今天就先到这里。”
‘先到这里’这四个字并非意味着这件事就此结束。
而是远远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