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龙战于野》何其乐

44、伤痕

　　风呼呼地从两人之间席卷而过，将两人的头发、围巾和衣角都吹得飞扬起来。

　　戚少商掏出纸巾，摁一摁口鼻间的血迹，神情一点点冷下来：“似乎我们终究还是做不了朋友呢!好歹告诉我为什么?谁要你杀我?”

　　顾惜朝看着他渐渐冷淡的神情，心里莫名一揪，仿佛有一根带着倒钩的细刺蓦然扎入心里，疼极，却无可奈何。

　　四周的山景都掩在风雪里，极美却也是极冷，顾惜朝却觉得戚少商面上那种带着不耐的冷，更寒彻心扉。

　　戚少商仿佛没有看见顾惜朝这一刻的失落，只是追问：“是谁?谁要你杀我?”

　　顾惜朝静一静，忽而笑了，如春水推开浮冰，清傲而冷静，不再被寒意所困扰：“戚警官，你觉得我会告诉目标雇主是谁吗?你在怀疑我的工作诚信呢!也好，你的异能既然还维持在A级，我们就好好较量一下，我也想知道，你和我之间，究竟谁更强!”

　　戚少商听出了他话语中渐渐增强的战意，心中一凌，眼前的顾惜朝似乎已经抛开了之前的犹豫、顾虑，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锋芒灸眼，斗志如火，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耀眼华彩。

　　戚少商发觉要让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真的很难……

　　天空渐渐灰暗，却泛着暗沉的红色，雪地在暮色下发射着荧光，山上的游客早已经陆陆续续地下山了，在这个山坳的角落里，却有着异样的波动，四周一片静谧，如死水般的压抑在空气里散播。

　　戚少商和顾惜朝，一个在三米多高的空中凌空而立，如风里的神祗，一个在雪地里静静凝伫，如沉静的塑像；但是两个人的气息却已经如激越的浪涛般在空间中撞击起来，调动的元素诡异地聚集着，聚成了一股股暗藏凶险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涌动。此刻如果有任何生命偶然穿过两人中间，只怕须臾间就会化作尘烟。

　　顾惜朝开口：“好像不久前我们也曾有过这样的对决吧？”话未曾说完，声音还在空旷的山间回响，顾惜朝的人已经不见了。

　　戚少商却知道他并非消失，只是速度太快，以至于眼睛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他的残影。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爆破声，戚少商手一扬，手中的金属片流光滑过，刹那间改变了形态，成了一根细细长长的尖刺，带着极度锋锐的光芒在雪地反光间烁烁。

　　速度超过音速，空气间的就会产生音爆，一般人听到这音爆，攻击已经到达面前了，可是戚少商并不是普通人。

　　那细细长长的刺对着音波传来的方向疾刺过去，仿佛要破开空间一般，凌厉而无情。

　　尖锐的风声里，两条人影交错而过，白色的雪地间数点深红。

　　戚少商左侧肩上一道血痕，深可见骨，半边的衣服都被血濡湿了，身后的树木枝干摇曳着，发出折断的声音，这时候才七零八落地掉了下来，折断面平整，都是被风刃摧折的。

　　顾惜朝脸色苍白，单手捂着右边的腹部，指缝间有沥沥的殷红。

　　适才电光火石般的一次交手，两人已经各自挂彩。

　　两人的异能强度相差不大，从攻击力来说，顾惜朝强一些，但是戚少商的控制金属防御力和攻击力都不错，相对来说，倒是风的防御性稍稍差一些了。

　　两个人都不敢放松，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在这样实力相差不大，彼此对对方的能力又比较熟悉的情况下，生死胜负有时候就决定在一念之间的选择上。

　　这时候，纵然心里对对方有多少好感，有多少惺惺相惜的情愫，都不再是两人眼下可以顾虑的了，争斗无眼，人心难测，在这种战斗里，一时的心软，足可以让人万劫不复，

　　雪已经停了，只有风带来的细碎雪屑还在漂浮。天色暗暗，云层泛着红光，映得雪坡格外明亮，如月光一般的雪光里，树影幢幢，隔着两人战斗的山间大约数百米的山巅，树梢枝头，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瘦削的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的清秀，却是邱素成。

　　正当邱素成一言不发地持着红外线的夜视望远镜关注着雪夜荒山间的战斗时，脚下的树丛里，一团黑黝黝的物事匍匐着，蓬松的毛发间，一双闪着莹莹清光的眼睛灵活而聪慧。

　　雪停云散，一轮圆月清清朗朗地升了起来，挂在望月峰间，清光遍野。

　　顾惜朝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柄小小的剑，剑身上满是古旧而且斑驳的铜锈，还有些许血痕沾在上面，那是顾惜朝腹间伤痕的血。戚少商认得，那是自己送给顾惜朝的异兵。

　　两人几次交手下来，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伤痕，一时间谁也没有占了上风，却是两败俱伤的的境况。

　　顾惜朝的声音也带着疲惫：“戚少商，这是你的异兵吧，我还给你，你把我的莲花也还我。”
　　戚少商道：“怎么，要动用异兵来决胜负吗？要知道，异兵一出，可是不死不休。”

　　那一瞬间，顾惜朝的眼神有些茫然，缓缓说：“你知道那莲花也是异兵？”

　　戚少商的眼睛很亮，亮得令顾惜朝觉得心惊：“知道吗，华国只有一尊九轮塔，在帝女的手里。那尊九轮塔是我的师傅送给妻子的结婚纪念礼物。我的师傅是业火星君之一：时空行者焦晨宇，我曾经在他那里见过九轮塔，虽然你的莲花和那座塔形貌不同，可是它散发的这种波动，却没多少区别。”

　　“九轮塔，应该也算是异兵，不对吗？”戚少商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听在顾惜朝耳里却如同夏天滚滚而来的巨雷，“你在旗山第一次用着九轮塔时，我就留意到了，只是，没有想到你会给我。”话语的末尾其实已经带了隐隐温柔，只是顾惜朝心里纷乱，却没有听出来。

　　腰间的通讯器恰到好处的震动起来，拉回了顾惜朝有些惘然的思绪。

　　顾惜朝知道那一定是苍龙的讯息，却不想去看，十几年的少年时光里都跟随者苍龙在暗星辰分部渡过，那种父亲般的情感是顾惜朝所不能舍弃的，但是，眼下的任务也许是最后一次为了苍龙的命令而出手了呢……

　　顾惜朝清清冷冷的说：“没错，的确是九轮塔，但那是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最后三个字，已经说得有些狠厉。

　　戚少商有些动容，昏暗的雪夜对异能者来说并算不了什么，借着月光，也能清晰地看见顾惜朝秀气脸庞上那丝戾气，且带着几许懊恼和恼火，戚少商的心就这么一软，自嘲般笑了笑，肩上的血涌得更急。

　　从腰上特警队配备的急用腰包里抽出一根白色绑带，单身扎住了肩上的伤口，戚少商不禁瞄了一眼顾惜朝捂住腹部的手，指缝间的红色令戚少商有些心惊，却不说什么，只是从羽绒衣内侧的袋子里摸出了那一朵小小的银色莲花。

　　莲花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映着清亮的月光，格外令人注目。

　　顾惜朝怔怔的接住莲花，都未曾注意到自己已经放开了捂住伤口的手：他竟然就这样把人人都想要的九轮塔这么轻易地还给我？？

　　两人对视须臾，顾惜朝一咬牙：“还给你！”那柄被握得温热的小剑裹挟着风飞向戚少商，却不凌厉，恰到好处地插入了雪地，堪堪竖立在戚少商的脚前。

　　戚少商弯腰拔起，，抬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埋入了心底，只有滔天的战意：“战吧！”
　　剑光忽然就映亮了夜色，在柔和却博大的光芒里，异兵逆水化作了长剑，遥指顾惜朝。

　　顾惜朝不发一言，满掌的血痕间，莲花散开光亮，冲霄而起，也凝成一柄光芒吞吐的剑，遥遥相对，两个人都明白，这一击，就是生死胜负。

　　山巅雪枝上的邱素成，一直关注着这一站，心里渐渐地焦灼万分。适才看顾惜朝在对战间神思分散，邱素成发出讯息提醒他，却不敢用思感去沟通不远处的顾惜朝，如果让这两人发现自己正潜藏此处窥视，只怕功亏一篑。

　　用红外线夜视望远镜观察两人的对战情况，虽然可以看清两人势均力敌，都受了些伤，也可以看见两人都动用了异兵，已经到了分出生死的地步，但是毕竟不是用思感去看，去感受，因此，纵然邱素成算无遗策，也没有发现，被戚少商随随便便扔给顾惜朝的异兵，竟然就是异能界人人渴望的圣物：九轮塔。

　　也正因为怕放出思感被战斗着的两个人发觉，所以，业火最强的星君、暗星辰龙王之下第一人的苍龙邱素成，也没有发觉就在树下的灌木丛里，一双聪慧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

　　邱素成全心放在那雪夜里的战场上，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拳，如此寒夜，掌心里都渗出了汗水：只要再获得一份风能，一份火能，那么自古流传的四大元素就集于自己一身，那时只怕就是S级的异能高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眼下，虽然疑惑于戚少商至今还未曾用出A+级的火焰异能，但是邱素成清楚地知道，在四百十七份业火成员的名册上只有戚少商一个人控火异能达到了A+，而顾惜朝的能力，邱素成更是清楚，控风异能A+，结合自己的控土能力和控水能力，那就是四大元素的综合A+异能！

　　邱素成微微弯起了唇角。是的，邱素成的真正能力是吸纳融合，从对手的力量之源里获得能力。最早是三十五年前偶然地从一个垂死的异能者身上获得了控水的能力，之后是二十三年前，一个来自北美的控土能力者在和暗星辰的对决中，被杀，那时邱素成发现自己没有九轮塔或许不能提升能力的等级，但是可以同时获得更多种类的能力，比如水、比如土，比如火……邱素成多年研究，从无数种类的异能中，发觉自己增长实力的最佳能力配给是再获得一份风能，一份火能，从那个时候开始，邱素成就有意识地开始搜寻A+级能力的控火者和控风者。

　　全力的战斗中，异能者能将本命的能力发挥至最强，力量之源才会显露光彩，邱素成眼里，那是最合适的补品了，在战斗中迅速死亡的异能斗者临死前散开的力量恰好可以被邱素成所吸收，只是这些能量不会百分之百被吸纳，除非，异能者死去的地方是一个天然的聚能场。

　　而自古以来，聚集了无数神异能量的旗山恰恰好是这样一个奇妙的聚能场，这一点，在邱素成杀死刘铮明时已经体会得非常清楚。

　　再过片刻，即便是缺了传说里的九轮塔，要跨越A级和S级之间的鸿沟也不过是挥手间的易事，那时，就算是面对暗星辰的帝王，自己也不再需要仰视他了！

　　邱素成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种期待的感觉。

　　山谷的那一侧已经风起云涌，在月光和飞扬起来的雪屑间，看不清楚，却能猜到那是一次抛开了生死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