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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七月十五,正午的日头颇有些烧人的味道。
      柳扶左右无事,在树上小幅度的伸了个懒腰,仗着一身绿衣于树影中看不真切,举动也算是肆意。
      就像她身旁的一众鬼那样。
      柳扶用拂尘遮了眼,倚在树上听众鬼唠些家长里短。
      听这些时,柳扶总觉着舒服。毕竟猫猫狗狗丢了再找到的故事就算翻来覆去听上十几遍也是各有各的意思。
      “我就这样……”
      “然后呢?”一只手抓住了小男孩要来掀拂尘的手。
      “就抓到猫了呀。”小男孩说道,看向柳扶,“姐姐你能松手吗?力气太大了。”
      “小登徒子,下次要注意些举动。”柳扶笑骂,将拂尘甩开,亦松开了小孩的手。
      小男孩才觉察到异常,叫道:“姐姐你不是人吗?怎么能看见我!”
      兴许这一嗓子叫得实有些吵闹,引来不少目光。
      “能看出来我是人,你也用不上叫我姐姐了。”柳扶先看了眼小孩,才对众鬼开口,“在下姓柳,柳章台,诸位今日只回家看看,我自不会打扰大家。只有个问题想问问曾住这附近的,何处有好吃的糟酒?”
      “说糟酒,我倒是想到还活着,在大户人家做事的时候,夫人贪嘴,总叫我去买些,可惜后来便也找不到那家店了。”出声的那位看着是还未及冠的少年。
      而他这一言,又激出众鬼许多回忆,话语也多起来。
      只一对看着颇有些年纪的夫妇同柳扶说知道一家店,不过不知道是否合她口味。
      “还烦请二位带路。”柳扶轻巧跃下树,跟随夫妇而去。
      刚走至听不清那处喧嚣,老妪便开口:“柳姑娘,可曾想取个好听些的号?”
      柳扶明了,只笑道:“看来您所想的典故与我所想的并不一致,婆婆放心,况且这只是个便于称呼的假名。”
      老妪有些尴尬,却又似放了心,只带着柳扶去了。
      店是小店,看着似一家人共同操持,酒却是好酒,酒糟亦是好吃的。
      柳扶本想“徇私”,让老夫妇多在人间留两天,去看看他们的儿女,却被拒绝。
      “一天够了,多待几天,怕不适应。”
      “那也多谢二位带路,往后都有什么麻烦也可找我。”柳扶便如此同二位老人告别,回了那片林中。
      林中众鬼已散,柳扶便往树上一靠,昏昏睡去。

      柳扶是被一阵凄厉的鹰啼吵醒的,幼时受过伤的耳朵痛的厉害。她随手折一片树叶吹奏一种嘤嘤呜呜的奇怪曲调,但鹰啼声反增不减。
      “蛊鹰,周边有蛊师”,柳扶先换了个曲,吹完后又以拂尘为笔画了个结界。
      门客涂山若英小姐曾教了一曲御兽,但又说听了这一曲没有安定的,便是遇到有人训养的了,这其中之一便是蛊鹰。蛊师所残生灵众多,如何对待这些生灵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了解的,但柳扶知道能让鹰与蛊虫融合,说明那位蛊师的修为大约在自己之上。
      柳扶修为其实不差,但遇上这么个并不知深浅的,也有几分慌张。毕竟修行中能看明白的“突破”也就两次,其一,内丹凝而为金丹;其二,见鬼通前世,为至虚之境,此境亦称踏虚,此后成仙成神都不在这之中。
      但柳扶没有前世,见鬼的本领是与生俱来的,因而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入了踏虚。
      柳扶甩了甩头,让自己回神。她有拂尘“断青”,相当于无穷无尽的符箓,真拼上也不见得谁处劣势。确定这一点后才小心向树下张望。
      意外的是,树林里只有一位衣着破烂的赤衣少女。可惜七窍流血,只能看出她表情狰狞,似乎相当痛苦。
      柳扶跳下树,一步步挪向少女,少女登时回头眼瞪得溜圆,面孔却在不断变化,好似将千百种五官揉碎了往她脸上糊。
      柳扶倒是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偏又在及笄前九个月的历练中,不能回山。偏生这人看着相当可怜,稍作权衡后,还是画了个锁妖阵,把她半拖着进了栖身的木屋,安顿在床上,又嫌那只鹰实在叫的心烦,也就随手打晕了鹰。
      在乾坤袋内找了好半天才找出一粒丹药,柳扶便只能将它就着水灌入少女嘴里。说也奇怪,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确真让少女渐渐止血,虽说整张脸像画皮似的收缩,起痕,但柳扶拧一把洗脸水的工夫,少女便恢复了清俊的模样。也在这时,柳扶才注意到少女挂着一乌玉长命锁,说是乌玉,反而像是瑕疵过多,看不清玉本来的颜色,大抵是块玉皮,在隐约的光里清晰的透出“平安,沈迟尘”五个字,侧面却隐约有“赠阿生”三个细小的字,这勾起了柳扶些许好奇。
      “若是晞晞在,总比我有更多法子。”柳扶轻叹,想起自己的师妹。

      次日卯时,少女方醒,下意识起身,一掌向柳扶打去。柳扶松松散散接下,竟只刚结丹。“这位小姐如何称呼?”少女缓缓开口,声音很是沙哑,“方才多有得罪,沈尘在此先向您赔个不是。”
      “我姓柳,随你怎么称呼了。”
      这时柳扶才发觉,沈尘身量极高,本算修长的自己大约也才到她的眉间。念着沈尘大约受了惊,柳扶只尽可能轻的放出些与灵力到她身上,无需仔细分辨,就探出上百处旧伤;而仔细深入则是带着毒的骨血。
      她的血肉与常人不同,竟游荡着各色蛊虫。
      柳扶触电般收回灵力,本想开口套套近乎,没料想沈尘瞬间飘至她身后,朝她背部击出一掌。
      沈尘不只是蛊师,她身上有南疆以身饲蛊的术法,这同仑者山的心法一般,众人皆知,却只有亲传弟子才能习得。
      柳扶迅速躲闪,估着对方至少使了七成力,不像是再次试探,便掐了个诀,口中虔诚道:“寒晶照业镜,青莲裂劫霜。一念净心启,地狱化清凉。”〔(नमस्ते,यत्कर्मदर्शितंमयातदनुसारंनीलोत्पल-नरकस्यशीतलंस्पर्शंक्षणिकंअनुभवतु।)那玛斯戴,雅特卡尔玛达尔西坦玛雅塔达努萨兰尼洛特帕拉-那拉卡夏西塔兰斯帕尔尚克沙尼康阿努巴瓦图〕合掌一拜,术成。
      沈尘一时不注意,中了咒,皮肉显出青色裂纹。
      “以身饲蛊,你是井中天的弟子。”柳扶说这话时并无十足把握,井中天兰蛊上次露面是十八年前只身入哀牢擒蛇,彼时她尚未出生。但这一邪术却只有井中天有成卷,其余“俗家弟子”不成气候。
      “我并不喜欢你们这么叫我阿婆。”沈尘回道,声音曲虽略微沙哑,但口齿清晰,青莲地狱的寒冷竟未让她因此而难以行动。
      柳扶心中惊愕,本已放松的四肢再次绷紧,嘴上仍要应道:“传闻中,那位及笄前未出哀牢山,却知天下事‘坐井’却当真能‘观天’故名……”
      话未毕,肩处衣料异常的摩擦感让她下意识躲闪——是那只鹰!
      听觉的相对迟钝到底害柳扶慢了半步,而她清晰地感受到蛊虫进入穴道,让她的身体渐渐僵直。
      “你这是作甚?”柳扶运气体内,勉强控住了蛊。
      “我的鹰,晨风,性子太过急躁,又很记仇,还请柳小娘子多加谅解。”柳扶看见沈尘笑盈盈开口,声音已不是很沙哑,刚想回答,嘴却不受控制了。
      沈尘笑笑,感慨对方太过轻视她。却不知她这样的人只要有一口气都有数十种方法惩治人。
      柳扶方才中的名为赭罗听,以赭粉喂养毒虫而成,此蛊入脉,人便如木偶定住,口舌却活,问什么答什么,字字真,由不得人。如若是修为低上一些的,便只得可恨事后一毫也不记得了。
      “柳小娘子,请见谅,我从小便不信相有人能随手救下一个看着就不大安全的人。”沈尘的模样已与几句话前不同,这让柳扶感到一阵寒意爬过背脊,脑中却飞快思索着:
      按仑者山传统,成人前历练,无人照抚。而依柳家人非人的特性,若沈尘想解蛊毒,多半要对她下手。虽说山中人均是各有各的保命手段,但也有两三人在其间意外死亡,若是硬拼……
      “柳小娘子,还请您放心,这是赭罗听,害不了您,不过您才刚达至虚境,大抵是挣不开的。”沈尘又笑了笑,“但也正因为柳小娘子有足够的修为,才知道自己中蛊了。”
      这一番话倒让柳扶感到了久违的胸闷气短,“柳小娘子别紧张,只是问几个问题罢了,请如实回答,如果不如实也没关系,我的蛊还是有点能力在的。”
      柳扶只想对她破口大骂,她已许久没有听到人说话说的这样不顾人了。
      “柳小娘子真名为何,修什么道,师从何处,师从何人?”
      “柳扶,道法无名,师从仑者山,师父名白茸。”柳扶惊愕地发现,赭罗听是按她的实况直接控制她说出,虽说难以反抗,但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仑者山不存于世”,沈尘皱皱眉,“这地方在哪儿?”
      “人间有一百零八个据点,对应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于据点内绘阵可入山海图,仑者山便在其中。”柳扶有些许慌张,只尽力保证自己不往下说。
      山海图的进出是仑者山的绝密,只有入图的人或图中出来的妖才知晓。师父说过凡间修练门派若知晓,便是山海图的浩劫。
      “山海图是什么,为何存在?”沈尘的瞳孔放大一瞬。
      柳扶稍稍放下了心,看来沈尘不知山海图内的秘密,也便意味着她不属于那些对山中有威胁的势力。
      “逐鹿之战后,炎黄二帝与蚩尤停战。双方以部分族人魂魄为代价,封神兽或妖兽于山海图内。妖若修行成人,方可出山海图。每年上元,中元,下元中任意一天,山海图会允凡人入图,但仅三个时辰,过时后凡人不进不出,此称山海劫;而《山海经》是由山海图所剩无几的记载而来。”
      这其实是众所周知的,不过柳扶看到沈尘怀里的鹰鲜明地抖了羽毛。
      “柳小娘子可否细说师门情况?”
      “仑者山向来避世不出,以独特功法武器出名,如今门内共百余人,家主白茸,传闻自创功法无名,传承至今;门生多为历代家主历练时带回的孤儿。门生在及冠或及笄前须历练九月,方可回门。”
      “柳小娘子,您师父的前世今生可否细说?”
      “师父雅号‘艳牡丹’,其余不可说。”
      最后的“不可说”,是柳扶的靠修为的强行反向压制,这让她喉头一阵腥甜。
      沈尘轻咳两声,看着掌中的血迹摆了一霎;“看来要违背一下我与柳小姐的承诺了。”
      柳扶眼见沈尘缓步走向她,没有想象中的复杂掐诀,只是拉在她的手,在虎口处点了三下。
      “我此后跟着柳小娘子一阵,可好?”
      “好——”柳扶忍住了后头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话语。
      沈尘笑靥如花,打了个响指:“柳小姐中套了,你若回句不好,誓蛊自亡。”
      柳扶微微活动了四肢,在心里将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得不面对自己将与这奇蛊师度过余下四个多月的现实。默默倒了杯水,随手递给沈尘,沈尘也是毫不要脸接过就喝,“黄庭散,下得有些多,柳小姐倒是明白蛊师会中毒。”
      沈尘笑笑,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飞钉于墙上,“柳小姐想让我手脚发软,不得反抗,还是想直接杀我?”蛊鹰立于沈尘肩头,发出一声凄利的怪叫。
      柳扶火大的很,干脆摸向了腰间的拂尘,偏又被沈尘似笑非笑的表情阻止。
      这蛊师当真奇怪。
      偏偏这野种在身边,甚至没法联系与同在历练的师妹白月打上照应。若能叫上小月儿,那定不会如此吃亏。
      可现在对着这人、这鹰、这蛊,柳扶只能干瞪眼,好在沈尘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望柳小姐、谨记,自幼服毒的蛊师,百毒不侵。”
      “百毒不侵”,蛊毒虽不分家,却终有区别,柳扶不明她有什么意思。
      心里骂归骂,柳扶还是尽可能快的从沈尘的话中提出有用的讯息:她曾饱受虐待。
      还是白月师妹说的,民间有个叫枕水司的地方,折磨人时,会将一些毒药磨成膏,就每日固定时辰点半滴入被人的舌头上,不出半月,那人就废了。
      凡是有些良心的父母,师父都不会让孩子长期服毒,一来成瘾,二来易亡。
      如果我想摆脱她,应该可以杀了她,她的家人大抵不会来寻仇。
      柳扶虽然知晓自己受限无法杀人,却在瞬间想到这一点。
      偏偏沈尘像是会读心,又挂起那幅活见鬼的微笑:“柳小姐,若你对蛊术有所了解便知道,誓蛊可联命。”话外的意思是条狗都明白。
      柳扶虽明白处理她需得熬过四个月再说,但她确不太高兴了,只觉得虽赶不走这个人,至少要让她吃点苦头才好。
      柳扶解下拂尘,手腕一沉,青丝扫过地面,裂开一道细缝,阴风从缝中涌出。
      “一点胎光入灵纸,七魄化形随令出——”
      咒声未落,沈尘肩头的蛊鹰陡然振翅,发出一声凄厉怪叫。
      柳扶没理她,继续念道“精血为契,槐木为躯——”
      细缝中飘悠悠飞出一口纸棺。柳扶掏出两个槐木皮做的小人,撕出双眼孔洞,小人忽的动起来,向柳挨跪拜一次,便合抱纸棺,罩住沈尘和她的鹰。
      “天丁缚魄,酆都锁枢!”
      柳扶吐出这句话时,第二层、第三层纸棺从虚空中幻化,相叠。柳扶不再看棺中人,盘腿坐下,拂尘横于膝上。
      “三魂叠作三重纸,七魄碾成七寸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是嘴唇翕动,相应的,棺上浮出的符文愈发深了。
      沈尘隔着三层纸棺,声音闷浊,却依旧带着笑:“我本以配拂尘的,都是名门正派。”
      柳扶没有应,魂已出窍。
      沈尘在棺内安静了两息,在感知到柳扶回魂起身的时候轻笑了一声。
      “柳小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沈尘问道。
      “井中天的成名绝技,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柳扶打量着封实的棺,起身,走向门。
      “以身饲蛊?破石蛊?亦或是铜人蛊?”沈尘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瞬,又立刻回归一副笑面,“我阿婆只是整理了那些材料罢了。”
      柳扶觉察纸棺内有细微的“咔嚓”声,但她并不在乎。对方蛊虽强,但修为上的差距是难以弥补的。
      “好好睡一觉吧沈小姐,招魂术明日时失效,那时我带你去吃顿好的。”柳扶回头,打了个哈欠。“按那什么誓蛊,我会养你一段时间,等我回家后这蛊便也奈不了我了。”
      柳扶相信,涂山若英小姐虽是门客,但只专攻蛊毒药材千年的狐狸,凭着“若为阁”与仑者山的交情,也不会不帮这个忙。
      “晨风。”沈尘小声叫道,于她身旁的蛊鹰体形一点点膨胀,从普通瑶鹰长成了雕的大小,可纸棺连一丝条隙也不多,“算了。”沈尘喂蛊鹰吃下一根头发,蛊鹰立刻缩小,依在她头旁,“这便是柳家人吗?挺有意思的。”

      柳扶既暂时解决了沈迟尘这个“祸患”,也就溜去河边看灯,本只以为说不准能看到什么她喜欢的魂魄,倒是真的遇到了有问题的。
      那是一盏比较精致的荷花灯,骨架却不甚轻盈,蒙的“纸”也偏厚。但它有着普通的烛火的光,依然与其他灯一起随着水流向下。
      “来找我。”
      柳扶看到有人对她说,此时她已跟着水流走出数里,周遭无人。
      河灯大多都不亮了,亮着的几盏也不过剩下点气若游丝的火星子。荷花灯沉沉浮浮,看不出异常。
      她们还会来找她,柳扶确定。

      眼见天已微亮,柳扶也不多停留,回林间屋内,放了沈尘,带她出来转转。
      只是出门前又从沈尘身上发现些疑点,在换上男装时,沈尘的五官瞬间改变,成了一个多她有四成相似的男性,却在眼角余光扫到柳扶时立刻易回少女面容,看来她确是个常装男人的。
      而走在街道时,沈尘袖里的蛊鹰都不曾动弹。沈尘却一幅好奇像,东张西望,似没出过门。
      柳扶真的仔细观察却发觉,沈尘所关注的是街边人的切切私语。
      或这真是个被关着的,出不了门的“东西”,柳扶心想。
      沈尘又回到她跟前:“柳小姐,后边。”
      柳扶看到这五个字的口型,装作看小玩意的样子,向后观察。
      两名青年男子,约刚及冠,快结丹。着装华丽,一佩箫,一带笛,与周围的布衣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四只眼睛直直盯着她。
      柳扶有些无奈,五大家之一,修乐的赵家。虽说五家都对柳家人虎视耽耽,柳扶先前也有遇到过付家、周家、冯家的人,但从未有一家会出现两个丝毫不懂伪装的“大爷”来试着寻人。或许现在见到的两位也没认出她是柳家人,只是凭着绿衣、拂尘误打误撞罢了。
      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位属实是没得比。
      也幸好是这样的“大爷”。就柳扶现在一头愁沈尘是个什么东西,另一头愁昨天不小心溜了的那盏不正常的灯笼,换些有手段的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走吧。”柳扶毫不犹豫带沈尘进了店,又要了阁子,让沈尘点菜,自己则继续感受俩“大爷”的气息。
      “两位大爷”果然是跟进了馆子,气势汹汹要赶到她面前。
      柳扶起了丝玩心,将拂尘当做一只符笔,在桌上写写画画。
      沈尘摸着袖中的鹰:“阻音?”
      柳扶眨了眨眼:“不止。”应完又觉得以这种无防备的姿态回答这样一个人十足的容易有危险。
      “大爷兄弟俩”在到达包厢门口时,作势要踢,“吱啦”一声烧了衣袍,气得骂骂咧咧,也就不再理睬柳扶,看着倒真像脑子有些许问题。
      柳扶笑个不休,在斜眼瞅见沈尘时才停下,不得不感慨对方的碍事。
      但等赵家两个盯稍的走后,柳扶改了阵法,又等店家上了菜之后,才开口问沈尘:“沈尘,或许不该这么叫你。你的真名是什么。”
      “沈迟尘。”沈尘,应该叫沈迟尘了,应得很是大方:“逃婚出来的,改个名也正常吧。”
      柳扶咽下一片肉,刚要开口,又听沈迟尘说到:“还请柳小姐莫要在外人面前叫我真名。”口气中已全无昨日嚣张,“我不过十六岁,便要嫁与一个七旬老汉为妻以谋利,这真是…”说着还流下几滴眼泪。
      说谎,柳扶千万个不相信。这太假了,且不说就沈迟尘之前的表现而言,这件事是否那么值得她哭泣;即使是按沈迟尘所说,她至少是个小家碧玉,还修蛊道,养蛊鹰,鬼都不信。
      就算不提以上这些,沈迟尘右手上几个过分明显的茧子,颇像使长戟的;就算沈迟尘解释做农活也不对,哪有姑娘十几岁就被叫去耕地,工具还能用不对。
      柳扶不知道,沈迟尘初见她时也有着极强的不协调感:一双干净的眸子偏长在一张妖艳的脸上;长及腰间的黑发用两根木簪半盘起;身上的绿纱衣裙看似简单,却在朝阳下反射出复杂的花纹,依她所见,绿衣用料是上等的暗纹香云纱,显然家境富裕,但柳扶其人却躲藏在林中相当破败的屋里。这才是沈迟尘要验她的原因。
      “你爱信不信喽。”沈迟尘懒懒缩回椅子里,清秀的脸笑得让柳扶想给她两拳。
      “这段时间和我去驱鬼吧。”柳扶转移话题:“总不能白养个人。”
      沈迟尘回句了好,二人便不再有交流。

      柳扶在回木屋后又下了个隔音结界,懒懒地躺在椅子上。而沈迟尘也跟着坐在她对面。
      柳扶也懒得管她,直接开口:“沈小姐信鬼吗?”
      “修行的人,多少知道点。”沈迟尘一副疲乏得不得了的样子。一下一下摸着鹰的羽毛,那蛊鹰像狗一样将脑袋往沈迟尘手里送。
      “大多人、妖死后为鬼只能于世间留七日,但在七月十五可以回来几天,这类鬼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能留下来的就有点麻烦了,一些俗人把鬼分出清楚的几种,比如厉鬼,成因不明,但大多能被人、妖看到,保留生前的所有意识,也可以修行,只要了却其执念,都可超度转世;有怅鬼,生前为任意什么东西所杀,却反为杀了自己的人做事,它们可以修行,也能接受驱使人的法力,颇为棘手;另有恶鬼,就是天天巴望干些杀人放火之类的鬼,不一定有什么修为手段,但着实恶心。不过就我看来,鬼绝不可能直接说是什么鬼的,依着那些俗人的分法,压根没有什么边界。”
      “我可看不见什么怅鬼,恶鬼。”沈迟尘打了个哈欠,怀里的鹰已经睡熟。
      “跟着我,我说什么做什么就好。除魔时自己判断。”柳扶尽可能的让语气平淡。
      “魔是什么?”
      柳扶惊讶一瞬,对修行人来说这是常识:“修行者无论种族,都可能有堕落的念头,无法克制者,自然成魔。”
      沈迟尘一下一下点着头,显然已经睡着,柳扶也并不很想管她。

      在二人定不可能发现的地方,两位女子正临窗对饮,窗外正能看到沈柳二人行径的幻像。
      紫衣女子先开口:“白茸,你这大徒弟一般没什么事,还不如看看你那修无情道的二徒弟。”
      红衣女子曲裾深衣,穿着珠光宝气得有些俗,却正衬了她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脸,嘴上的话却不冷:“小月儿心性稳固,又是除小匀外天资最高的,再者自十二岁入踏虚后已是她第七次离山,时间虽长了些,但修为道心能力能胜她者极少,不必担心。反而是小柳儿,虽比小月儿大上三月,可资质悟性大不如小月儿,更别提她因心病,在出手的时候总是有一些错处,更何况……”
      “停停停。”紫衣女子拉下面具,露出张英气妩媚的面庞,“说起徒弟最没完,让我扮成虔婆又是怎么回事。”
      白茸叹了口气:“让你和我一起潜入,谁知道你直接砍了她。你涂山若为也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怎么如此莽撞。”
      “还不是因为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做的都是要折磨人的事。如果不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早把这破地方处理了。”
      “你可无法动她,我也知道你涂山的三位强悍,但我只是为徒弟的历练扫清些许阻碍。顺带帮我看看那蛊师的背景,她的实力是在小柳儿之下的,对小柳儿其实没什么威胁,但……”
      涂山若为翻了个白眼:“苗疆那位奇人啊。又要借我家的妖查事。”说完,向白茸比出个数。
      “等我把温永慕叫出来,关扑,赢了,按规矩,我不付;输了,折半。”白茸回的不客气。
      “成,把你师兄叫出来。事还是先帮你办了。”涂山若为随意回了一句也就去联系那些妖怪了。毕竟连着涂山若为经营着的“若为阁”也是借着仑者山的钱才建起来的,收钱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话说,枕水砦你查清楚了吗?”白茸突然打断了涂山若为的动作。
      涂山若为在传音间隙中回答:“还不放心?去年不就与你说清楚了。”大约是联系清楚了,又停下来,摇了摇头,“话说你大徒弟要来这里对付这只尸鬼,不担心吗?”
      “这件事她必须要做。”
      “让你两个徒弟亲手斩几十上百个冤魂,当真舍得。”
      “这一代小辈,只有她们有心魔,我这也是考虑过的结果。”
      “这倒确实是你常干的。”
      二人都没有再出声,只是看着柳扶与白月的今日的动作。
      不久,涂山若为收到了回信,几份来自全国各地的传音,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四十年前那位苗疆蛊王井中天,在那打出名气的一天后不久,消失了,有人说是逃跑了,不过更多人认为她是因找到了习蛊的尽头而选择离去,因而才会在几十年后擒蛇炼蛊,再次露面。
      “总感觉他们不靠谱,就这些没用的。”涂山若为说这句时倒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味道,“还是先不管她了,我不如问问若英,或者等柳扶把她带回仑者山,我有的是办法。”
      “看来小柳儿没有问题了。”白茸说,“回山吧,我要闭关。”
      “把那连什么的魂魄给我吧,要走的干净点。”
      白茸从曲裾的广袖中掏出一个陶制瓶子递与涂山若为:“你出手的时候太重了,已经死了。”
      “得,又逗我。”涂山若为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白茸有分寸,背身换上瑾紫色的道袍,又将一脑袋的假金子摘下,只用一根布带系在发间,接过瓶子,将魂魄塞回皮囊,再往她嘴里灌一壶酒,做了个被灌醉的假像,便与白茸一同离开。

      二人身后,那副皮囊猛一抽搐,眼皮上翻,眼睛诡异地变了色,抬头时却被一只手按下。
      “谨记,这是你的最后一副皮囊。”
      鬼蜷缩身体,面容扭曲,点了头。

      树林间的鬼火闪过,露出个人,正收着傀儡娃娃。
      “窥视是个不好的习惯。”那人背后响起个清冷的女声,“以妖经脉制线,更甚。”
      “与你何干!”那人回头抽出傀儡线,却感到脖颈一凉,只扫到女子素衣上串起的十二把飞刀,他用最后的力气要摧毁随身傀儡,傀儡内暗藏的“机魄玉”却被女子夺走,傀母罗盘显然是收不到傀儡师的求救了。
      傀儡师本想再拼一把,却被女子轻松制住,直到傀儡师的气息消失,都没让女子素衣染上哪怕一丝血色。
      “做得不错。”女子贴在肩上的符箓说道。
      “我还是找人替这位收个尸吧。”女子将手中的机魄玉放入傀儡师口中,玉内暗藏的线在皮肤表面游走,直至浮现出周家徽记,徽记如活物般蠕动指向杭州方向。
      看到徽记时,女子扬长而去,背上的琴裸露在月光下,隐隐约约反着青白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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