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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OBIUS027     现 ...

  •   现在是诺伊斯时间下午三时二十六分。
      “据抗争‘血逆’主要领袖组织Pluto研究所统计,全体人类迎来光明,所耗费总时间不会超过半年!或许——”
      播报员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佘砚的耳机里,偶尔夹杂过一阵稀碎的电流。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耳机收回机舱,顿感周身清净了许多,但大脑神经战栗着发麻。
      那后面的话他都能背下来了。
      播报员的话中存在一处难以被忽略的纰漏。
      并非是人类距离彻底摆脱“末日恐慌”还有半年时间。
      而是距离湮灭还有一天零三个小时。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家门,门缝隐隐约约透着血腥味。
      佘砚望了猫眼一眼,随后将指腹贴上门锁识别处。
      甫一跨进玄关,佘砚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外力紧紧包裹住,条件反射一般的反胃感翻涌而来。
      “亲爱的,你不想我吗?”
      棕发的男人一脸委屈地看着佘砚,有力的双臂将他环抱住,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肩膀,体温却异常冰凉。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佘砚无力扯扯嘴角,他不知道自己该对应炽桓说些什么,连半分虚伪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沉默着思忖半天,佘砚只能顺从般的拍拍他的后背,却捂不热冰凉的躯壳。
      “怎么不想你。”佘砚语气轻柔,不断地安抚着应炽桓,“只是没有想到你回来得那么突然。”
      在说出这句违心的话后,佘砚感觉自己的胃里都在翻江倒海,想要呕吐的欲望更甚。
      不是因为他与应炽桓已经分手了将近四年了。
      ——而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应炽桓”已经死了。
      应炽桓鬓边的碎发被他自己的血液浸湿,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此刻暗淡无光。
      紧贴着佘砚的皮肉下那颗心脏的胸膛被捅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而那窟窿此时正汩汩地流淌着黑血,把佘砚没有一点褶皱的白色衬衫弄得肮脏。
      佘砚很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梦,自己也的的确确期待着应炽桓去死。
      但这幅场景他已经亲身经历过二十七次了。
      整整二十七次。
      与之戏剧般呼应的是,在四年前,应炽桓曾对佘砚说过二十七次“我爱你”。
      第一次,才成为研究员兼应炽桓的专属监管人的佘砚并没有相信,权当那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但还是真切地感到欣喜。
      那是一具大脑受体许久没有同多巴胺结合的躯体。
      而在感受到久违的喜悦时,是会连带着心脏陷入颤抖的假想中的。
      在佘砚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因为感染“血逆”而死,父亲也失去了踪迹。
      不过,这些信息都是他的养父告诉他的,佘砚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无所知。
      但在接受人体改造的那几年,疼痛是真实的,最能让人清醒的。
      挣脱开闲言碎语的束缚,无数个寂寞的夜晚里,佘砚也会臆想如果父母还在自己身边会怎么样。
      同龄的孩子会嘲笑他是一个没有骨气的Omega,一个低人一等的下等货色。
      除了同为Omega的养父以外,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当成一回事。
      所以,应炽桓是第一个对佘砚说“我爱你”的人。
      在应炽桓的第六次死缠烂打后,佘砚看着应炽桓,耳根微红,牙根都在隐隐约约发酸。
      接受了相应人体改造的少年拥有操纵藤蔓的能力,即使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笨拙地用藤蔓把自己绑住。
      那时,应炽桓召唤出来的血色藤蔓紧紧缠着他的小指,戏称是红线,是定情戒指。
      听养父说,应炽桓与自己一样,父母都在一场与血逆的抗争中战死了。
      他流浪了两三年,最后因为体质特殊,被研究所的人捡了回来做了实验兼容体。
      初来乍到的男孩在冰冷的营养液中浸泡。
      唇齿之间,甚至是被手术刀切割开一条小缝的心口处,都被堵上了灌输实验药物的管子。
      就连应炽桓的双手手腕都没有被放过,一次又一次被割开血管采血——作为实验材料。
      趁其他研究员不注意,佘砚把发抖浑身惨白的男孩从营养液中抱了出来,小心擦干,投喂饭菜。
      温热的菜汤因为紧张甩在应炽桓身上。
      少年垂下湿漉漉的睫毛瞧了手背上滚落的菜汤,最后低头轻抿下去。
      等幼小的应炽桓再度抬头时,眼中的警戒怀疑逐渐消失。
      后来佘砚四处求人,把被作为研究转化活体战斗机的实验体应炽桓转到了自己培养对血逆战斗体的科室。
      没有了身体上的苛待,只不过是日常的训练,轻松了很多。
      两个境遇相似的人互相依偎着,共享着体温。
      应炽桓最后一次说爱佘砚,是在他逃离Pluto研究所的前一夜。
      随后迎接佘砚的就是被打碎的窗户,以及宣告他不得不离开研究所,放弃自己的梦想的审判书。
      佘砚恨应炽桓,是他满腔甜言蜜语,又是他背叛了自己,转身拥抱了光明,留自己被丢弃在深渊。
      但佘砚不想见证应炽桓的二十七次死亡。
      第一次亲手了结应炽桓,佘砚还会觉得解恨,但现在佘砚只觉得厌烦和恶心。
      一次又一次互相残杀,一次又一次毁灭与再造。
      宛若切肤的疼痛占据了佘砚的意识。
      就在“应炽桓”回家的前一秒钟,佘砚的手机里还弹出来了他战死的消息。
      即使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他还是未免有些惶恐。
      此时此刻的Alpha被很好地安慰到了,满足地搂紧了爱人纤细的腰。
      “应炽桓”褐色而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着他墨绿色的眸子。
      随后是对方不由分说的一吻。
      佘砚的后脑勺被反扣着,应炽桓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
      就像是四年前的最寻常地一天,训练累了的应炽桓会趴在自己身上索吻——如果忽视他此刻胸前那透风的大洞的话。
      等到应炽桓恋恋不舍地松开佘砚的嘴唇,即使已经在短时间内历经了二十七次,他也险些窒息。
      Omega别过脸,细细地匀着气,嫌恶般把嘴唇上沾到的应炽桓的唾液擦掉。
      应炽桓看见这一幕,刹那间委屈得不行,一脸哀怨地看着佘砚。
      如果是热恋期的佘砚,会抱歉般地搂住应炽桓,对他仔仔细细地解释清楚再道个歉,诚恳地吻上他的脸颊,但物是人非。
      佘砚颤抖着手,在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把鎏金色的手枪,对准了应炽桓的眉心。
      经过前二十六次的绝境,他已经可以确认下来了,只要应炽桓与自己其中的一方死去,这场荒诞的轮回就会结束。
      既然还会有下一次轮回,倘若尝试次数足够多,一定也会出现因变量吧?
      但佘砚毕竟是研究员出身,除了笔和试剂,基本上没有接触过枪械。
      握着枪的手抖得不行,他闭着眼睛扣下扳机,子弹打歪了,深深埋入应炽桓的左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子弹结束应炽桓的生命。
      应炽桓眨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前胸的血窟窿渗血的速度越来越快,苍白的皮肤有些泛青,倒像收了委屈的怨妇。
      但枪膛已空,应炽桓阴着一张脸,刚刚还柔情似水的眼神一冷,一把夺过佘砚的手枪扔在地上,双手青筋暴起,狠狠地掐着佘砚的脖子,把他抵在地板上。
      脑袋猛得磕在木质地板上,佘砚有些恍惚,耳边一阵嗡鸣,“应炽桓”的质问声倒是更加清晰。
      “为什么要杀死我?”梦魇百思不得其解,愤怒让他的面目更加扭曲,精致而凌厉的五官挤在一起“……我对你那么好,一下战场就急着回家来找你。”
      努力忽略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佘砚艰难地挤出来了一抹嘲讽的笑容,看着对方。
      “你不会真以为我有恋尸癖吧?感染了‘血逆’病毒的已死之人?”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梦魇释然般笑了笑,“好吧,亲爱的,我们明天晚上再见。”
      说着,“应炽桓”手上的力气更大,佘砚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悲鸣,放弃了生理反应般的挣扎,在梦魇温柔的注视里昏厥过去。
      与其说是昏倒,不如说是清醒。
      佘砚粗喘着从痛苦中挣扎出来,温暖的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在他的肩头,他眯眯眼睛。
      假设人注视太阳的时间过长,长久的光明后,会是一阵漫长的黑暗。
      清醒太久,换来的是循环往复的沉睡。
      人和人都一样。
      佘砚的脑内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但青年如是想,这一点在他童年时就明白了。
      ——每一个人都会死。
      为自己短暂的伤春悲秋而咂舌,佘砚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旋即披上被熨烫得平整的衬衫,扣好每一颗纽扣。
      走到等身镜前,佘砚忽的想起自己的发热期快到了,不由自主抚摸上了自己后颈的一处凸起。
      那正是四年前,应炽桓亲自为他留下的永久标记。
      已经在绝望中历经磋磨,与那颗心一同归为零度的标记。
      无法被自己抹除,只能作为警示一般留在自己身体上的零度标记。
      放弃过多冗余的思考,佘砚将仅剩的抑制剂随手揣在皮衣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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