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reux》谢听寒

5、江以

　　周书言被绑架的时间非但没有推迟，反而提早了。
　　"江以”开车赶到，小心翼翼地靠近满眼警惕的林朝，循循诱导，"朝朝，怎么啦？怎么闹成这个样子？我们昨天不是在游乐园玩得很开心吗？”
　　林朝也跟着退后，吞了吞口水，"江以，你爱我吗？”
　　“江以”毫不犹豫，"我爱你，朝朝。你先别激动，放下按钮好不好？很危险。"
　　"你骗我！”林朝突然崩溃地大叫，"骗我，都是骗我的…你如果爱我，为什么昨天我吃了一口的棉花糖你扔到了垃圾桶。"
　　"朝朝，我不喜甜...你知道的。"
　　“江以”紧张得手心冒汗，语气放得更轻柔。
　　“还有我送你的袖扣，你一次也没戴；每次我牵你手之后，你都会用酒精棉擦手；我和你表白时，你的眼睛，却看向她！”
　　林朝恶狠狠地瞪向周书言，周书言瘫软在地上，不知状况如何。
　　"朝朝，别闹了，我们走吧。你现在听话一点，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胡闹？哈哈...江以，我不走。”
　　"林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朝扯起嘴角，亮出那个牵发周书言生命的按钮。
　　"江以，你去，杀了她。”
　　“林朝！这是犯法的！”
　　"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她，我们会有一段美好的爱情，你的眼睛里，只会有我一个。”
　　林朝呓语似的痴笑，"咯咯”的笑声在仓库里回响。
　　"李！"
　　黑衣人趁林朝狂笑之际，飞速抽走她手中的按钮，反手制住她，然后把按钮丢给江以。
　　"江以”又扭住安炸弹的男人，解除了按钮连接的计时器。
　　"嘀嘀嘀…”周书言颈间闪烁的红点归于平静。
　　“江以"舒了一口气，扶起周书言。
　　林朝被五花大绑扔在仓库角落,嘴被布塞住，面色凶恶地发出"唔唔"的声音。
　　"江以"扶着周书言路过她身边，看着离她大约十多米的面包车，轻笑一声，说，"林朝，我曾经很愧疚。”
　　"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不想救你了。”
　　说完和黑衣人一人一边扶着周书言走向仓库门口。
　　林朝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奋力翻滚到车边，拉住一截未藏好的导线。
　　"少爷！"
　　"一起，下地狱吧…”

　　江以这次在虚空的时间待得更久了，仿佛一人从茫茫的雪山走上朝圣的天路。
　　所以当他看到眼前是周书言走向机场的场景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现在梦终于醒了。
　　但，他还是无法发声。
　　事实上，他仍在"江以”的意识中，是"江以”没有发声。
　　他看着周书言越走越远，心想，这样，也许也算一个很好的结局了。
　　至少书言能活下去，书言还会有幸福的权利。
　　一步，两步，三步。
　　互不干扰，两相...亏欠。
　　然而周书言的身影似乎经过了一场波动，忽然消失不见了。
　　刚才还在核对周书言身份证的女警无所事事地倚在门边。
　　"你好，请问刚才进站的那个女孩往哪走了？”
　　"女孩？哪有女孩？我连续值班六小时，只不过俩女的。”
　　女警说完打了一个哈欠。
　　"江以”的脑子"轰”的一下，江以的声音开始浮现，"她在那边死了,就不会出现在这条世界线。"
　　"江以”蹲下去，头埋进臂间。
　　"你得回去。”江以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留住她，我..."
　　"江以"终于卸下外防，小声地哽咽起来，"我真的承受不住，看她一次又一次地死在我面前，我...”
　　"用时空复位键，你…我们要救她。"
　　江以第一次说出"我们"这个词，有点不自然地佯咳了一声。
　　"江从”摸索出口袋里的复位键，"呵…上次是不知道你的存在，才出了漏洞。复位键遵循使用者的意愿，你猜...我这次会不会杀了你？”
　　"随你便。反正不管是谁，救得了书言都一样。”
　　"江以”怔了一瞬，沉默地按下了复位键。
　　江以承认，他在赌，赌"江以”心里残存的那些恻隐。
　　当双手又恢复实感，他长舒一口气。
　　他赌对了。
　　躁动因子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江从”果然只是他一部分人格的映射。

　　现在李正扶着周书言，江以站在林朝面前，"一分钟！一分钟…”
　　这是第一次的循环！
　　如果林朝不具备复位能力，那她现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江以放弃了先制服林朝的想法。
　　时间紧迫，不容喘息，既然哪一环都无法改变结果，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在——波动界面！
　　江以注意到，每次经历波动时，最初的几秒和最后的几秒都会被延长数倍，重力短暂消失，随后跃出波动界面。
　　他要趁那几秒，在即将跃出界面的一瞬间，使失控的面包车转向。
　　如果他没记错，机场左边就有一排石墩。
　　他还在筹划着，没注意到追出来的林朝往车轮前方扔了一根棒球棍。
　　车轮一个趔趄，车头朝河堤冲去。
　　林朝也带着记忆复位了!
　　"江以！”
　　车子冲下高堤，直坠下去，江以听见周书言挣开李，朝这边追来。
　　书言...这次，会活下来吗？
　　可惜，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就这样永眠在无边的噩梦中吧。

　　"一分钟！一分钟..."
　　江以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朝面包车赶去，反应过来后又折回来，狠狠地给林朝来了一记手刀，林朝"咚"地一声晕倒在地。
　　"对有些人真是不能心软…”
　　江以确认林朝已经失去意识后，赶忙去到面包车上。
　　车子狂奔而起，转头瞬间，他看到周书言也在转头看他。
　　那是眼泪吗？书言在哭？
　　然而江以实在没空想太多，波动开始了。
　　"3，2，1，转！"

　　喧闹像倒带的录音机切回正常的频道，车子撞上石头的巨响震耳欲聋。
　　几块玻璃破裂，有两块割过江以的额头，血口往下滴血。
　　江以连忙回头看车后的炸弹，却见炸弹快速熄灭、褪色、然后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车前五厘米的周书言保持着惊愕的表情，随即是江以看不懂的心有余悸，一颗颗泪像她心里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江以踹开变形的车门，因为体力不支几乎半摔半撞地跌出来。
　　他支起身体，一具温热的躯体拥住了他。
　　"书言，你活下来了吗…"
　　江以分不清眼前的周书言是否经历过复位，是否知道那个难解的死局。
　　他太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了，周书言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生涩又悲伤。
　　"我活下来了，江以，我活下来了。”

　　荒废的机场只剩昏暗中相拥的两个渺小的人。
　　穹顶经久失修，黑色扭曲的钢筋裸露在顶上、地上，铺成两人共历了将近一个世纪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