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reux》谢听寒

1、林朝 在漫无的虚

　　江以怎么也没想到，周书言会一大早叫上他，等一趟下午的飞机。
　　他悠闲地坐在石墩上，嚼着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看周书言百无聊赖地、用草坪折下来的狗尾巴草在地上胡乱拨着。
　　"飞机什么时候飞？”
　　江以吐出口香糖，扔到旁边快溢满的垃圾桶，又坐下来。
　　周书言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他做完动作，“还有50分钟。"
　　"嗯。”江以眯起眼望向不远处的天空。
　　庞大的机身从穹顶边缘掠过，飞向大洋彼岸。
　　周书言起身吐了一口气，揉揉发麻的双腿，一手搭上行李箱。
　　"这么快进去？"江以也站起身。
　　周书言望着他笑，也不回话，目光灼灼地闪烁。
　　良久沉默后，她开口，"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一路顺风？”
　　周书言撩起拂在脸上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行李，任轮子在凹凸不平的盲人砖上骨碌地响，没再说话。

　　江以的耳边像是响起了时钟的滴答声，强烈的心悸使他在周书言即将踏上马路对面的台阶时匆忙开口，"书言！"
　　周书言回头，胜利般的笑着，江以被晃得一下失了神，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
　　"砰!"
　　周书言被一辆凭空出现的面包车撞开几米，像只破布娃娃似落地。
　　周围的人怔在原地，几位女士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直到江以走到去拥住周书言软绵绵的身体，才有人奔走去叫警察。
　　江以像被一只巨手扼住了喉管，呼吸都抓心烧肺地痛。
　　他一遍一遍地抓起周书言的手，听她越来越微弱的脉搏。
　　周书言痛苦地蹙着眉，毫无反应。
　　机场的安保闻讯赶来，一位学医的乘客自告奋，上来听了听周书言的胸腔，脸色凝重，"这么大的冲击力，应该是一落地就没气了。"
　　保安拍了拍无甚表情的江以，江以疑惑地抬头，看见保安的嘴巴一张一合，皱眉摇头。
　　他以为的滴答声不是幻觉，在他的脑海越来越响地倒数着。
　　“3，2，1..."
　　“先生?先生!..."
　　“轰!"
　　实如其来的爆炸席卷了面包车方圆十米的地方。
　　在最后时刻,江以弯下腰,竭力护住了周书言的脸。
　　在漫无的虚空中，江以想，他和周书言，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呢？

　　江以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让林朝坐上自己家的车。
　　当周书言带着林朝出现在眼前，拜托江以捎上她的时候，江从看着周书言身后畏手畏脚、低头缩脑的女孩，原来想拒绝的。
　　但周书言把他拉到一边，双手合十，"拜托了，拜托了，就一次呗...我和她说了,我有一个对我超级、超级好的青梅竹马，不要让我丢人嘛。"
　　说完还故作无辜地眨两下眼，满眼都是期待。
　　江以这下怎好拒绝，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挤出一句，"少和人打赌。"还是妥协了。
　　江以走到车旁，拉开车后座的门，调整好一幅礼貌而疏离的表情，对林朝点点头，"同学，你坐前面吧。”回头正好撞见周书言对着林朝挤眉弄眼。
　　周书言被抓个正着，讪讪地做了个鬼脸，钻进车后座。
　　林朝点点头，打开了车门，江以也坐进后座。
　　合上车门的瞬间，江以看见林朝慢吞吞地抬眼看他，又低头进了车。
　　到了林朝楼下，她小声道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以后来才发现林朝那天的腼腆都是装的。

　　有天周书言和江以在校道走着，周书言正吐槽老师，手舞足蹈的。
　　江以就安静地听着，不时配合地挑一下眉表示诧异。
　　林朝忽然从后面扑上来，勾住周书言的肩膀，把两人都吓一跳。
　　周书言转头看见林朝嘻嘻地笑，拍了一下她的手，"人吓人,吓死人。”
　　林朝不在意，"书书,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要去吃饭啊,带上我呗。”
　　周书言转头目光征询江以的意见，江以秉着“下不为例”的原则，轻摇了摇头。
　　林朝却忽然挡在周书言和江以面前，嚷嚷，“书书的竹马，啊，你叫…江以？我们上次见过哦，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看见周书言无奈又尴尬地笑，江从抿了抿唇，沉声开口，"走吧。”
　　林朝强硬地介入了周书言和江以的空间，时常在二人谈话时不合时宜地打岔。
　　江以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烦躁，却不想让周书言为难，于是干脆闭嘴。

　　趁着林朝跑去买棉花糖的工夫，江以终于忍不住了，"你还让她住你家？你是嫌太清静了是吧。"
　　"她被父母赶出来了嘛…”
　　"周大小姐，她都介入多少你的空间了，你不难受？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
　　"唉，我也不好和她说。”
　　"你不说，那我不奉陪了，我真的没心思看她掉眼泪。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太喜欢她。"
　　林朝抓着一个硕大的棉花糖走过来。
　　"我没什么朋友…”周书言回头看看江以，小声说，"我试试看吧…”
　　三人上到过山车起点，江以拉起椅背，回头看见林朝一个人蹦蹦跳跳地过来。
　　"书言呢？"江以皱眉。
　　林朝满不在乎地朝过山车前面努嘴，"她一个人坐了。"
　　见江以还是望着她，才小声补充”...前面风大，我..."
　　江以沉着脸看向前面，周书言身边已坐了一位中年男人。
　　他放下椅背，"你们玩吧。"
　　已经坐进去调整安全带的林朝僵了笑脸，目光阴沉地看着江以远去的背影。

　　林朝的脾气越来越差，连周书言都无法忍受了。
　　"林朝，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爸妈和好啊？"
　　周书言紧张地搓着书页，状似无意提起。
　　"急什么，等他们来求我…”
　　林朝本来在沙发上抠指甲，突然放下手盯着盘腿看书的周书言，"你嫌我碍着你了？”
　　"不是…林朝…你看这都一个多月了，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呀，是不是…而且我和江以好久没出去玩了。"
　　周书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被林朝捕捉到了。
　　她扔下指甲剪站起来，"原来是觉得我干扰你们二人世界，呵…江以让你这样说的？"
　　周书言也站起来，气得涨红了脸，"林朝！现在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人是你！”
　　"哦！现在开始摆大小姐架子了，早干嘛去了！"
　　周书言气得眼角通红，深吸几口气压住情绪，"你走吧。"
　　林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走吧，这是我家。不管什么气，一个多月也该到头了。林朝，你一点也不尊重我，从来没有。"
　　林朝意识到闹大了，换上笑脸，"书书，对不起啊…我，我就是太害怕你不和我玩了...别赶我走好不好...书书..."
　　周书言只是沉默地把林朝的东西放进她的箱子，不理会林朝不绝于耳的哀求。

　　等箱子被推到门旁，林朝一下变得死寂。
　　周书言转过身不看她，林朝拉起箱子，合上门。
　　周书言从窗口望向单元门口，拖着箱子的林朝在楼下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光芒。
　　周书言掩耳盗铃般合上窗帘，过一会再悄悄拉开，已经看不到林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