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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食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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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不用在意?”丞相杨现将手里那张一米之长的请愿书像对待死鱼一样的随手丢在了瞿暮枕面前的案桌上,“原来皇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全让你家那位给搅变了天。”
瞿暮枕充耳不闻丞相那阴阳怪气的语气,随手拿起案桌上的请愿书,扫视一遍。
内容:恳请皇上开通内外城的商道,收回增加税收的圣旨,给景城百姓留一条活路。
那占去请愿书大半的血指印尤为醒目。
任谁看了这一排排乱中有序的血指印都得暗叹一句皇上昏庸,百姓民不聊生。
瞿暮枕一早就知道顾锦晔要干嘛,可他没想到他会这么干。
原本以为他最多就是旁敲侧击的敲打敲打,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给大家上演这么一出兵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戏码。
胆大但未必心细。
这哪里是什么请愿书,这分明是来向皇上索命的罪状书。
丞相这几年间接性的垄断了差不多大半个内城,如今顾锦晔这么做是把自己和那些百姓一同推向了风口浪尖。
而瞿暮枕也不知道瞿夫人这个称号能够保他多久平安。
林子大了总归会迷路 。
“这是好事,垄断一个内城并不能代表什么,垄断一整个国家那才叫本事,”瞿暮枕将手里的请愿书放回案桌,嘴角扯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幅度。
垄断整个国家?
这野心倒是不小,可就不知吃不吃的下了。
丞相一直认为这瞿暮枕是一条毒蛇,强龙都难压地头蛇更何况自己,保不齐那天就真能让这景城变了天。
丞相听瞿暮枕这样说,心里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可想着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他瞿暮枕的夫人,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这夫夫情分是靠他顾锦晔自己求来的,可任谁家里放了这么一位貌比潘安的美娇夫心都得动摇。
“你当真能做到如此狠心?”丞相揶揄着道。
瞿暮枕当然知道他说的狠心是指什么,可没等他开口丞相又说:“小女桑榆一直倾慕你,我不介意让她做小。”
正妻在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个不能生育的男子,他不相信瞿暮枕真舍得让他瞿家绝了后。
只要自家女儿那肚子争气点怀了孕生了仔,他不相信还动摇不了那正妻的位置。
所谓母凭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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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暮枕刚走到东街路口就遇到了白新故,他知道白新故和顾锦晔是好兄弟,当初顾锦晔那般行事指定没少受白新故旁敲侧击的点拨。
这白新故放在男人堆里,那就是磨人的小妖精。
虽说他没有顾锦晔那般长得惊艳,可却长得比顾锦晔讨喜,容易清净。
白新故和瞿暮枕中间隔着半条街,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主动搭理谁。
白新故提着手里的桃花酥,想着这瞿大将军应该也是去参加顾锦晔新店试吃大典的。
自己身为顾锦晔最好的朋友,可不能和瞿暮枕把关系闹僵了,我之后还要去他们军队参观的。
白新故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鼓足勇气走到了瞿暮枕面前:“好…好巧啊,你也去小锦那儿?”
白新故刚走近瞿暮枕就发觉周围的气压低了不止一点,他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瞿暮枕这气势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自家姐妹可真是厉害,这样的身段这样的气势这样的男人都能驾驭的住。
见瞿暮枕没答话,白新故尴尬的用手指搅着胸前的发丝说:“一起。”
瞿暮枕知道今天是顾锦晔的开店仪式,但他却没打算去掺和一脚。
要是让旁人看见自己,那自己去外城采购的事情算是彻底坐实了。
他知道这件事是顾锦晔的无心之举,可任谁也没能想到简简单单的帮助却成了有心人口中的利器。
果真连利器都是向着他顾锦晔对准别人的。
他和顾锦晔每天时间几乎都是错开的,他从未想过让顾锦晔像其他家妻子一样那么温柔体贴、事无巨细,可万事万物都做的像两家人同样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望着街边卖胭脂水粉的,总能不经意的想起以前那个永远喜欢将半个身子贴着自己的顾锦晔、那个会在闹市中追着自己吃冰糖葫芦的顾锦晔,那个会悄悄给自己备下礼物给自己放烟花的顾锦晔,那个会担心会照顾自己的顾锦晔。
可自从那天顾锦晔没在逼着自己吃那甜腻的糖葫芦,而自己主动吃他递来的糖葫芦也在没能换取他那孩子般的笑容时,他就知道以前那个顾锦晔真的消失了。
每天面对着那个对自己心如止水,眼里没有一丝爱慕之情的顾锦晔,瞿暮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却不像自己从前那般想的轻松。
这人就是这样,喜欢自己的人就算自己不喜欢,那别人也不能喜欢,他更不能喜欢别人,不然就总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
他真的错过了些什么吗?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当瞿暮枕回过神来已经跟随着白新故,拐进了一条铺满青石砖的巷子。
两人没走多久,就被一阵带着食物香味的穿堂风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香味是二人以前从未闻过的,从白新故默默咽下的口水就知道有多香了。
顺着香味没走多久就到了顾锦晔新开的食肆门前。
二人不约而同的同时抬头注视着食肆门框上的匾额,只见匾额上写着“顾家食堂”四个镶金边的大字。
今天来的人不是特别多,主要都是顾锦晔的亲朋好友。
瞿暮枕竟在这时产生了一丝逃跑之意,可他不会。
他的面子不允许他在顾锦晔以及顾锦晔亲朋好友面前出丑,只能冷着张脸同白新故一起踏进了食肆。
一进去瞿暮枕就被顾渊喊住了:“小枕来了,啊锦在厨房做饭,马上就好。”
瞿暮枕“……”做饭?
顾渊看着瞿暮枕那疑问的表情,也不经意感慨道:“是我对自家儿子疏忽了,连他会做吃食这件事也未曾知。”可那语气里夹杂的少许抱怨也被瞿暮枕一同听进了耳朵。
君子远庖厨一直是景城的传统,就算顾锦晔嫁到了将军府瞿暮枕也从未让他洗手做羹过一次。
虽然瞿暮枕没给过他想要的爱,可也从未亏待过他一丝一毫。
刚刚听到顾锦晔在做饭,他确实有被震惊到。
要知道以前的顾锦晔是连洗手都需要滴昂贵玉露的人,现在竟舍得用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去做饭,可真是百年难遇的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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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新故刚走进厨房就看见正在炒菜的顾锦晔冲上去抱住了他的后腰:“我闻着好香,那些个破土豆真的被你变废为宝了。”
看着在铁锅热油中来回翻炸的金黄色土豆,白新故拿起了顾锦晔随手搭在碗上的筷子忍不住的夹了一块。
“烫--烫--烫…”白新故将嘴里的土豆来回咀嚼着,这么香的土豆导致他都舍不得吐,上颚也成功被烫伤了。
顾锦晔倒了杯茶水给白新故:“慢点,没人跟你抢。”
白新故咕噜咕噜的喝完了一整杯茶水:“我当然知道没人敢跟我抢,可太香了我舍不得吐么。”
顾锦晔左手顺着他的背,右手来回翻炸着铁锅中的土豆。
好了后他将土豆分别铲进了事先准备好的两只白色陶瓷盘子里,一盘撒上了秘制柴火辣椒面,一盘淋上了秘制辣椒水。
那香味都快溢出屏幕了。
蹲在地上削土豆的小四,顺着香味站起身:“爷,我也要尝尝。”
“尝什么尝,等会儿饭桌上再吃,”顾锦晔将土豆端到了旁边的长桌上,“没规矩。”
小四:“……”他白新故吃就是有规矩,我吃就是没规矩,我太伤心了,谁都排我前面。
顾锦晔放好土豆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瞿暮枕:“你来了啊。”
“嗯,伯父让我来看看,”瞿暮枕走进了厨房,瞟了一眼蹲在地上削土豆皮的小四和站在火炉边品茶的白新故。
顾锦晔望着他四处转溜的眼神,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土豆递到了他嘴边:“试试好不好吃,你嘴刁要是你也觉得好吃,我明天就开始招揽客人。”
小四悄悄扭头望着正在咀嚼土豆的瞿暮枕:“……”我不活了,果然在爷心里就算我陪了快半辈子了我也始终是一个下人,呜呜---。
“挺好吃的,我嘴不刁,以前行军打仗饿的时候连草根都吃。”瞿暮枕和顾锦晔面对着站着,一眼就瞧见了顾锦晔脸上的油点子,想也没想就伸手给他揩了。
听他这句话顾锦晔想到了自己爷爷,只要谁一浪费粮食就要被他说教“我们以前穷,吃树皮啃草根,你们现在日子好了,就知道浪费粮食,会被雷公公打的。”
顾锦晔刚想完就感受到了瞿暮枕的指温落在了自己的右脸上,刚刚被摸了一下的地方现在痒痒的,像是有只小虫子在上面爬一样。
顾锦晔心想着“他手有点粗糙,一看就没少风吹日晒。”
瞿暮枕则是看着顾锦晔脸上的哪一点红心想“他脸可真嫩滑,下次得轻点,都红了。”
白新故感受着两人之间那妙不可言的气氛,轻咳了两声:“咳-嗯--”两人听见咳嗽声皆是一愣,瞿暮枕视线一慌强装淡定的说,“我先出去了,你小心别被油烫着。”
瞿暮枕一走,八卦王白新故就贴着顾锦晔的肩头说:“这就是所谓的不喜欢?没感觉?”
之前瞧着顾锦晔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还以为他真洗心革面了,结果……。
“你们圆房没,看他那宽肩窄腰肯定很厉害,你爽……”顾锦晔听他还想接着说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和谐了。
“你说什么呢?我现在是未成年,可不能早恋。”顾锦晔本人二十可这原身据他了解也才快十七,不行、不行,太害怕了,十六七岁的小孩子就应该好好读书,享受青春,不许早恋!
“未成年?早恋?乖乖你这年龄放在普通老百姓家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顾锦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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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望着这全土豆宴,尽然一盘荤的都没有,这可怎么吃,这不是让别人笑话么。
但闻着这香味,看着这色泽,还是可以的。
“你们尝尝,只管提意见。”顾锦晔说。
小四第一个提出了意见:“招一个厨师几个小工,不然爷你也太累了点。”
大家听着小四的意见都纷纷点头,这家里小四虽说是下人但在他们心里早已经和家人差不多了。
小四是顾锦晔奶娘的孩子,后来奶娘去世了顾渊就将四岁的小四接到了家中陪伴顾锦晔。
想着顾锦晔娘亲去世的早,自己又忙总该找一个能够陪他说心里话的人。
就算后来顾渊娶了房小妾,也没在要孩子,想着怕要了孩子分担了他给顾锦晔的父爱,那这孩子该多可怜。
看着他现在越来越懂事听话了,顾渊觉得自己这几年的付出没白费,养了个能成大器的好儿郎。
顾锦晔本就打算招厨师和小工,厨师自己可以手把手教出来,小工去五龙县招募就好。
“不错,好吃,”顾渊笑着说,“明天就可以开业,我把我的老朋友们全部喊来给你撑场子。”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顾锦晔将提前打包好的食盒递给了顾渊和瞿暮枕:“爹你负责带去给二娘,瞿暮枕你负责带去给大嫂和啊麟,明天将他们都带上,什么女子不能上桌那都是陋习,得改。”
两人拎着食盒,站在顾锦晔面前就像两个挨训的小学生,乖乖的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