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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杜宾与波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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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问的时候,纪槐宵其实想过,要是虞醒拿到了金橄榄叶,会向自己提什么要求。
冒犯的也好,谨慎的也罢,怎样的口出狂言,他都想过。
不过没想会不会答应。
但此刻,他看见少年人从诧异、到惊喜、到感动得不知所措,短短几秒钟放了一场烟花,心脏忽然被某种怪异的冲动击中,好似无论下一秒虞醒说出什么,自己都会答应。
这种感觉不太好。
纪槐宵非常、非常讨厌失控。
所有失去控制的东西,最终都会失去。
自心底最深处泛上来的厌恶,叫他一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轻率的,小东西还不知会怎么顺杆爬——
“我想好了。”这时候,虞醒羞赧地,热切地开口了,“我想……看您戴这个。”
纪槐宵一怔,看见虞醒递过来一张面具。
那是小孩儿自己挑的,底色是丝绒质感的奶白,左右眼的位置分别画着相反的蓝与黄图纹,灵感来源于……
波斯猫。
虞醒买的时候,纪槐宵还觉得有些奇怪,他一向觉得小东西像犬科,不适合猫,尤其是波斯猫这种高傲优雅的类型。
不仅是他,连在场的其他人都表达了困惑,虞醒并不解释,坚持自己的选择。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纪槐宵看着面具,虽然跟自己原本那张纯白的比起来复杂了些,也不算夸张。
他问:“只是这个?”
虞醒点头:“只是这个。”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然后我们一起看游行好吗?只在旁边看。”
“那是两个。”纪槐宵说。
虞醒为难地抉择了会儿:“那,那只要您戴上就好。”
不仅是猫的隐喻。不仅是交换面具。
更重要的是,戴上假面后,人人都可以伪装——或是卸下伪装。
能不能在今天,能不能在今晚,不做至高无上的纪三爷,不做冷心冷情的纪先生。
只做我一个人的纪槐宵?
周遭人声鼎沸,少年却能听得清自己忐忑的心跳。
也许不会答应吧。这种要求还是太僭越了吗……
直到脸上一凉,纪槐宵把那张瓷白面具卡在他脸上,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从他手中抽走猫面具。
虞醒的视野蓦地消失,手忙脚乱调整着位置,遗憾的是,在他重见光明之前,纪槐宵已经绑好丝带,剥夺了少年蠢蠢欲动帮忙的机会。
“满意了?”纪槐宵丢下这一句,转头往前走。
虞醒忙不迭跟上去,心里喜滋滋得像是吃了糖,时不时瞄一眼旁边人。
就说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
果然很适合波斯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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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骗”纪槐宵戴上自己挑的猫咪面具后,虞醒担心用那张纯白的会被认出来——纪三爷洒金橄榄叶的时候可是全城瞩目,但他想要接下来的时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于是重新买了一个黑底金纹的。
虞醒转了转面具:“像什么?”
纪槐宵给出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小狗。”
虞醒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反感这个叫法了,反而觉得这是三爷对自己的专属昵称。
而且小狗有什么不好,小狗才能理直气壮又寸步不离地守着主人。
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要纠结:“是什么品种?”
黑色的……
纪槐宵对犬种并非一无所知:“哈士奇,或者黑柴。”
虞醒脸都垮下来了:“不要啊,听起来都好笨的。”
纪槐宵从面具后看他:“那你想要什么?”
一蓝一黄的花纹环绕,让虞醒有一瞬间的错觉,好似纪槐宵真的有一对惊心动魄的异色瞳。
少年斟酌着:“杜宾吧……?比较帅气。”
面具挡住了唇角的笑意,却挡不住眼眸里的。纪槐宵轻笑一声:“是么。可我听说,也就是表面唬人,其实也不聪明。”
在这之前,虞醒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和纪槐宵这样,离开冰冷的权势云端,像两个再平凡不过的人,讨论着宠物。
他甚至有些蠢蠢欲动,要是能和纪槐宵一起养只狗……
算了算了,有真的小狗了,他要怎么办啊。
花车的出现,让希尔维蒙的夜色彻底被点燃。空气里蒸腾着龙舌兰与迷迭香的燥热,巨大的木质花车被人群簇拥着穿过窄巷,堆叠的花卉在火把的照耀下缤纷多彩。
游行者们戴着或华丽或怪异的假面,穿着新奇大胆,踩着忽快忽慢的鼓点,仿佛从古老的壁画中走出来。
火光映在他们的面具上,将整座城市拖入一场带着海风气味的、潮湿而荒诞的幻梦。
一个扭着桑巴舞步调的家伙忙着回应围观者的欢呼,也不知道看路,差点撞到纪槐宵。
还好虞醒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眼疾手快把他拉过来。
纪槐宵猝不及防,就那么撞进他怀里。
少年的个子已经这样高了,当年细瘦得可怜的手臂也变得健壮,把他护在胸前,护卫犬似的恶狠狠地瞪着侵犯者。
那人也发觉自己的鲁莽,一叠声道歉。
游行队伍还在向前,他顾不得太多,丢下叽里咕噜一串本地语,匆匆跑了。
虞醒气呼呼的,手里动作倒是一点儿没松,护卫本能叫他警惕所有身边的人,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僭越。
有多……暧昧。
纪槐宵成年后,再也没有人敢这样无礼对待他。然而小东西的本意是好的,他倒也不想责备。
他戳了戳少年的胸膛:“还没够?”
虞醒如梦初醒,看清现状,差点跳起来:“我、我我……我……”
不打算当小狗,准备换母鸡了吗。纪槐宵在心里叹了口气:“松手。”
虞醒像被烫到了一样,一路烧到脸颊,再往上蔓延,彻底烧坏大脑主板。
纪槐宵活动了下方才被攥住的手腕,他皮肤白而薄,就这么一下已经有了红痕。
虞醒盯着那暧昧到刺眼的痕迹,结结巴巴:“先生,对不起,我不、不是故意的……”
纪槐宵瞥他一眼,歉疚有一点儿,悔意倒是没看出来,眼睛小狗似的湿漉漉,闪烁着近乎狂热的迷恋。
太年轻了,他想。自己的十七岁,也像虞醒一样,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吗?
那时候的自己,在那个人眼里,是不是一样幼稚?
所以靳鹤尘才总说他可笑。
自以为清醒的深思熟虑,在大人眼中,恐怕是透明的;所谓的步步为营,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
不,还是不一样的。他暗暗较真。
他对那位,从来都是最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杂念的感激,而虞醒对自己……
小狗脑子里,大概全是杂念吧。
虞醒眼睛到处乱瞟,摸摸脖子又挠挠头发,苦思冥想找个话题冲淡现在的尴尬:“先生,您知道刚才那个人最后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大家都在看……他不会偷偷骂我吧?”
纪槐宵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
虞醒眨巴眨巴眼,是什么很难听的话吗?能让纪三爷都这般难以启齿?
“他说……”
纪槐宵的面具在火光下映得半明半暗,像只真正的波斯猫那样,矜持、美丽,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狡黠。
“——‘我很抱歉,撞了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