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芙校园实录》箱鹤煎酒

36、期中成绩

　　高中时光的流逝速度很奇怪。

　　明明每一天都是“煎熬”，学生们只能用忙碌填满所有可以呼吸的瞬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麻木的痛苦。

　　可偶尔猛然惊醒，回首时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那么远。

　　就如同这次期中考试。

　　明明当时班主任宣布日期的时候，还觉得有半个月的复习时间，可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考完两天了。

　　胡千芙叹了口气，手下的黑笔也开始在日记本上无意识地画圈。

　　虽然一天到晚都很忙，但为什么总有一种浑浑噩噩、如梦方醒的感觉呢？

　　卷子也评讲完了，错题也整理好了。

　　就差公布成绩了。今晚公布完成绩，明天就能放假。

　　想到这里，胡千芙的心不由得有些发颤。

　　今晚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夜呢？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要转圈拉磨的驴，日夜不休，心心念念的只有眼前的那根胡萝卜。

　　可是一天忙到晚，到底得到了什么、图的是什么，自己好像也不清楚。

　　是，当然是为了更广阔的前途、更光明的未来。

　　但谁又能定义什么是“更广阔的前途”、“更光明的未来”呢？

　　普通班学生总觉得重点班学生的未来已经足够“光明”，可重点班里好像也分着“三六九等”。

　　孟子妍羡慕胡千芙的成绩，她总是能考进年级前三十；胡千芙羡慕何月的成绩，年级前十总有她的一席之地；何月又羡慕姜神，不可撼动的年级第一；但姜神也有自己的烦恼，她还想争取下次竞赛拿到省一等奖和省队名额……

　　翻过一座山，迎接你的将永远是更高的一座大山。

　　退步了就要“查漏补缺”、“恢复状态”；

　　进步了也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这样看来，进步、退步真的有区别吗？还不都得继续埋头苦学。

　　漫漫求学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胡千芙忽地泄了气，浑身上下充斥着提线木偶般的无力感。

　　“出成绩啦！”

　　不论大考小考，所有成绩和排名都会贴在班级走廊的白板上公示，这次期中考也不例外。

　　老师刚把印着成绩单的白纸贴上去，眼尖的同学瞅见了，便冲着班内一声吆喝。

　　霎时间，一大半同学蜂拥而出，摩肩接踵，都争先恐后地去找自己的名字。

　　胡千芙觉得没意思极了，反正最后总要知道的，无非就是个早晚的事儿，于是就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甚至还掏出一本《VIsta看天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

　　忽地，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

　　“你不去看成绩？”

　　胡千芙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泛着润泽的黑眸。

　　眸子的主人专注地对上她的眼，神情认真诚恳。

　　在这种注视下，胡千芙没由来地觉得一阵阵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移了移眼睛，转而盯着男生短袖的下摆，含糊道：“不太想动。”

　　“哦……”江然说，“要不要我帮你去看？”

　　“……随便。”

　　胡千芙收回目光，翻过一页杂志。

　　江然没再说话，安静地离开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看完成绩，喧闹声一下子又填满了整个教室。

　　孟子妍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上，探头过来看她在做什么，雀跃道：“什么图片看这么仔细？”

　　“没什么。”胡千芙有点心虚，一下子合起杂志，转移话题道，“这么开心？看来考得挺好。”

　　\"哪有，总排名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文科排名进步了好多。\"

　　“你这是真准备选文了？”

　　“差不多吧，那天跟我爸妈聊了聊，他俩也没什么意见。”

　　见这样子，胡千芙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一高的文科教学水平真的很烂，但既然人家父母也没说什么，想来有自己的考量吧。

　　“欸。”孟子妍有意逗弄她，“你都不好奇自己成绩？”

　　“你看到啦？”

　　“当然。”孟子妍毫不犹豫。

　　难不成是两人名字挨得很近？胡千芙心尖一颤，有点不敢往下想。

　　孟子妍见她仍是一脸淡定的样子，继续说道：“是个出乎你意料的成绩哦。你想知道吗？”

　　胡千芙终于耐不住了，一脸忐忑地看着她。

　　孟子妍见她上钩，有些小得意，正要继续开口，忽地被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

　　“你的成绩。”

　　江然把一张叠好的小纸条放在胡千芙桌子上。

　　“……谢谢。”还没等胡千芙反应过来，他便默默转身离开了。

　　“啊，没劲！”孟子妍见好不容易铺垫起来的情绪被人打搅，只好失望地转了回去。

　　胡千芙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捏住纸条的一角，手也有些微微发颤。

　　虽然给自己催眠说是“成绩不重要”“不期待”，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真实的情绪。

　　她太期待了。

　　她也知道这不是高考，只是检验阶段学习成果的一次小测验，成绩好坏也不会影响她的未来，并且这样的测验在未来几年还会很多很多。

　　但她还是格外重视、特别期待。

　　毕竟这是对她前半个学期学习成果的一次评判。在胡千芙眼里，所有的努力、付出能否得到肯定，全靠这次考试的排名。

　　她展开纸条：

　　“语文：128/班级第一，年级第五；数学：137……理科排名：年级11；文科排名：年级第8；总排名：班级第2/年级第5。”

　　誊写的人很仔细，不仅抄了各科成绩，还把单科排名和总排名都标得清清楚楚。

　　胡千芙难以控制住内心升起的幸福感，好像松了口的气球一样到处窜飞。

　　她郑重其事地把纸条沿着最初的痕迹折回去，正打算放到笔袋里。

　　想了想，又重新展开，抚平翘角，小心翼翼地夹到了日记本里。

　　*

　　何月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忽地安静下来。

　　每走过一处，她都能感觉到有无数道好奇、探究、甚至是可怜的眼神，投射到自己身上。

　　像马戏团里的小丑。

　　她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努力维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旁边的孟子妍探头探脑，怯生生地观察她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月烦躁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难道她是什么供人观赏的猴子吗？

　　不就是成绩退步了嘛，为什么大家表现的都像是她要想不开一样？

　　她又不是什么易碎的花瓶，故作姿态的“轻拿轻放”会让她感到更不自在。

　　胡千芙倒是很知趣，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态度如常，不多看她一眼，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月月，”孟子妍鼓足勇气，终于开口道，“你的成绩……是录错了吗？”

　　“没有。”

　　脱口而出的声音是冷冷的，明明已经快进去五月，气候温和，却无端让人升起一股寒意。

　　孟子妍碰了一鼻子灰，顿时乖得像只鹌鹑一样，缩回原处，默不作声。

　　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也纷纷收了回去。

　　周围安静下来

　　忽地，何月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也知道，孟子妍性格很单纯，这么问应该只是想关心一下，而不是来看她笑话。

　　可不知为何，何月却有一种被人掀了老底的羞耻感。

　　她把那张写着自己成绩的纸条，紧紧地攥在手里。

　　好似攥得越紧，这张纸条就能从世上凭空消失。

　　*

　　时针已经走到了十点，夜色像一张盖在大地上的毯子，无比宽大。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

　　这代表着，一高学生的五一假期终于正式开始了。

　　胡千芙合上笔盖，习惯性地问道：“月月，你怎么回去啊？还是先在宿舍里住一晚吗？”

　　一高在城市郊区，四周的学区房基本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才能住的上。要想回家，光是开车就要花上半个小时。

　　一般学生都会有家长来接，唯独何月家的情况有些特殊——从她有了弟弟开始，无论风霜雨雪，何月都是自己上下学，偶尔还要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虽然何月从来没有向身边人暗示过自己需要帮助，但每当这种时候，胡千芙和陈辰总会有意无意地多关照她一些。

　　胡千芙知道，何月自尊心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即使是善意的。

　　往常这种情况，何月总会自己先在宿舍里住一晚，然后第二天赶最早的巴士回家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何月却摇摇头，说：“有人接我回去。”

　　胡千芙一愣，旋即会心一笑，语气暧昧：“哦～卷毛哥是吧？”

　　卷毛哥是胡千芙为了方便称呼，给何月现任起的“别称”。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嘿嘿，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哈。”

　　胡千芙拍拍她的肩，扬长而去。

　　背影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何月想起来，胡千芙这一次考得相当好。

　　良久，她收回视线，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专注，认真，不知看了有多久。

　　陈辰微微抿了抿嘴，漏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正起身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转身冲她说道：

　　“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的，我放假睡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