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芙校园实录》箱鹤煎酒

27、黑色围巾

　　孟子妍突然的发问，让胡千芙有些猝不及防。

　　显然，何月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为什么开始化妆，更不愿意向更多人透露自己正在谈恋爱的事实。

　　就连今晚在露台上，陈辰在场的时候，何月看起来也不太想提及这件事情。

　　胡千芙也暗自好奇，她跟那个男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男生是谁？怎么就突然谈起来了？

　　为什么在这之前，丝毫没有听何月提起过这件事？

　　或者，只是没向她提起过？

　　在今天之前，她原本以为自己跟何月从小一起长大，是最亲密的好朋友。

　　可是一到了这种常人都会忍不住和朋友分享的事情上，何月却对她缄口不言。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个所谓的“朋友”，在她的生活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想到这里，胡千芙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好像凭空丢了一块肉。

　　她言简意赅道：“好像是的。”

　　她的声音和语气照旧，听上去仍是甜甜的，语词连贯又雀跃，可神色却冷了下来。

　　孟子妍躺在床上，没察觉到胡千芙的异常。

　　“月月怎么突然想起来化妆了？”

　　“可能是年纪到了吧，爱臭美了。我感觉这挺正常的。”

　　“也是。”孟子妍喃喃道。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好看的人的确在哪里都出挑。

　　即使穿着这松松垮垮的蓝白校服，也盖不住胜于常人的颜值。

　　若论起五官来，班级里公认的第一名绝对是江然。

　　乌木般漆黑深沉的瞳孔，高挺英气的鼻子，刀刻般锋利的轮廓，就连身高也无可指摘。

　　可是不知怎地，合起来看就透着一种木头美人的感觉。

　　更别提他还是个闷葫芦性子，单单同他说话就已经很费劲。

　　美则美矣，却毫无魅力。

　　与之恰恰相反的是陈辰。若说江然主要靠标准的五官，那陈辰就是七分胜在出挑的气质。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看清他的脸，只是往那里一立，挺拔修长的身姿就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站在旁边的人……大抵都会有些自惭形秽吧。

　　孟子妍下意识地轻皱起眉头，小声地叹了口气。

　　班级里好看的女生也不在少数，不过大家毕竟都只是学生，就算有梳妆打扮的心思，可大多数人都是一没资金、二没时间。

　　胡千芙还是典型的孩子气性子，注意力压根没放在美丑上，有时候交起朋友说起话来，甚至也不怎么分性别。

　　别说梳妆打扮了，就连平常早起五分钟刷牙洗脸都嫌麻烦，颇有些邋遢鬼的倾向。

　　不管穿什么“奇装异服”，她都能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还泰然自若地来一句：“放心吧，没人在意。”

　　久而久之，孟子妍也开始变得不怎么关注这些。

　　虽然家里人不怎么管她化妆与否，甚至孟母还一度热衷于帮孟子妍梳妆打扮。

　　可是自从上了高中以来，随着学业压力的不断增大，装备齐全的化妆包和那些精致昂贵的衣服，早就被她塞到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

　　直到今日看到了何月化妆的模样。

　　即使她只是打了个底、描了下眉，但精气神立马就有了质的提升。

　　在一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中，显得尤为突出。再加上身量修长，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架势。

　　想到这里，孟子妍忍不住翻身下床，去摸桌上的镜子。

　　借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她对着镜中的倒影，细细观察起自己的五官。

　　也许是刚过完假期的缘故，气色看着还不错，不过孟子妍心里清楚，过不了多久，自己的皮肤就会像上学期一样，因为熬夜和焦虑而变得蜡黄。

　　就是脸太大了，下巴处的弧度也过于圆润，看上去好像偌大一张煎饼摊在了脸上。

　　孟子妍忍不住把头发往脸侧拢了拢，希望能把自己不满意的地方遮过去。

　　……好怪。还是专门学学怎么整理头发吧。

　　夜深了，胡千芙的桌上也还亮着台灯。今天，她罕见地没有学数学、物理这两兄弟，而是在捏着一本小书，聚精会神地看。

　　书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英文单词。

　　“你在看什么？”

　　胡千芙没说话，而是把书一翻，露出白色的封面，上面写着一行：“FLIPPED”

　　“什么意思？”

　　“怦然心动。”

　　*

　　第二天清晨，胡千芙一起床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嗓子眼里干疼得像是吞了一大把粗粝的沙子，就连鼻腔里也紧绷绷的，稍微一动就袭来一阵阵干裂的疼。

　　可能是室内太干了，北方的冬天一贯是这样的。

　　胡千芙没太在意，只是去教学楼的路上能明显感觉到，清冽的寒风简直是无孔不入。

　　若说昨天的羽绒服还能担得起“羽绒”二字，那么今天的羽绒服穿在身上的感觉，几乎与纸扎的小衣服无二异。

　　或许硬纸板堆成的外衣还要更暖和些。

　　到了教室，几十位同学端坐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呼出的二氧化碳和水蒸气也自带热量。

　　顿时像进了一个小型蒸箱。

　　胡千芙舒服了些，可躯体还是忍不住地打哆嗦。

　　路过陈辰座位的时候，胡千芙恰巧看见了他脚下摆着的那个牛皮纸袋子。

　　里面恰巧装着一件灰色的围巾，细小的绒毛舒展着懒腰，只是看着就给人一片温暖。

　　“陈辰，我能用一下你的围巾吗？”

　　“可能不太行，”陈辰抱歉地扯扯嘴角，“这就是我昨天给你说的那个礼物。”

　　胡千芙顿时心凉了半截，只好点头道：“好吧。”

　　她抬脚刚要走。

　　忽然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不用了。”

　　江然正一手若无其事地撑在课桌上，另一只手背着去掏书包里的围巾。

　　它有些长，上半部分已经被拽出来了，随着江然的手悬停在空中，下半部分还在包里安安分分地待着。

　　看上去有些手忙脚乱。

　　那是一条纯黑的围巾，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平平无奇、也不引人注目，可看上去暖和极了。

　　它也许不是那种你会专门用来搭配衣服的款式，但绝对是你在寒冬的早晨着急忙慌出门的时候，会下意识戴上的那种围巾。

　　典型的江然风格。

　　江然耳根发烫，只觉得自己现在急迫慌张的样子很是狼狈可笑。

　　他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江然手上动作不停，连忙把围巾一把捞出来，叠成周周整整的小方块。

　　迎着胡千芙的注视，他绷着脸，强装镇定道：“你还需要吗？”

　　“谢谢啦。”胡千芙本想直接伸手接过来，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不过可能我用的时间比较长，你要是还需要的话就……”

　　还没等胡千芙叠完甲，江然就快速飞过来一句：

　　“没事没事，你先用吧。”

　　或许是感受到了胡千芙讶然的目光，江然又一本正经道：“我不冷，衣服带多了。”

　　听到这里，陈辰实在绷不住了，只好埋着头一抖一抖地憋笑。

　　“哦……好，我晚上还你。”

　　胡千芙接过围巾，有些笨拙地把它摊开。

　　她捋直围巾，找到中点，再对着中点把长长的围巾挂在脖子上。

　　然后怎么办？要不这样捞起来围两圈？

　　围巾的两端垂下去，牵着脖颈，有些沉甸甸的。

　　再打个结固定一下？

　　会不会太丑了……

　　胡千芙低头看着脖子上黑糊糊的一团不可名状，眼睛直直地发愣。

　　呃呃呃呃好紧啊，脖子勒得有点疼。

　　身前突然压下来一道长长的黑影。

　　江然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长啊，这样围起来怪怪的……”胡千芙指着围巾解释道。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围巾的一端。

　　青筋微微凸起，在小臂和手背上蔓延，最后滑进了向上卷起的袖子中，不见踪影。

　　“先拆下来，然后把这边拉过去，绕几圈。”

　　“什……什么？”

　　胡千芙有些发怔，但还是先解下来刚刚那一团丑呼呼的毛线，竖着耳朵努力跟上江然的教学。

　　“就是……”

　　江然抿了抿嘴，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不过又立马缩了回去。

　　那就先调整成一长一短，然后绕啊绕啊绕。见长度差不多了，她就停手，调了调围巾的整体位置。

　　胡千芙继续全神贯注地与长长的围巾搏斗着，没有察觉到江然的欲言又止，以及陈辰笑得快要背过去气的身影。

　　“这样子？”

　　“……嗯，不错。”

　　江然默了默，挤出简短的一句。

　　*

　　下午过了一半，姜今奕突然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刚迈进教室后门，立马引起一小半眼尖的人的低声惊呼和讨论。

　　“姜神！来啦！”

　　隔着大半个教室，胡千芙热情地挥了挥手，大声招呼道。

　　这下子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姜今奕受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连忙低着头快步踱过来，小声吐槽着：“谢谢，不过下次可以不用这么大声。”

　　“嘿嘿，好久没见你了，我兴奋嘛！”

　　姜今奕这才放下书包，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旋即，她微微皱了皱眉，表情有些疑惑。

　　“你这围巾怎么系得这么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