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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暴风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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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基本都是桌游新手。
店里的客服小哥哥服务态度很是良好,见他们是学生,玩起来明显不怎么熟练,便主动同他们凑了一股,边玩边教。
当然,可能是胡千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总是觉得这是要加钱的……
不过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图的就是一个开心,她没计较地开口问出来。
为了让他们多体验几种不同的桌游,在带他们尝试过阿瓦隆、黑魔法之后,客服小哥哥又拿出了诺丁汉警长。
“……核心玩法就是玩家们轮流当警长,警长可以检查其他玩家的货物是否含有违禁品,玩家们可以用金钱“贿赂”警长来换取通行权,警长如果冤枉了好人,也要给玩家赔偿。最后货物价值最高的玩家获胜。”
胡千芙全神贯注地接受着游戏的设定。听完后,她又忍不住追问道:“每次装的违禁品没有数量上限,是吧?”
客服小哥哥看了她一眼,微含笑意:“当然,只要你胆子够大。”
“大家都听到了吧!”陈辰点了点胡千芙的方向,颇为激动,“这个人都已经开始思考能一口气带多少违禁品了。一会儿一定查她!”
胡千芙也挑衅地冲他笑笑:“够胆你就来。”
按照顺时针的顺序,五人依次当警长。
首先是孟子妍。
她收下了何月和江然的“贿赂”,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俩。
轮到陈辰时,他正襟危坐,颇为正式地清清了嗓子,说:“他们的过路费是两个金币是吧?我出四个。”
“哇哇哇。”胡千芙拍着手叫道,“有大家伙啊!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孟子妍听着好友的撺掇,又抬眼看了看陈辰。
他正一脸专注地盯着她,黑黑的眉压下来,显得双眼更为深邃。
犹豫再三,她从他的手中接过四枚金币,磕磕巴巴地说道:“算了,你过去吧。”
游戏金币是金属制成的,刚刚从陈辰的手中递过来,由于物理特性,还在默默传导着他手掌心的温暖。
陈辰抿嘴一笑,徒留胡千芙在旁边被他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气得龇牙咧嘴。
她作出一派光明磊落的行径,按照市面上的“统一价格”,开出两个金币的过路费。
这一回,孟子妍没太多停顿,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贿赂”,说:“查。”
“妍妍,真查啊。”她做出可怜巴巴的小狗脸。
“刚才玩阿瓦隆的时候,你耍了多少个心眼儿?我们四个被你哄骗得团团转啊。”
“不是,这怎么还带隔局翻旧账的啊。”胡千芙佯怒道。
果真被她翻出两个违禁品,胡千芙忍痛交上去四枚金币。
然后是何月当警长,也许是怕查错了罚钱,她没有与其余玩家进行言语上的推拉,而是之间收下了所有过路费。
“嘿嘿,终于到我了。”
陈辰伸手把象征着警长的牌子放在自己身前,颇为自得地拍了拍它。
“来吧,开始你们的狡辩。”
胡千芙很是硬气地只拿出两枚金币,说:“多了没有!”
“啧,你这也太没诚意了。这一票是想一口气赚多少啊?”
“真的没有。不信你查?”
“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胡千芙摊摊手表示真的不给,还颇为挑衅地笑了笑。
见言语攻势没用,陈辰干脆上手直接去捞她装“货物”的袋子。
“哎,哥,使不得使不得。”胡千芙连忙起身,将他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我给,我再添点还不行吗?”
“哼,就猜你不干净。”
“四个行吗?再多了真没有。”
“七个。”
“你这警长怎么比我一个违禁品贩子还黑呢?”胡千芙勃然大怒。
“你给不给吧!”陈辰立马回瞪。
“……我给。”
陈辰接过金币,眼珠一转,突然又说:“再加两个,不然查你。”
“不是,你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游戏规则上说不能出尔反尔了?”陈辰得意一笑。
其余三人愣在一旁,已经看呆。
……还真没有。
他们仨交换个眼神,不禁有些担心这两个活宝真因为一局游戏闹起来。
“不给!你这太欺负人了!”
“那我可就查了。这次可不吓唬你,是真刀实枪的来。”
胡千芙咬了咬嘴巴,顿了一下,随即又铿锵有力道:“不给!”
陈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掀她的袋子。
胡千芙还尝试伸手去抢,可惜速度不够迅敏,手伸过去的时候,陈辰已经把袋子打开了。
全是绿色的卡——一个违禁品都没有。
陈辰震惊地抬头,只看到胡千芙得意地甩甩辫子,自得地坐回原位,小手一伸:“警长,赔钱吧~”
“你诈我!”
其余三人被这戏剧性的翻转惊掉了下巴。何月更是被陈辰吃了屎一般的表情逗得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大小姐,你也太能演了!”
一直站在一旁观战的客服小哥哥也哈哈冲胡千芙笑道:“你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真谛。”
轮到胡千芙时,她没再整那些幺蛾子,而是采用了比较保守的玩法,安安静静收了一轮过路费。
最后当警长的是江然。
他一直话少,玩这个游戏也是,闷不作声地收了一圈“贿赂”。
然后连辩解的时间也没给陈辰留,就一把掀开了他的袋子——一大把全是红牌,即象征着违禁品的牌。
“哎不是……”他欲哭无泪,“你俩怎么合伙欺负我啊!”
胡千芙装模做样地摆摆手,乐道:“这可不怪我啊。是你自己非要掀我的袋子的,都给你七个金币了还不知足。”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扮猪吃老虎的何月排名第一,她花样少,一声不吭地转移了大把的红牌。
胡千芙只好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
“啊呀,我不服我不服,再来再来!”
胡千芙明显意犹未尽,因为兴奋,双颊都粉扑扑的,额头也微微冒了些汗出来。
这时,陈辰忽地起身,神色板正严肃:“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说道:“抱歉啊大家,我估计要提前回去了,家里有点事。”
“哦哦,那好吧。你路上小心。”胡千芙隐隐有些失落。
孟子妍、何月的心里倒是悄悄松了口气,玩了一整个下午的桌游,笑着闹着,她们也都有些累了,于是便前后离开了。
无独有偶,江然也有些累了,但他下意识去看胡千芙,正巧瞧见她小幅度地嘟了嘟嘴,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他深呼吸,凑过去说:“你……喜欢玩手柄游戏吗?”
胡千芙的双眼唰地亮了起来:“当然!你还想去吗?”
说起游戏,胡千芙可是来了精神。只要是市面上有些名气的游戏——不论什么类型的、需要什么设备的——她都会兴致勃勃地去尝试,而且往往都很喜欢。
电脑游戏和手机游戏还好,只要想玩,放假的时候总能挤出来时间来解解瘾。
唯有手柄游戏,她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玩。
家里安装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是因为胡父胡母家教甚严,根本不会同意给她买这种专门用来娱乐的游戏设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经济条件有限,如果提出来要在玩游戏上花那么多钱,胡父胡母更会觉得这是在浪费辛苦钱。
去外边专门的手柄游戏店玩也很难实现。
即使不考虑高中学业重、放假时间短,与胡千芙关系亲密的女朋友们也鲜少有喜欢玩游戏的。
所以,此时江然主动提出要玩手柄游戏,她自然是大喜过望。
“嗯。我家有。你想来玩吗?”
“好啊好啊!”
*
这次期末考得不好,陈辰是知道的。
其实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考砸了。
因为做题的感觉太不妙了,几乎是写哪一科、哪一题都卡手,到了最后,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写不出来,到底是因为题不好写还是因为心中对考试失利的恐惧太重,以至于考试时握笔的手都在抖。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成绩竟然能这么差。
班级第十六,年级第七十。
陈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禁回忆着自己期末前那一个月究竟干了些什么,才会导致这么大的退步。可他也想不出来,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家里空无一人。他呆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在死期来临之前,最后狂欢一把。
他打开微信,点开与胡千芙的对话框,问道:“下午有空吗?”
只是现在,他低头看了看不断跳动的手机屏幕,其上闪跃着两个大字——爸爸。
只是现在,他必须得面对了。
陈辰深吸一口气,打开家门,一派凌乱,公文包和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鞋柜旁边摆放着一双歪七扭八的黑色皮鞋。
陈母走过来,瞟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不要跟你爸吵,他喝酒了。”
然后她蹲下身去收拾玄关处的残局。
“陈辰,”一个醉醺醺的男声拖长声音,然后猛地喝斥道,“过来!”
陈辰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绕过玄关处立着的木质镂空山水花鸟屏风,走到客厅。
客厅连着开放式阳台,一整面墙是落地大窗,显得格外宽敞。
陈父倚在米色皮质沙发按摩椅上,头顶上是一幅足有半面墙那么大的书法作品,笔触行云流水、颇有功力,内容则是那首著名的《沁园春·雪》。他边啜饮着醒酒汤,边眯眼看他儿子。
陈辰忐忑不安,下意识捏着自己的裤缝。
良久,陈父开口,此时的声音已经恢复成了那种久居上位的领导声线。
他说:“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