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也想谈恋爱》倦倦包

7、季蓉

　　奶奶名叫季蓉，家中并不富裕，住得较为偏僻。

　　但所幸他们出发得及时，行路速度也不算慢，在太阳出来之前也到达了季蓉家。
　　水泥屋，小木门，有个小小的院子，堆积了许多杂物。

　　谭阿曼从废弃楼出来就一直有想哭的冲动，但现在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她突然生出一种无措的茫然。

　　还有几分害怕。

　　只是这份害怕在“嘎吱”一声，小木门推开之后硝烟云散。
　　奶奶老了，头发又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深了，甚至腰也更弯了。

　　季蓉手中拿着一条织好的围巾和晾衣的架子，行动缓慢地把围巾晾在外面，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怔怔出神，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声。

　　可是谭阿曼懂的。

　　每年奶奶都会提前给她织好一条围巾。
　　只要空闲下来就慢慢织，织好了就晾起来，一直等到入秋进冬，一直到她戴上。

　　空荡荡的眼眶中有血泪慢慢溢出，谭阿曼情不自禁，哽咽了一声。

　　这时季蓉似有所感，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微微一愣。

　　谭阿曼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却见奶奶转而慈祥和蔼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仿佛绽开了笑意。

　　季蓉轻声说道：“小伙子，站在门口干什么呀？”

　　众人一愣。
　　可仔细一想，全都看向倚靠着院墙的杜流光。

　　院子的墙很矮，只到杜流光的胸口处，方便他双手搭在上面，放松休息。
　　杜流光注意到众人的视线，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啊？”

　　季蓉笑开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啊？”

　　可话音落下之时，她的眼中似乎闪过几分落寞与悲伤，像是想到了什么人，想到了什么情景。

　　杜流光也跟着笑了笑。
　　少年俊朗帅气的脸庞上满是青春活力，琉璃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流星划过。
　　他说：“受人之托，我来看看奶奶。”

　　季蓉一愣。

　　不知多少年前，她就只剩孤家寡人一个，后来唯一的寄托……

　　她轻轻地开口：“是曼曼让你来看看我吗？”

　　谭阿曼闻言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苍白的脸上有血泪不断划过。

　　杜流光沉默了两秒。

　　“是的，”他也放轻了声音，“奶奶，她很想您。”

　　“这孩子，”季蓉苍老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可眼眶却倏然红了许多，慢慢有泪涌出，“她要想我了自己来找我便是，麻烦别人算怎么回事，我都盼了一年了，也不知道托个梦给我。”

　　谭阿曼大哭出声：“奶奶……”

　　她和奶奶生活了这么久，也知道奶奶不算那种封建迷信的人。
　　可是奶奶现在会说，想她托个梦。

　　杜流光的神色也有几分动容。
　　他微微偏头，视线从甘冕身上划过。
　　想了想，他轻声说道：“奶奶，她来看您了。”

　　“是吗？”季蓉笑了笑，也不知信了没信，她缓声道，“小伙子要不要进来坐坐啊？家里很久没来客人了，一直站在外面也挺累的。”

　　“这就算了吧奶奶，太阳出来之前我就得走了。”

　　“太阳出来之前？”
　　季蓉呢喃了一句，抬起头来朝天际望去。
　　天空很蓝，太阳也快要彻底出现了，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光影。

　　她收回视线，又对着杜流光笑，轻声说道：“可惜的是我这个老婆子没能为曼曼做点什么，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好不好，不知道还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她会过得好的，奶奶，”杜流光扬了扬唇，突然有一股嘚瑟劲冒了出来，“我刚刚还扇了那个混渣两巴掌呢，为她浅浅地报了一下仇。”

　　闻言，谭阿曼却是突然止住了哭，红着眼眶，有些怔神，面朝着杜流光，也不知是否在看。

　　少年神采飞扬，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上挂着并不让人讨厌的得意。

　　甘冕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真是个纯然又矛盾的人。
　　扇巴掌像是情不自禁，又像是刻意为之。那两下都带着强劲的力。

　　杜流光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对着季蓉眨了眨眼，又继续说，“我可是用了我最大的力气了呢，他那张脸起码得肿两天！”

　　季蓉顿了顿，而后笑出了声。
　　心头的阴霾像是被人一层层剥开，整颗心都清灵空明了许多。

　　万里无云，天际一片蓝。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一点一点蔓延过来。

　　杜流光轻声说：“奶奶，我得走了。”

　　季蓉应了一声，却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他们这边。

　　杜流光总觉得，她不像是在看自己。

　　黑白无常交换了一下眼神，道了一声：“死神大人，我们就先走了。”
　　甘冕：“嗯。”

　　谭阿曼的血泪已经止住，苍白的脸上似乎有平淡又幸福的笑意。
　　她面朝着季蓉的方向，感受到黑白无常一人一边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秒，她大声喊了出来：“奶奶！我好爱你啊！”

　　空气如同水面，有一瞬的波澜，但又很快抚平。

　　季蓉望着他们这边，隔着院墙，隔着小小的院子，站在小木门前。
　　脸上有一滴泪划过。

　　杜流光轻声说了句：“再见，奶奶。”

　　他转身，看了眼甘冕。

　　甘冕藏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下，依旧只露出殷红的唇和泛着冷意的下巴。
　　银色发丝不知何时又被他藏进了兜帽里。

　　杜流光心神一动，等走出了季蓉的视线范围，他才问了出来：“你不感动吗？”
　　甘冕：“什么？”

　　杜流光停了两秒，抿唇。
　　而后摇了摇头，轻叹：“算了。”

　　甘冕侧眸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可在下一秒，杜流光突然“虚弱”地朝他扑过来，大有一股不接住就摔地上的势头。

　　甘冕敛了敛眸，直接侧身躲过。

　　杜流光一个踉跄，又走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站稳之后，双手撑着膝盖，微躬着腰，幽怨地看着甘冕。

　　他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我都要晕倒了，你还不接住我。”

　　甘冕掀了掀眼帘，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上，一副云淡风轻、处事不惊的模样。
　　尤为平静地说：“脏。”

　　一个字差点把杜流光.气得吐血。

　　他的衣服很脏，有多处损烂的地方，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依旧有明显的血痂，尤其是额前的头发，还粘着血块。
　　只是那张尤为出众的脸，在沾染了几分血色之后，多了一种莫名的邪气与妖冶之感。

　　杜流光低头看了眼自己。
　　“好吧，”他说，“确实有点脏。”

　　他们处在一个小巷子里，这片区域住的人少，哪怕太阳已经升起，出现的人也少。
　　现在都还没碰上一个。

　　两人藏在房屋的阴影里，躲着太阳。

　　杜流光环顾四周，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坐下，甘冕就出声了：“你不回家？”

　　杜流光抬眸看着他。

　　这个角度能看到更多的面容，起码能看到精致高挺的鼻。
　　下半张脸的皮肤冷白如玉，显得那张唇更加得红润。

　　杜流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又不着调地笑了起来：“人家很虚弱的，需要休息休息。”

　　说完，他又微皱着眉，像是有些委屈，“毕竟某人又不愿意背背我抱抱我，我只好自力更生，一步一艰难了。”

　　甘冕：“……”
　　他绷着脸，不想再说话。

　　杜流光的那张脸虽然比不过他在地府时碰见的那惊为天人的模样，但也只是稍稍逊色，依旧好看。
　　哪怕是现在的这副模样，他也能听到自己止不住加快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好像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他就会心跳加快。

　　这或许是白无常和他说的喜欢的感受。

　　但单单看他和眼前这个人的相处，完全没有黑白无常之间的腻歪劲。

　　“小祖宗。”
　　杜流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甘冕垂眸看着杜流光，应了声：“怎么？”

　　杜流光笑着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这可不是他自恋了。
　　毕竟他坐在这儿，日理万机的死神大人也跟着停住了。

　　甘冕看着他，神色平静：“因为要和你谈恋爱。”
　　他的嗓音淡淡的，说出的话就像喝水那么简单。

　　“！！！？”

　　杜流光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般，他行动迅速地以一米为半径，原地转了几个圈。
　　才停下来指着甘冕，生平第一次感到哑口无言，话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口，憋了许久，耳根已经红了一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甘冕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面色不变，依旧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谈恋爱。”

　　杜流光瞪大眼睛，手还指着甘冕，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憋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从喉间蹦出来：“谁谈恋爱是这样的啊……”

　　死神也想谈恋爱？
　　开什么玩笑。

　　他陷入了深度怀疑中，又指了指自己，“为什么会想和我谈？”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
　　再大也不可能把死神也吸引过来吧？

　　甘冕掀了掀薄薄的眼皮，注视着杜流光：“因为你长得好看。”

　　杜流光：“？”
　　原来死神大人您也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可是……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比如说……您就比我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