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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此身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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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珩身体被带得后仰,双手才下意识环住她单薄的脊背,却并不敢用力,唯恐压碎了这失而复得的温存。
他把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呼吸微滞,良久才低声道:“我也是。”
江宁翡听见过速的心跳声,就在耳畔,沉稳而炽热,一下一下撞进她心口。
她指尖悄悄攥紧顾清珩的衣襟,才觉得有些脸热,耳根泛起薄红,原只想轻轻推开他些。
可江宁翡才出关,灵力尚在经脉中游走不停,力道尚未收束,竟将他衣襟扯开寸许。
她轻咳一声,缓缓收回指尖:“那个,小莲蓉还在呢。”
明明是她先冲过来的,怎么倒像唐突的人是自己。
顾清珩低笑一声,松开了手,并未把人推远,整理衣襟后,朝远处的青石方向颔首致意,然后注意力又回到江宁翡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是能回家了么?”
江宁翡仰起脸,眼底映着云隙漏下的碎金:“嗯,也该回去见见爹娘了。”
从前种种,恍如隔世,如今尘埃落定,她可以再做回自己,而并非背负着命运的人。
顾清珩覆住了她藏在袖间微凉的手背,察觉到她回握,才眸光一暖,于是继续将人牵着,顺便探查过她体内灵息流转是否顺畅。
没有异常,灵力也在正常运转当中,但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充盈澎湃。
“我无碍,灵力可缓缓休养,何况这原本就是我和小莲蓉共同拥有的,现在也不过是把它归还了一半而已。”
顾清珩并不在乎她灵力多寡,人能安安稳稳地便好。
他指尖微顿,旋即收拢五指,将她的手更紧地裹入掌心:“此间事了,可我心中还有未尽之事。”
“我知道你是想问什么,师兄,”江宁翡轻轻开口,“这段时间,我并非全部沉睡,没了琐事侵扰,反而有了更多思考的机会,所以我已经想明白了。”
顾清珩捏了捏她的手指,嗓音低沉而坚定:“可我还是想要再亲口问你一次。”
“好。”江宁翡就不再讲话,静静望着他,只是脸却热起来。
“阿翡,从很早时我便已经确定,你是我此生唯一想同赴生死的人,无论山海倾覆,我心所向,唯你一人。”
顾清珩眸中映着她的眉眼:“可我还想要再问你,愿不愿同我共度余生,此身此心,永不相负?”
江宁翡听得唇角微扬,她其实没想到会是这样郑重的承诺,似乎自己准备得也不算太过充分。
可心绪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愿意的。”江宁翡曾经想象过身边有人相伴的模样。
那时还在江家村,尚未入玄道前,夏日蝉鸣聒噪,她蹲在溪边洗野果,抬头看见远处的石桥上有两道追逐嬉闹的身影,一高一矮。
日光太烈,只见到到轮廓,她却记得晃动的衣角与发梢,觉得他们像是被风托起的两片薄云,轻盈而自在。
彼时的她就设想过未来,有一日,她也会和某人并肩而立。
或许会在村子的午后,躺在院子的摇椅上和养的小狗一起晒太阳,或许是在春日的山径中和他拾级而上,看着桃花簌簌落满肩头。
此刻,心中的面容终于清晰,正是眼前人,让她对未来有了更具体的期待。
顾清珩胸腔微微震动,那声愿意,撞碎了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他神色都舒展开来,在雪松涧苦等的这段日子,也不算什么了。
“你既然答应,往后便不好再变心了,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俯身,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额角,声音低得像一句耳语。
江宁翡手捏过他微凉的耳垂:“怕我不诚恳?”
顾清珩:“你答应得这么快,我只怕你心里还留着退路。”
江宁翡勾起唇角:“那你可以随时来试。”
那些积攒许久的怅然若失,似乎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顾清珩点点头:“好。”
松林中传来异响,一道青影倏然掠过枝头,两人齐齐抬眸望去,在树影见看到林升白的身形。
他一路循着顾清珩的气息,途中因有神息的影响,还耽误了些时间,此刻衣角上沾着几枝松针。
林升白落地时,青衫微乱,目光掠过他俩,落在远处巨石之上。
那里有着他心中挂念之人,正静坐着,一袭素衣,望过来的眼神平静。
江宁翡多日未见他,跟上次见面时他颓废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收拾好情绪,正要跟他打招呼时,却见人匆匆经过,径直往小莲蓉的方向去了。
她没在意:“他心里的结,总算是到了能解开的时候。”
只见林升白站到巨石之前,二人似是讲了些什么,他便带着小莲蓉,开启传送法器离开了。
连月蓉虽虚弱,但跟他在一起,江宁翡并不会担心她的安危。
现在林中,便也只有她和顾清珩两人了。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距闭关前过了几月,周遭虽雪景依旧,但春意已经悄然渗入。
溪水解冻,几簇早梅零星点缀在枯枝之间,细闻还能有清冽的香气浮动。
“这段时日,多亏有雪魄川的修者帮忙,才没牵连到周遭的居民。”路上,江宁翡听他讲了近日的事。
“其实全是他们受益良多,他们的灵脉,在神息的影响下,可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充盈。”
顾清珩声音温和:“这么算起来,是雪魄川得要感谢你才对。”
前方松林间隙扩大,是已经到了山涧的边缘,江宁翡见到有人的身影。
徐方极见到林中人影,便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江姑娘,可算是等到你了。”
他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位雪魄川的弟子,望向江宁翡的目光当中皆满是敬重与感激。
江宁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清亮的眼眸:“多谢诸位相助,青崖峰的恩情,我记下了。”
徐方极忙摆手:“江姑娘言重了,若非你选了此处闭关,雪魄川的实力也不会在短短数月间突飞猛进。”
雪魄川地处北境,历来修行艰难,并不像中原仙门那样门派鼎盛。
近些年,更是不受其他宗门看重,连年轻弟子外出历练,也常遭轻慢。
可历经此事,除去灵脉焕然一新之外,连带弟子们的根骨与悟性皆有显著提升,日后也可挺直腰板。
“不知江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
“离家许久,加上此间事了,是该回去了。”她望向永州的方向,眸色中都带着几分暖意。
徐方极拿出一只锦囊递过去:“这是青崖峰后山千年泉眼中生长的雪莲子,五十年才结一粒,可温养神魂,亦可镇定心绪,我知江姑娘修为深厚,或许用到此物的机会不多,但聊表心意,还望收下。”
江宁翡未迟疑:“那便谢过了。”
她接过锦囊,里面灵药的气息流转,而且有十余粒,这可要积攒不少年光,远超徐方极所言的“聊表心意”。
江宁翡记下这份情谊,匆匆道别后,便与顾清珩御风而起,消失在天际线处,渐行渐远。
*
云海之下,江宁翡见到沧凛宗翠月峰的山脚下,正依次上山的人群。
“怎会如此热闹?”
“沧凛宗原是几年一次的入门试炼,只因摩煞一事,才提前至今年便开山收徒。”
山门大开,石阶上人影如织,既有稚气未脱的少年,亦有负剑而立的青年。
江宁翡想到自己初登翠月峰时,也是这般仰首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门。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师父他还会按照从前的收徒规则吗?”
从前因摩煞尚在封印当中,茂象山收徒的数量屈指可数,是刘丰不希望太多弟子卷入凶险,也不知如今是何境况。
“前些时日我和师父通信,听他讲过此事,他说收了你这样的徒弟,就看不上其他人了,已将你视作关门弟子,再不另收。”
江宁翡:“他多年来尽心尽力,暗地里做了那么多筹谋,只为护持人间,也该享一享清闲,不必再为天下苍生负重前行了。”
她留意到远处的茂象山,山势巍峨,云气如练缠绕峰腰,山色苍翠,险些未认出来。
就连翠月峰的护山大阵太极光,反倒气势上都弱了几分。
无数嫩芽从石缝间钻出,早已非昔日焦黑嶙峋的断崖,她没想到当日留下的神息,能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直到落在山顶,还是那几座熟悉的小屋,而她原本住的那间房屋门扉紧闭,整片屋顶都被蕴灵草覆盖着,垂落到檐角。
门前,一只毛茸茸的白狐正垂头酣睡,尾巴轻轻蜷着。
顾清珩:“我那日走前,将你那株蕴灵草移植在此处,那狐兽,也是自愿守在这里,或许是在等着你回来呢。”
江宁翡在逍逍的面前蹲下来,没发出半点声响,指腹搓了搓它脑袋上柔软的绒毛。
逍逍耳朵突然抖了抖,倏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映出面前人类的眉眼,瞳孔扩大了一瞬。
“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它语气不耐烦,但是蜷着的尾巴却无意识地摇晃了两下。
江宁翡轻笑一声,指尖顺着它脊背柔滑的毛发缓缓下移:“怎么现在警惕性这么差,都休养了多久了,妖力还没恢复?”
逍逍尾巴一僵,直起身子:“谁说的,是如今山上安逸,又岂会有不长眼的人上山挑衅。”
江宁翡没再跟他计较,“师父和师叔在哪儿,你知道吗?”
逍逍甩了甩耳朵,懒洋洋抬爪指向某个方向:“估计在后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