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攒声望的日子》闲听

54、迷雾岭

　　沿着平湖云道的这一路上，天空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平湖之上，白雾升起。
　　齐英姿掀起窗帘，见前路薄雾笼罩，路上行人只多不少。为免马速过快惊吓行人，范修其还是让马慢了下来。齐英姿虽心中急切，但也知道在这种天气下，急不得。

　　路过霞飞楼，范修其停了下来，“不管怎样，这样的天气上山，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齐英姿没有说话，和范修其一前一后进入了霞飞楼，之后各自分开准备行囊。

　　她带上了油纸伞、水和干粮，在大堂柜台前对何言开说：“何叔，霞飞楼靠你了，我可能一两天回不来。不用担心我。”

　　何言开感觉到齐英姿此次出门非比寻常，但她不愿详说，他也不逼问，只道：“小姐，祝你顺利。”

　　齐英姿点了点头，转身，就看到范修其准备的同她差不多，一样是油纸伞、水和吃食。齐英姿对上他的眼睛，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相视而笑。这一笑，让这段时间建立在两个人之间的无形壁垒裂开了一道缝。

　　*

　　来到曹家村后，齐英姿不想给曹家村带来麻烦，于是悄悄地绕过曹生家，进入村子后面的山。

　　山上的雾与平湖之上的相比，浓得几乎化不开。两个人拄着捡来的粗树枝，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山上走。不多久，来到了上回救起张泽妻女的地方。曹生曾说过，再往上走便是迷雾岭。

　　齐英姿抬头看，雾上加雾的迷雾岭，似乎颇有恐怖片里深山老林的氛围，不知道这样的地方，究竟是怎样的有进难出。

　　齐英姿撑着伞，开启了手环地图技能。她惊讶地发现地图上那红点还在，吴玉桐那条带着她的血的帕子，居然没有拿去洗吗？不过，她人在哪里，齐英姿并没有心思知道。

　　范修其此时开口道：“田世生既然让你去迷雾岭，那么应该布置了陷阱。”

　　齐英姿垂眼，“他应该还是不会太想要我的命，因为只有我活着，才能在中间人的见证下，于契约上签名摁手印。”

　　默然了一会儿，齐英姿抬头，义无反顾地进了迷雾岭。

　　齐英姿一边走，一边对照着地图。她想，如果没有地图，她真的很难辨别这方位，幸而有地图，有进难出这道难题，也不算难了。甚至连下山时的近路都已经心中有数。

　　齐英姿在这一路上，透着茫茫的雾，睁大着眼睛寻找七日菇，可找了许久，连普通的蘑菇，都没见到一株。

　　范修其见雨虽小，但没有停的意思。他看了眼齐英姿，衣裙都已湿了。他微微摇头后，打量了周围，发现一棵巨树有洞。
　　他上前观察，那洞口虽狭窄，但可以勉强穿进去。里面的空间与洞口相比，大得意外，足以容纳一个人活动，只是要进两个人会显得很挤，连转身也会有些困难。

　　范修其走到齐英姿身旁，说：“齐姑娘，已经两个时辰了，先休息休息吧。”他指着巨树，“那树有个洞，先进去避避雨，吃点东西。我在这附近找找。”

　　齐英姿早已注意到那有洞的大树了，但她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婉拒了他的好意，“我没事。”

　　范修其无可奈何，只得作罢。他随齐英姿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停住了脚步，蹲了下来。齐英姿察觉到范修其的异样，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靠近了去看。当她看清时，脸色大变。

　　因雨天山路泥泞，人行自会留下脚印。此时，他们身前这条路有一长串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脚印。

　　齐英姿顺着这串脚印的方向去看，隔着雾，依稀见到有一大片蘑菇的影子，“有蘑菇。”

　　正当她抬脚就要往前走时，范修其拉住了她的胳膊，“前面有危险。”

　　“可是——”话未说完，浓浓白雾中，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若不是穿着黑衣，那场景便像是仙人降临凡间一样。但，来者不善。

　　齐英姿一惊，范修其反应最快，拉着齐英姿往回跑，“先找个地躲一躲，他们身手好，我们必定会被追上。”

　　齐英姿回神，快速提醒道：“那个有洞的树！”说完，就依照地图凭着记忆，带着范修其朝那棵大树跑。幸好有浓雾，给了尽可能的便利方便他们躲起来。

　　找到那棵树，身材纤细的齐英姿，很快就穿过洞口。还在洞外的范修其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一条路扔下灌着水的竹筒和油纸伞。紧接着，勉强挤进了树洞。

　　因着树洞空间奇形怪状，齐英姿被挤得重心不稳，便手撑在树壁上，稳住自己的身形。这种情形，让齐英姿想起自己上学挤公交车的苦闷日子。还没回味多久，这种感觉在齐英姿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后瞬间消失无踪。

　　一群黑衣人看到范修其随手扔的油纸伞后，嚷着往那方向追，可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首领，刚看过了，那方向没人影。”

　　“他们都不会功夫，怎么可能找不到？”

　　“不会功夫……那么应该是躲起来了，搜！这个伞附近的能躲的都给我好好搜！”

　　齐英姿听到这话，心跳得很快，怕这个树洞会成为他们搜查的目标之一。

　　突然，范修其抓住她的右手手腕，“不要出声，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声音极轻，但异常严肃。

　　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因微微用力，而显得筋骨分明。齐英姿盯了一会儿，放弃了从他手中抽出的念头。虽然她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

　　正当她准备凝神聆听树洞外的动静时，皮肤上异常敏感的神经告诉她，范修其的手掌有温暖又粘稠的液体流出。她的视线，再一次投到了他的手上。她的感觉没有错，有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齐英姿试图动一动手时，却引得范修其将她抓得更紧。

　　“首领！那有个树洞，洞口好像可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看看！”

　　齐英姿闻言，瞬间慌乱。因着范修其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于是洞外是什么景象，她看不到。齐英姿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外面的人发现他们的结果。因为他们被困于这一方天地，逃不掉的。

　　“首领！洞内没有人！”
　　“换地方搜，大家搜仔细些，树上、野沟、草从都看一遍！”
　　“是——”

　　齐英姿猛地睁开了眼睛，洞内没人？是这些个黑衣人没仔细看就放过了，还是压根儿没看？诸多疑问，都在唇边，想问一问范修其。可是又没法问出口，因为外面的人还没走远。

　　约莫过了半炷香，洞外的那群黑衣人因找不到人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地小了，直到再没有任何异动的声音。

　　齐英姿放松了高度紧张的身体，她很想要问范修其关于黑衣人那句洞内没人的事情，可是，在看到手腕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后，齐英姿换成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手……”

　　范修其似是如梦初醒，放开了手，仍旧背对着她，直直地靠在树壁上。从齐英姿角度看过去，外面阴沉的光线打在他身上，竟透着些虚弱，仿佛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倒下。这个时候，齐英姿也问不出他抓着她的手的理由。

　　齐英姿朝前探头想看看范修其的脸，“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声音很小，尤其尾字渐消，有气无力。

　　这很不对劲，齐英姿伸手，费力地转过他的身体，顾不上这一转身会将她挤得有多难受。当她看见范修其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不由骇住。她立即翻开范修其的手掌，那掌心有一道不知被什么划开的口子，还有些血往外冒。

　　齐英姿取出袖中的帕子，为其包扎伤口，“这血流得也不是很多，颜色也正常，不像中毒。可为什么你看着像是要昏迷的样子？”齐英姿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都有些颤抖。

　　范修其撑着眼皮忍住不睡，声音断断续续，“摘毒菇……去医馆……不用管我……我在这儿休息……”

　　“我扶你回去，回霞飞楼。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不必……我一会儿要发烧，会看不见……”

　　发烧？看不见？上一次发烧又看不见的是在两个月前齐英姿为周胜芳的死而难过的时候了。这次怎么又毫无预兆地犯这些奇怪的病？

　　“快……明月等不起……”范修其撑着又催促了声。

　　齐英姿心里一颤，默了一会儿，道：“我将七日菇送回去后，一定会回来找你，你等我。”说完，齐英姿艰难地扶着他坐在洞里。她想起自己身上的斗篷，便打开包袱拿出斗篷盖在他身上，还将干粮和水都放在他手边。

　　齐英姿从洞口往外探头，外头确实没有动静了。她在洞外随手拉了一根草，却发现叶子边缘上有血迹。她心中一动，明白了范修其掌心那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犹豫了一会儿，齐英姿将手指在草叶子的边缘快速划拉，猩红的血珠凝在指尖。她不动声色地整理包住范修其手掌的帕子，在不经意间，血珠留在了他的手腕上。

　　齐英姿点了点手环，在地图上确认了新的红点的出现，放心地离开了树洞。

　　而留在树洞里的范修其借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腕，看到那滴血迹，笑了一下，“我等你来找我。”

　　说完，范修其合上眼，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