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傲汝

11、魂魄

　　谢承之被言慕拉着出了赵府，才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问道：“言慕这么急做什么？”

　　刚刚抓着谢承之的那只手轻轻地握拳，不知道是不是跑了几步的原因，言慕的脸有些红。

　　他道：“这不是两个小孩儿早上也没在赵府吃东西，现在又快中午了也不回来。我怕他们在外面乱吃东西偷喝酒。”

　　“没事。”谢承之便笑道，“稍微偷喝一点也没什么，不用管他们太严。”

　　而且说是出门找谢思远他们，但其实现在还早，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

　　谢承之便道：“先别去管他们了。思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让他们多玩一会儿吧。”

　　言慕点头，又道：“那我们……一起随便走走？”

　　“好。”

　　谢承之一边和言慕在街上随意行走，一边撑开了一个罩住他们两个人的小结界，防止路人听到他们对话。

　　然后他便在手中凝出一枚白羽来，对言慕道：“赵如温应该会去找赵余，我们来听一下。”

　　白羽符刚刚被凝出，那边就传来了赵余的声音：“……他们果然是为了素家的事而来。”

　　赵如温道：“可是没听说过长生谷和素家有什么关系呀？”

　　“就算有关系，我们背靠五大家族的晓家，长生谷也不可能直接对我们做什么。”赵余并不惊慌，道，“谢承之孤身前来拜访，而不是带着长生谷弟子来攻打赵家，可见和素家有关系的应该只是他本人。就算他要为素家报仇，也不敢明目张胆。”

　　“那我们打发了谢承之就好了。”赵如温想了想，又道，“救走素安的人会不会也是谢承之？”

　　“应该是。”赵余笑道，“这就要靠如温你了。你今晚一定要入了他的梦，找找看素安被他藏在了哪里。”

　　“放心好了。”赵如温也笑嘻嘻地说，“我的幻术无人能抵抗。”

　　接下来说的话就没有什么用了。谢承之又听了片刻，便收起白羽，好奇地自言自语：“赵如温好像可以进入别人梦境，引导别人梦境的走向，看到别人的回忆。”

　　言慕也道：“鬼魂大多都能入梦，不过多是托梦，能控制别人梦境看到别人回忆的，倒是没听说过。”

　　谢承之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梦中与现实终究有隔阂，倘若赵如温真的还有残存的自我意识，在梦中也许她可以清醒片刻。”

　　“你要让她入你的梦？”言慕很不同意，道，“不行！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不会。”谢承之道，“我昨晚和她交流过。她应当是先用幻术迷惑人心智，在人完全放松时入梦。”

　　他解释说：“我昨晚试过了，长生人的体质对她的幻术也有抵抗作用。只要在她施展幻术时保持清醒，接下来被入梦，就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境。”

　　“那我跟你一起。”言慕毫不犹豫地说，“她应该没本事同时入两个人的梦，我到时候假装被她迷惑，守着你。”

　　谢承之想了一下，同意了。

　　言慕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对付赵如温更是绰绰有余，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便笑道：“那就多谢你啦。”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言慕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自己衣袖上的绣花，又补充道，“我这都是为了我的好徒弟。”

　　谈完了这些事，谢承之便收起结界，和言慕闲聊着漫步在街上。

　　松涛城城如其名，种了许多松树。这四季常青的树到了春日，也长出了新芽。

　　但谢承之总觉得这城中阴气森森。

　　赵府中满是鬼魂也就算了，离开赵府，却也是这样。

　　谢承之看着周围，忽然皱眉道：“这城中怎么不见什么人？”

　　明明是大白天，城中却一片寂静。偶尔几个路人，要么是老人，要么是病人。除了风声，几乎就只能听见这些人时不时的咳嗽叹息声。

　　倒好像是一座被瘟疫肆虐过的死城。

　　听谢承之这么说，言慕也才注意到城中的异常。他也皱眉，道：“莫不是赵家在这城中养鬼，把人家普通人都吓跑了？”

　　谢承之摇了摇头：“赵家在这里也有两三百年了，那样的话，人应该早就走完了才是。为什么偏偏留下来老人病人？”

　　言慕也想不通，只道：“这死气沉沉的，也不知道赵家怎么搞的。”

　　他只是随便感慨了一句，谢承之却忽然有些慌张。

　　死气沉沉的，只有老人和病人，谢思远和素安在这地方，能玩什么？

　　没什么好玩的，却一直不回来。

　　他担心起来，便站在了原地，立刻发了羽书给谢思远，询问他们在什么地方。

　　发过去后又焦急地等待了半刻钟，却也不见有回复。

　　以前他发去的羽书，思远总是瞬间就回信的。

　　谢承之又给素安发了羽书，发完才想起素安刚入长生谷，这些都还没来得及学，根本就收不到。

　　“我联系不到思远他们。”谢承之看向了言慕，微微抿唇，道，“他们可能有危险，我得去找他们。”

　　“好。”言慕立即道，“我和你一起。”

　　他们御剑掠过城镇上空，寻找谢思远他们可能去的地方，再下去查找一番。

　　谢承之专心地找人，言慕却在找人之余不断地安慰他。

　　“你别着急，”言慕道，“他们两个都不小了，大白天又是在城镇里，不会有事的。”

　　“嗯。”谢承之边找人边点了点头。

　　但言慕还是不断地安慰着他，甚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谢承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有些奇怪言慕为什么不专心找两个孩子，却一直在安慰他。

　　他并不慌乱，甚至是很镇定的。

　　但他没发现自己脸上时常挂着的笑容此时完全消失了。

　　谢承之两个人找了半刻钟，幸好还是找到了人。

　　两个小孩儿正在巷子里抱头鼠窜，后面跟着十几个青年男子。那群人有的在地面追他们，有的御剑看着，让两个人无处可躲。

　　“别追了！”谢思远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我爹是长生谷谷主谢承之！”

　　“你爹是天王老子我今天也要揍你们一顿！”

　　素安就回头冲喊话的人道：“就你们这些垃圾，连追都追不到！”

　　谢思远回过头来，顺便给了素安一拳：“啊啊啊你别说话了行不行！”

　　虽然跑得挺狼狈，不过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危险。

　　谢承之松了口气，和言慕一起收剑落了下去。

　　“爹！”

　　“师父！”

　　谢思远和素安也松了口气，跑到两个人身后停住，气喘吁吁。

　　那群人也停在了面前，谢承之认出他们是赵家的人，便道：“在下长生谷谢承之，这两个孩子都是长生谷弟子。请问他们是做了什么？”

　　为首的那人显然也认得谢承之，客气地道：“谢谷主，不是我们找事。我们本来在做生意，这两个孩子突然跳出来捣乱，害得我们事情没办成，还白白损失了不少银子。”

　　这人说完素安就想开口说话，但却被言慕及时地一把捂住了嘴。

　　谢承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问谢思远道：“思远，是这样吗？”

　　谢思远瞪了素安一眼，道：“不关我的事！都是他干的！”

　　谢承之便没再说什么，对这赵家人道：“损失了多少我们照价赔偿，这两个孩子我也会教训的。”

　　那人自然也不会去惹谢承之，既然他愿意赔偿，也就随便要了些银子走开了。

　　谢承之便转过身来，先紧紧地抱了抱谢思远，然后放开看着他。

　　不是只有谢思远害怕被抛弃。他也很害怕。

　　不同的是，谢思远害怕被亲人丢出家门，他害怕被亲人丢在阳间。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思远还在生素安的气，没有注意到别的。他“哼”了一声，指着素安道：“都是他找事儿！”

　　素安也挣开了言慕的手，道：“那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害人吗？”

　　“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害人？”

　　“因为你瞎！”

　　“好了，不要吵了。”谢承之头疼，“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行吗？”

　　谢思远才乖乖地和谢承之说了事情原委。

　　他们出了赵府，在镇上转了一圈，见到的却都是些将死之人，整个城镇半死不活的，自然没什么能玩的。

　　谢思远觉得无聊，想要回去的时候，却看见城东有一个富丽堂皇的建筑，他便带着素安好奇地过去看了一眼。

　　到达后便看见那里三三两两地聚着一些人，多是几个年轻的带着一个一看就快要死了的老人或病人。他们进去之后在一张纸上签几个字，年轻人便领到几两银子，随后把老人病人留下，自己离开。

　　谢思远好奇，问了一下这是在做什么，一个老人便告诉他们，他们是在卖自己的魂魄。

　　老人道：“这附近城镇，要是家里有病人没钱治，或者老人实在养不起，就会送到松涛城里来，把这快死的人的魂魄卖给赵家，由赵家照顾老人病人，直到他死去。”

　　这老人语气习以为常，虽然自己即将被卖掉，却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思远“哦”了一声，他觉得用死后的魂魄换生前最后一段时间的照料也没什么，他不感兴趣，就准备回去了。

　　可是素安却开口对那些老人道：“你们知道魂魄被卖给赵家会怎么样吗？到时候你们的魂魄比现在的病痛痛苦一百倍，还无法解脱。治不好受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你说什么呢？”谢思远想让素安闭嘴。

　　可是素安反而又对那些年轻健康的人道：“是治不好还是不想治，是养不起还是不想养？为了这么点儿银子连家人的魂魄都卖！”

　　这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坐在里面的赵家人也出来赶人：“哪儿来的小屁孩儿，滚一边儿去。”

　　见素安瞪着这人，谢思远怕他惹事儿，连忙拉着他道：“好了别说了，我们走吧！”

　　素安却继续对那些人道：“赵家阴险狡诈、作恶多端，你们觉得他们会做什么好事儿？”

　　这句话把里面的赵家人全部引出来了，他们赶走了谢思远两人。但闹腾了这一会儿，聚在门口的人也都走完了，更有许多拿了银子没签字就带着家人跑了的。

　　素安见人都走了，才放心地和谢思远离开。

　　但这几个赵家人也怒了，于是干脆关了门，非要揍这两人一顿出出气。

　　这才有了谢承之刚刚看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