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码》乔子澈

77、第77章 梧桐月色 当晚，

　　当晚，徐世初就和沈克去咖啡馆找苏士诚。

　　奇怪的是，当他们问起梁之衡的事情时，苏士诚立刻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克虽然觉得蹊跷，也没有多问，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苏士诚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似乎在偷看两人的脖子，沈克甚至有一种直觉，苏士诚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玄血符号，才会心生戒备。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沈克环顾四周，想要找些话题，却发现，二楼的墙上挂着许多画，画里大都是一个草木葱翠的花园，四面流水。

　　就在此时，曹余庆也跑上二楼，看到二人，立刻欣喜道：“咦，你们回来啦？没什么事情吧？”

　　“当然没事啦。”沈克笑道。

　　“没事就好，你俩果然很厉害！”曹余庆依旧心有后怕，“不过那栋宅子，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住了。”

　　“没事的，回头收拾一下，把不干净的东西清理掉，土地和房子还是值一些钱的。”沈克安慰道。

　　“对了对了，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苏士诚谈，过来过来，沈克你也过来。”曹余庆似乎想起什么，跑去桌前坐下，热情招呼道，“我们以后，或许不用做凶宅生意啦。”

　　“沈克，是你们家的大掌柜？”苏士诚明明知道，却好像要再次确认，“曹安呢，现在是二掌柜？三掌柜有人选吗？”

　　“对啊，曹安还负责家里的管事，沈克主要是洋行那边。”曹余庆一脸天真，“两个掌柜够用啦。”

　　“生意上的事情，你要多学学，不要总是依赖掌柜们。”苏士诚似乎话里有话。

　　曹余庆压根就没听出来，只是关切道：“你真的要离开租界吗？”

　　“我觉得很累，我不想和黄锦贺打交道，而且，因为我母亲的关系，他想拿捏我的把柄，十分容易。”苏士诚咬了咬牙，“我们家的商船，已经不去日本，这次运的明明是欧洲货，他们依旧用抵制日货的名义扣着。”

　　“为什么？”沈克问。

　　“我母亲是日本人。”苏士诚道。

　　“这样……”沈克之前就觉得苏太太的口音有一些奇怪，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白司令那样的汉奸他们不敢惹，却常常来欺负我家人撒气。”苏士诚握紧了拳头，怒道，“民智未开，愚氓当道。”

　　“黄锦贺想要的，可能是你们家的商船。”徐世初想起他之前听到的事情。

　　“我无所谓了，我根本就不喜欢做生意，我只是想专心画画而已。”苏士诚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摸了摸手上的断指，此时那里还缠着纱布，“我以前以为这个世界跟我毫无关系，只要我足够有钱，就可以安然躲过一切危险的事情，不问世事，专心画画。”

　　“你现在也可以的，你不是想出售苏家的产业吗？我买啊，我有银子。到时候，你可以得到很大一笔钱，想去欧洲和美国都可以。”曹余庆安慰道。

　　“我不会再逃避了，欧洲和美国就不会有战争吗？”苏士诚自嘲道，“一味的逃避，到最后只会无路可逃。”

　　“那你要去哪儿？”曹余庆更加担心了。

　　“我先送我母亲回日本，然后我会去长沙或者昆明的大学任教，搞科研我还是比较擅长的，实业救国未尝不是一条道路。”苏士诚坚定道，“倒是你，曹余庆，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曹家需要一条出路，我就是那个寻找出路的人，曹家的票号、镖局、当铺和商号遍布全国，就算票号注定要消亡于时代，可我们的伙计依旧需要吃饭活命，我一定要为他们找到一条新的谋生之路。”曹余庆坚定道。

　　“小傻子。”苏士诚笑道。

　　“随便你怎么说，对了苏士诚，梧桐公寓就算我们买下，我会按照市值，把梧桐公寓的钱给你。”曹余庆道。

　　沈克一听这话，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他拼命把曹余庆拽到一旁，小声道：“你是不是刚才在黄公馆吓傻了？”

　　“我没有，我让曹安算过了，梧桐公寓现在的市值，大概就是之后五年房租的总和。”曹余庆朗声道，“反正你也不要房租了。”

　　“行行行，我替你省钱，你转头糟蹋钱，你爱怎样怎样吧。”沈克负气道。

　　“我没有糟蹋钱，梧桐公寓原本就是苏家的，我们要真金白银买下才算安心，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但我做事必须公正。”曹余庆认真道。

　　苏士诚突然笑了：“我觉得跟你打交道，有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既然你还想留在这里，曹家的出路，我替你找。”

　　“真的吗？”曹余庆开心道。

　　“真的，你爹当初让你来租界，不就是因为海上的商路还没有断吗？苏家的贸易公司，就是做舶来货的海路生意，在欧洲和日本都有生意来往，公司里有很多洋买办，这一批人我会带走，不过，可以给你留下几个人，你来挑。你不熟悉的事情，可以跟他们学，现在虽然百业凋零，但是舶来货依旧有些市场。”苏士诚耐心道，“我本来就想卖掉租界里的公司，交托给你，我的良心上会好过一些。”

　　“好的好的好的。”曹余庆顿时喜出望外。

　　“你这么开心干嘛？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租界的孤岛浮华只是暂时的，恐怕连五年都撑不了，我用我的产业交换你的白银，租界一旦沦陷，吃亏的人就是你。”苏士诚开诚布公道。

　　“就算是战争时期，民生和经济也需要维持，战争的伤害只是一时的，长期的贫困却可以毁掉人的一生，只要商路畅通，我就可以养活许多人，能多坚持一年，就是一年。”曹余庆坚定道。

　　“好好好，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小傻子。”苏士诚笑得十分无奈，“但是，还有一点，我的公司现在自身难保，你接手这间公司，日后就要和黄锦贺长期周旋，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没事儿，我们有沈克，沈克很聪明的，他一定有办法对付黄锦贺。”曹余庆还是很天真。

　　“这个，我……”沈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士诚抬头看看沈克，目光却有些犹疑，半晌才说：“没事，你二哥也来租界了，我会劝他留在租界里看着你的，你二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一般人不敢招惹。”

　　沈克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警告自己。

　　“我二哥来啦？”曹余庆激动得蹦了起来。

　　“大概此时就在梧桐公寓等你。”苏士诚笑了。

　　曹余庆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事情都不谈了，直接拉着沈克和徐世初跑回梧桐公寓，此时的梧桐公寓，只有一楼的几间房收拾妥当，曹家数十口人挤在一起，也是很憋屈。

　　徐世初一踏进客厅，就看到曹鸣川。

　　果然是他，两兄弟的性格脾性还真是很像。

　　徐世初笑笑，刚想打招呼，却见曹鸣川望着徐世初，满脸犹疑之色：“二狗？”

　　徐世初一头雾水，回头张望时，沈克也走进公寓，此时曹余庆还在外面招呼曹安。

　　曹鸣川的面色更加奇怪，只是怔怔喊道：“蛋蛋？”

　　“二哥！！！”曹余庆闻声冲进公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长大啦，这个名字不许再喊了。”此时的曹余庆满面通红，似乎被人说出了糗事。

　　沈克顿时抓住他的小辫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蛋蛋？”

　　曹鸣川此时也恢复常态，笑道：“抱歉，是二哥不对。”

　　“不不不，你们等一下，蛋蛋是什么东西啦哈哈？”沈克才不会轻易放过曹余庆呢。

　　“不是东西！是我的乳名！”曹余庆的脸更红了。

　　一旁的曹安也偷笑道：“因为我们家小少爷刚出生的时候长得象个山药蛋，所以老爷管他叫蛋蛋。”

　　“曹安你闭嘴！”曹余庆开始打人了。

　　“哈哈哈你们家老爷子可真会起名字，山药蛋又是啥啦？”沈克笑得前仰后合。

　　“是土豆啊哈哈。”曹安此时正在被曹余庆追着打，还不忘回答沈克。

　　这一天晚上的梧桐公寓十分热闹，直到半夜里，沈克才回房休息。徐世初不喜欢和众人打闹，早早就在房间里看书，看到沈克进来，立刻问：“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曹鸣川，有些奇怪？”

　　“有吗？”沈克却没有察觉。

　　“有，我觉得他刚才那一句蛋蛋，是在喊你。”徐世初道。

　　“哈哈哈怎么可能喊我，老子玉树临风哪里像土豆啦。你才土豆呢！你全家都是土豆！”沈克又忍不住笑起来。

　　徐世初却冷不防道：“我如果有全家就好了。”

　　“抱，抱歉。”沈克自知口误，立刻止住笑容，低声道，“没事啊师兄，你有全家，你的全家就是我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曹豆豆跟我说过，他应该有个哥哥，叫做曹二狗，不过，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徐世初沉声道。

　　“不会这么巧合吧？”沈克的表情十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