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码》乔子澈

75、第75章 器灵童棺 沈克望

　　沈克望着眼前的墙壁，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看紧跟着自己的琉璃鲵，问道：“大理石你吃吗？”

　　琉璃鲵的四个小脚突然蹦了起来，透明的嘴角流下口水。

　　沈克笑了：“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吃，那这面墙你想吃吗？”

　　琉璃鲵顿时冲过去大口大口啃食起来。

　　随着墙面的消失，一间熟悉的房间显露出来。

　　白色的墙前全是黑色童棺。

　　沈克这一次目标非常明确，他只是打开了最后两个童棺，玻璃小盒子依旧在原地，和记忆里不同的是，这两个盒子上，此时也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红色手掌印。

　　血迹斑斑的铭牌上，依旧是沈克和陆雪舟名字。

　　并且，玻璃盒子里，出现了两具黑鸟的尸体。沈克有些惊愕，他跑去打开其余的童棺柜，发现无一例外，每一个玻璃盒里，都出现一具黑鸟的尸体。黑鸟四脚朝天，死相有些吓人。并且，沈克闻到一股明显防腐药品的味道，这些鸟尸应该做过防腐处理。

　　刹那间，一段记忆突然浮出水面。

　　他想起自己曾经试图逃出黄公馆，就在他自以为已经逃出的那一刻，一回头，却看到黄子庚正站在他面前。黄子庚的身后还跟着陆雪舟，陆雪舟的样子笑嘻嘻的，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想要从地道里逃生的孩童。

　　“沈克，可以通过考验的孩子并不多，在你之前，有很多人，不是坐以待毙，就是摔死在逃生半途，只有你和我，才可以成为沈克和陆雪舟，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七岁的陆雪舟走过来，拉住他的小手。

　　“什么意思？”沈克有些茫然。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死掉的沈克和陆雪舟，物竞天择，便是如此。”陆雪舟道。

　　在那之后，他和陆雪舟在黄公馆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陆雪舟把他当成兄弟，处处都在照顾他，只是沈克每每想起黄公馆的干尸和怪异，就吓得夜不能寐。每当此时，陆雪舟总会安慰他道，你别怕，不久之后，你将会拥有很强大的能力，从此可以号令百鬼，无惧干尸。

　　然而，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沈克的记忆却好像卡住了一样。

　　他似乎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每当他试图回忆，面前总是一面狭小的玻璃墙壁，墙壁上全是血红色的掌印，内心不断响起自己的声音，重复念着，没有人会来救你的，除了你自己。

　　在这之后，沈克再有记忆的时刻，就已经是崂山上的一个小道童。

　　这时，徐世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克，你怎么啦？”

　　“哇师兄！”沈克吓了一跳，“曹余庆他们没事吧？”

　　“没事，已经送回梧桐公寓。”此时，徐世初徐世初看到墙壁后面的棺材，颇为意外，

　　“你没什么事情吧？我进来时看到你对着这些棺材发呆。”

　　“我想起一些很奇怪的记忆。”沈克赶忙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死掉的沈克和陆雪舟？”徐世初听他说完，也是满脸疑惑。

　　“陆雪舟当时为什么会这么说？”沈克十分不解。

　　“名字，我们的名字是早就定好的，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使用这些事先刻写好的名字。”徐世初突然道，“但是人却不是，恐怕就像你经历过的一样，每一个人都要经历严苛的考验，没有通过考验的人大概就会……”

　　“就会怎样？”沈克着急道。

　　“我们一路走来，看到过许多孩童的尸体，尤其是鬼王府的那面墙。也就是说，没有通过考验的孩童，很可能会成为那样。”徐世初沉声道，“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无法逃脱的命运，我们的命运，不是被人利用，就是从此消失。陆醒将自己的名字改掉，大概就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这么会这样？”沈克觉得遍体生寒。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会有玄血异能，也就是器灵术？”徐世初问。

　　“因为血派的贤者天生就有这种能力？”沈克疑惑道。

　　“最初他们不过是一群寻医问药的人，被迫成为云游四方的方士，除了身患怪疾，和普通人并无差别。”徐世初道。

　　“这么一说还真是，血派的异能是在培养伶音萝的过程中产生的。”沈克问。

　　“但是，也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让伶音通明萝变成了伶音通冥萝，并且，让血镜两派贤者的分歧越来越大。”徐世初道。

　　“究竟是怎样的过程？”沈克看着玻璃壁上的血红手印，已然察觉，这种过程不会很好。

　　“事实上，在镜派贤者的反对声中，《溯时崖记》的记录被销毁过一部分，也就是有一部分有违人性的东西。”徐世初道，“但是，在贤者们还是方士的时期，搜集过许多奇方异术，我怀疑，血派贤者在培养伶音萝的过程中，套用了这些民间的邪术。因为大多方子都是无稽之谈，我也无从分辨，但是，根据你经历过的事情来判断，我觉得和一个叫做血童蛊的方子十分相似。”

　　“血童蛊？”沈克问。

　　“童蛊，就是用炼虫蛊的方式来炼人蛊，九死一生，百里挑一，只有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童可以被炼成蛊，其余的人童，全是炼蛊的材料。这种方术有点像是下降头或者养小鬼，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方术的核心想法，都在于一点，那就是以人为器，从而操控他人。”徐世初道。

　　“以人为器？所以说，我只是某种器皿？”沈克问。

　　“蛊字的象形意义就是如此，上虫下皿，也就是将人体当做虫之器皿，但是，童蛊的说法，在贤者的笔录中并没有广为传承，所以我觉得，血派贤者只是延续了这种以人为器的想法，却并没有炼蛊。”徐世初道。

　　“那他们炼什么了？”沈克问。

　　徐世初看着沈克，若有所思，他显然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忍心说出来。

　　“是肉皿，贤者们所炼的，是用来养伶音萝的人肉器皿！”沈克瞬间想起小时候所见到的肉皿术，想到这一层，沈克突然有些自嘲道，“说到底，我他妈就是个炼造成功的小花盆。”

　　“别这么想，沈克。”徐世初拍了拍他的肩膀，“玉琢而用之，立成器以为天下利，人生在世，成大器是一件好事。只不过，君子不器的风骨，你也要有。”

　　“哦。”沈克勉强把徐世初的话当做安慰。

　　“对了，这里有陆雪舟的名字，他就是那个地道里面的孩子吗？”徐世初问。

　　“我觉得就是他。”沈克点头。

　　“陆雪舟和你一样，也忘记这里了？”徐世初道。

　　“他大概只是不想告诉我，这个小骗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说到这里，沈克突然发觉，他之前见过这种黑鸟，“当时，那个地道里的小孩似乎也有异能，他可以操纵这种黑鸟灭火，并且管这种鸟叫工具。”

　　“在黑鸟还没有死的时候吗？”徐世初看着棺材里的鸟尸问。

　　“不是，那个时候，黑鸟冲出来扑火，但是，黑鸟被燃烧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药品的味道，也就是说，飞出来的黑鸟，本身就是做过防腐处理的鸟尸。”

　　“做过防腐处理的鸟尸，可以飞起来？”徐世初蹙眉道。

　　“我，我也不清楚，我可能是当时太害怕，所以记错了。”沈克也很困惑，这时他回头看着对面墙上的名字，问道，“师兄，对面墙壁的里面，会不会也有棺材写着你的名字？”

　　“去看看。”徐世初立刻向前走去。

　　琉璃大鲵跟在二人身后蹦蹦跳跳，只觉得又有好吃的东西啦。

　　沈克看到大鲵这个样子，扶额道：“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个鱼有点傻？”

　　“这两只鸟也不聪明。”徐世初笑道。

　　“咕啾？”一个小胖球从徐世初的领口里面探出。

　　“你乖你乖。”徐世初只好把它摁回去。

　　“但是伶音萝就很聪明，这很奇怪。”沈克突然站住。

　　“他们不是傻，是年龄问题。”

　　“哈哈，啥？”

　　徐世初低头思索了一阵，才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究竟是什么？”

　　沈克咬了咬牙，事实上，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根据蜡像空间来看，他们就是那些死掉的婴儿。”

　　“是的，你看到的谢小狗，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当然要比婴儿聪明。”徐世初道。

　　“虽然这样说很合理，但是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沈克摇头道。

　　“正因为是把人的精神体放在这些小鸟和小鱼的体内，所以鸟鱼本身，被称为灵器。”徐世初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克不解道。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贤者们就提出过一个很模糊的观点，那个时候的血派贤者已经可以进入蜡像空间，但是当他们提出操控精神体的时候，立刻遭到镜派贤者的反对，理由是操控他人这件事情违背君子的道德，并且，提取精神体的方法，十分残忍，用在人身上，有违公义。”徐世初道。

　　“显然后面的韩景川没有介意道德与公义。”沈克道。

　　“道德与公义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定义，贤者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一个血派贤者就提出，提取精神体是为了治愈他们身上的绝症，只要提取的对象，非我族类就好。”徐世初道。

　　“非我族类？”沈克一愣。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让你去杀一个人，你会背负道德的谴责，但是如果让你去杀一条狗，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心安理得。”徐世初道。

　　“所以……”沈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他随即咬牙道，“我不认同非我族类的观点，就算是养一条狗，也会有感情。”

　　此时，琉璃鲵已经啃完了对面的墙，奇怪的是，墙里面没有棺材，却是一段暗道，通往一处楼梯间，楼梯走向似乎深入地下。

　　“镜派对于出云观来说，果然只是一个幌子。”徐世初道。

　　“这下面可能就是隐藏隧道。”沈克警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