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密码》乔子澈

23、第23章 坟山婴灵 又收了一栋

　　几天后，陆雪舟办好了各项手续，就喊沈克去办事。

　　这一天，沈克来到洋行，他一进门看到客厅正中的茶几上端正摆放着一尊关公像。奇怪的是，关公像不是传统的赤面青袍，而是通体由温润的白玉雕成，看起来白衣飘邈，玉面童颜。

　　“这什么啊？”沈克问。

　　沙发上的曹余庆正端着一把崭新的长剑，小心翼翼擦拭着：“乔公子送来的，他大概才知道徐道长在凶宅里做过的事情，立刻命人送了这尊关公像过来，与我联络同乡的情谊。”

　　陆雪舟一直叮嘱大家开洋行要低调发财，所以之前几栋凶宅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张扬。这一次也是因为育婴堂目标太大，他们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育婴堂在静安寺对面，地段极好，面积也很大，虽然是低价贱卖，价格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也只有通明洋行敢这么迅速地购入。这件事情，稍微聪明点的生意人就会察觉，通明洋行只要不是特别傻，就一定是有恃无恐。

　　这位乔公子也是很会取巧，当他打探到通明洋行有恃无恐的原因是因为那位徐道长时，立刻命人照着徐世初打了这尊关公像，这一尊关二爷送过来，一方面是唤起同乡情谊的亲切感，一方面还能趁机拜一拜这位徐半仙。

　　“哎你别说，这尊关公像，还真有几分像徐世初。”沈克乐了。

　　曹余庆还是很信这位徐半仙的，连连点头道：“是吧是吧。”

　　“对了少东家，我有点好奇，你们这些晋商，是不是都特别喜欢在家里供个关公呢？”沈克坐了下来，端起玉面关公像，仔细观察。

　　“当然，关公就是财神爷嘛，小时候我的两个哥哥常给我讲，曹家人做生意走南闯北，只要有我们山西会馆的地方，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拜一拜关二爷。”曹余庆擦剑擦得十分起劲儿，开心道，“而且，关二爷一身正气，可以保佑我们走平安路，赚良心钱。”

　　“可我怎么记得那些□□帮派也供这位财神爷啊？”沈克倒不是很信这些幌子。

　　“反正我们徐二爷是很正气的。”曹余庆还在盲目崇拜。

　　这时，徐世初沿着旋梯从二楼走下来，看到桌上的白玉雕像，蹙眉道：“这什么东西，你们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是徐半仙？”

　　徐世初并不喜欢这套骗人的手段。

　　曹余庆看到徐世初，一溜小跑就奔了过去，献宝一般将那柄长剑递给徐世初：“道长道长，这就是我们之前商量过的那把剑。”

　　“多谢曹公子，你动作好快。”徐世初恭敬接过。

　　“这什么剑？”沈克好奇。

　　“斩妖除魔大宝剑。”曹余庆自信满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啥？你就不能起个有文化的名字吗？”沈克大笑道。

　　“是用你的，我是说我的血和银合金一起锻造的一把软银剑。”徐世初硬是说了一个很生硬的谎。

　　只见徐世初抬手轻轻一抖，软银剑顿时屈之如钩，像银带一般绕在了他的腰间。

　　“道长宝血配神剑，一定无往不利。”曹余庆在一旁啪啪啪鼓掌，满脸崇拜。

　　“银剑做得很好，确有几分饶指柔的韧劲儿。”徐世初赞许着，随即抽出腰间银剑，只见这银剑果然韧度极佳，铿然声响之间，已然变成一把直剑。

　　“好棒好棒！道长剑术出神入化！”曹余庆继续鼓掌。

　　沈克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心说你怎么比我们这些当托儿的还要卖力，玩命吹嘘你家徐二爷？

　　“麻烦你了，这样我就不用每次割伤手了，毕竟那样会有感染的危险。”徐世初道。

　　“不谢不谢，谢啥，这是我行重要的资产配置，软剑好弄，我们曹家堡的铁匠远近闻名，我给您打了五把放在库里，丢了随时换新的，不值钱。”曹余庆摆手道，“我本来还想给你造银枪银弹来着，无奈租界对于枪械的管制太严，造枪的执照也很难弄，不过没事，咱们慢慢来。”

　　“呵呵呵你不至于吧，枪都想造？”沈克擦汗。

　　“实业救国嘛。”曹余庆继续自信满满。

　　“不用那么费事，手枪那类西洋玩意儿，我用不惯。”徐世初说着，抬手还剑入鞘，他的腰间已经佩戴好一条空心的银织剑鞘，藏剑之后的隐蔽性极好，看起来只是一条普通的银织腰带。

　　沈克忽然想起了正事，拽着徐世初道：“走走走，今天有活儿干了，我们走吧。”

　　“干什么去？”

　　“又收了一栋新宅子，打扫卫生去。”沈克说得十分轻松。

　　“怎么不叫陆雪舟？”徐世初问。

　　陆雪舟也算是洋行里的偷懒第一人了，每次清理宅子，他都有各种理由躲开，不过，每一次房产过户的手续他都会办得很勤快，所以沈克也就随他去了。

　　“小陆能有什么用？主要还得靠您徐二爷的一身正气，保佑我走平安路嘛。”沈克说着，就把徐世初拉走了。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育婴堂所在的坟山。

　　坟山就是法租界教堂后面绵延整个小丘公墓。这一座小山丘上的墓碑排列得井然有序，碑体沉浸在逐渐降临的幕色里，整座山都透着阴冷的气息，而那座育婴堂，就这样矗立坟山当中。

　　育婴堂是一栋哥特式的建筑，虽然外墙已经剥落破败，但是整体尖顶拱门的结构依旧完好如初，此时的夕阳几乎就要沉到山后，迸发的光芒穿过尖塔射出，勾勒出整栋建筑瘦削而高耸的黑色剪影。

　　沈克远远望向育婴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样的建筑结构，也太不实用了吧？

　　育婴堂只是一个收养弃婴的私人慈善机构，而且根据陆雪舟的回忆来看，这个私人机构过得十分拮据，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耗费善款建这么多无用的尖塔和拱顶呢？看起来，仪式感要远强于实用性。

　　等到沈克走进去时，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堂内结构非常复杂，以中厅为轴线向前延伸，两侧有许多低矮的小房间，而中厅的拱顶是由一排层层向前推进的束柱支撑而起，尖肋拱顶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向上冲去的视觉暗示，再配上轻盈修长的束柱和凌空扬起的飞扶壁，整体结构甚至给人一种颤颤若起的错觉。

　　沈克看着看着就笑了：“这房子造的，感觉要升天啊？”

　　徐世初：“你正经一点好吗。”

　　此时夕阳彻底消失，夜色来临，育婴堂陷入了极度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