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虚空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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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拿前几个副本和［虚空记忆］相比，［虚空记忆］看起来就简单多了。
没有血腥的场景，没有时刻想杀你的boss，没有费脑子的线索，也没有拼死拼活也拿不到的记忆碎片。
看起来轻松多了，但又感觉……没那么简单。
凤箫躺在草坪上，缓缓想道。
就凭系统通报里说的那句，恢复记忆最多的无限者通关。
最多。
那便是只能有一个。
只能有一个无限者通关的话……
凤箫轻轻“啊”了一声。
那就残忍了啊。
可惜，他还想着和洛风一起通关呢。
凤箫缓缓从碧绿的草坪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想道。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谢谢，欢迎来看整个副本里目前最正常的一位无限者的直播间，欢迎欢迎。］
［笑死，隔壁唐小雨都没他正常。］
［嘶……不对吧，从记忆碎片里出来还能这么正常？……嘶，事出反常必有妖！］
［楼上说的没错！我赞同！！］
［嗯……就我觉得凤箫不会出事吗？］
与其他人相比，凤箫虚空里的场景就简单多了，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草坪，不远处还有一个画板。
凤箫坐在草坪上，一手撑着头懒洋洋地看着草地。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离家出走后去的第一个地方。
随后他又抬眼，看向不远处草坪上的画板。
那应该是他离家出走后画的第一张画。
凤箫一边拔着草，一边缓缓想道。
……
人们常说自由，凤箫自认自己一生都在追随自由。
可他最后却没有获得自由。
从小，凤箫便热爱画画。从一开始的火柴人再到后来美丽简单的图案，再到如今一张张被夸赞的画。
那时的他无比高傲，听着身边同学和老师赞不绝口的夸奖，不屑地哼了声，心里懒懒地想道。
画的再好有什么用？
他们照样一眼也不会看。
“他们”便指的是凤箫的父母。
小时过母亲节，凤箫用一中午的时间，给他的母亲画了一张画，画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大字：“祝妈妈母亲节快乐！”
将他一中午没睡觉精心制作的画交给母亲后，他原本以为母亲会很高兴，会夸奖他，至少也会朝他笑一笑吧。
可并没有。
母亲甚至没有朝他笑笑，而是在接过画后看都没看一眼，黑着脸便扔掉了画。
本来满眼期待地看着母亲的凤箫愣了愣，眼里充满了不解和失落。
母亲蹲下身抓住凤箫的胳膊，看着凤箫的眼睛，像是没有看懂凤箫眼里的失落，吐字清晰地说道：“凤箫啊，你听妈妈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呢是学习，而不是弄这些有的没的。妈妈知道你是想让妈妈开心，但只要你拿到一个好成绩妈妈就开心了。你看妈妈这么辛苦地养你，你也要争口气啊……”
母亲的话语一点点流进凤箫右耳中，又缓缓从左耳流出，他没有看向母亲，而是将目光落到被母亲扔掉的那张画上。
那幅画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连带着凤箫期待的心，一起被母亲扔掉了。
这是第一次。
凤箫想道。
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凤箫热爱画画，出奇地喜欢画画，他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色彩，享受画画的过程。
他的画画技术很好，是让人看了能惊叹的程度。
但再厉害又怎样，他的父母依然不同意让他画画。
先是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导，再后来是严厉地制止，甚至是父亲摔碎他的画画工具。
凤箫也从最开始的抗拒、愤怒、不满，再到后来的平静、麻木。
他反抗不了。
几年来，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爸爸妈妈供你上学读书不容易，你要好好学习！”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父母的用心良苦，知道父母想望子成龙，可是他想。
条条道路通罗马，难道美术不是一条路吗？
他试图用成绩来证明，但再多的奖状，再漂亮的画也入不了父母的眼，他们的眼里只有一张张试卷上鲜红的数字。
凤箫认栽。
行，你不让我画，那我就偷偷画。
他会借口说自己要学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而反锁上房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偷偷画画；整理出一个册子跟母亲说是装学习资料，其实是装他画完的画；跟父母说去外面图书馆学习或者说是去上辅导班，其实是和同样学美术的朋友出去画画了。
朋友知道他的情况，见他天天跑出来画画，就调侃他道：“勇士啊，天天跑出来，不怕被你妈发现啊？”
凤箫非常平静地说道：“怕啊，所以更需要跑啊。”
朋友被噎了下，麻木地看着凤箫，最终决定劝导一下：“要不你就随了你妈的意吧，反正你妈一天不允许你画画，你就一天过不上好日子，何必呢，我还羡慕你有妈妈管呢。”
凤箫没说话，他这位朋友小时母亲就出车祸死了，父亲也天天喝酒不管他。他的母亲生前是位画家，他便也学了画画。
“你跟你妈每天这样斗智斗勇的好吗？早点妥协了不好吗？”朋友吐槽道，“我看着都累。”
凤箫平静地说道：“我佛系且叛逆。”
朋友闻言愣了下，随后看着凤箫笑着锤了下他：“行吧行吧，劝不动你。”
凤箫勉强笑了笑。
朋友走在他前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转过头对他说道：“对了，如果出什么事了的话，记得跟我说，我去帮你。”
凤箫本来垂着头默默地走在后面，闻言愣了下，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朋友。
他看着朝他笑着的朋友，缓缓想道。
或许活着也没有这么糟糕……
事实证明，确实没那么糟糕。
当天下午，凤箫还在和朋友一起画画时，便接到老师通知，说比赛名额给他了。
凤箫先是惊讶，不敢相信，随后是无限的高兴，庆幸。
庆幸自己能获得这个比赛名额。
或许他能通过这次机会，获得父母的认可。
凤箫看到了希望。
他立刻开始为比赛做准备。
他几天来都将心思放在了这次比赛上，出门的机会都减少，母亲问起，他便说在为过几天的月考复习。
母亲很高兴，几天来脸上都扬着笑，餐桌上都是他喜欢吃的饭菜。
凤箫又想，活着还是很好的，没有那么糟糕。
……
好吧，改变主意了，活着确实很糟糕。
月考结束后正好是周末，而比赛正好也在周末。
果然上天还是眷顾我的。
凤箫心想。
就在凤箫已经想好一会儿偷溜出门的借口，准备拿上参赛的画出门时，母亲推门而入。
凤箫愣了下，连忙装作准备出去上辅导班的样子。
和前几天不同脸上扬着笑的母亲不同，今天的母亲脸上仿佛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是在强行忍着怒火，朝凤箫笑了下说道：“儿子，你准备去哪呢？”
笑的真渗人。
凤箫想道，但他面上还是温和地笑了下说道：“……准备去上辅导班呢，有什么事吗……”
凤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母亲表情麻木地举起手机，凤箫愣了下，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就见是一个录音。
录音缓缓播放，一个男声带着隐隐笑音说道：“喂您好，请问是凤箫的母亲吗？”
随后是母亲的声音传来：“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倒是没有多大事，只是想来夸奖一下，您儿子画的画真漂亮……”
带着笑音的男声被母亲颤抖的声音：“……你说什么？”
录音里的男人还以为母亲没有听懂，重复了一遍说道：“啊，我是说，您儿子画的画真漂亮。”
男人特意着重强调了“画的画”这三个字。
录音里沉默了一会儿，母亲才语气颇有些坚定地说道：“您是打错电话了吧，我儿子不画画，十年前就不画画了，我儿子可是三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干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呢？……”
“啊，您儿子没有画画吗？”录音里的男人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下说道，“可是……我这里有您儿子十年来的所有作品，画上还有您儿子的签名呢，我可以给您看看，是您儿子的字体吧？”
母亲没在说话了。
录音里的男人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我给您打这个电话呢，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问问您，您那三好学生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学学美术呢，美术生其实也挺……”
男声被母亲的声音打断：“我说了，我儿子不画画！也不会去做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请您不要再来打扰了！……”
录音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笑声，随后录音便没了。
凤箫还呆愣着看着手机，没有回过神。
“凤箫，你准备去干什么？”母亲放下手机，沉默地开口，话音里带着隐隐怒气，“你准备去干什么？说啊凤箫，说啊！”
凤箫愣了下，看向母亲的目光里竟带着些恳求，他低声说道：“我……”
然而母亲并没有听他解释，而是缓缓看向凤箫手上提的包。
凤箫看见母亲的视线，本能地往后缩了手，藏了下手中的包，然而这个动作仿佛激怒了母亲。
母亲猛地冲上前，一把抢过了包。
一个女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正是青春时期少年的力量，母亲怎么可能能轻而易举地抢过凤箫的包。
凤箫清楚，是他自己松手了。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母亲能理解他吧。
不过，愿望很美好。
母亲一把拉开拉链，拿出放在包里的册子，那个她平时以为里面夹着各种资料和卷子的册子里，此时里面却夹着一张张画。
册子很厚，可以夹很多张画，母亲就一张张地看过去。
每一张，每一张画，都是凤箫为自己的梦想，为自己的未来铺下的道路。
他在父母看不见的一条路上，在父母还停留在路口时，默默地追随着自由。
条条大路通罗马，他已经快要到达罗马了。
册子里夹着的最后一张画，就是凤箫参赛的画。
母亲的动作停住了。
凤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画上的每一抹色彩，都是少年渴望自由的心，色彩缤纷搭配起来，就拼出了少年的梦想，少年的未来。
母亲沉默着看着那张画，轻轻摩擦着画……
下一刻，母亲猛地将那张画抽出来，撕了。
凤箫一愣。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通往罗马的道具被撕碎，连带着他的梦想和自由，一同被扔到地上，如少年的心。
如十几年前的母亲节一样，凤箫愣愣地看着地上已经被撕成一片片的画。
不一样的是，这次扔下的不仅仅是画，撕碎的也不仅仅是画。
……
争吵。
凤箫耳边吵吵嚷嚷的，但就像是耳边隔着块海绵，听不清楚，他也不想听清。
隐隐约约能听见母亲的几句话：“我累死累活地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就是让你去干这些的？！……”
“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咱家的吗？他们笑话我啊，笑话我连个孩子都教育不好！笑话我丈夫都跑了！……”
“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啊，别人家的孩子天天参加那些竞赛，你呢？你在这里画你这些没用的破东西！……”
……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我这么辛苦，你……”
这样的话凤箫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有多少遍，他不想管也不想理，他满眼都只有他被撕碎的画。
他蹲下身，想捡起画的碎片，却又被母亲狠狠扇了一巴掌。
凤箫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你还要干嘛？你还想画画？！”母亲声音猛地拔高，像是个疯子，又像是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你知道邻里街坊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都说我是最失败的女人啊！丈夫一年也不回一次家，儿子只会瞎玩不学习，他们、他们说……”
母亲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般，哭了，哭的很丑，像个疯子。
这是凤箫的第一反应。
“他们说我是靠睡男人挣钱的啊！你就不能给妈妈争口气吗？！！”
母亲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凤箫没有管，他也不想管，他只是缓缓蹲下，一点一点地捡起被撕碎的画。
很快，母亲就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母亲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凤箫平静地抬头，看向母亲手里的菜刀，脑里缓缓蹦出一个想法。
就这样被她杀了或许也不错。
反正命也是她给的，再把这条命还给她就是了。
不过母亲看起来并没有想要杀凤箫的意思，她脸上还挂着泪，披头散发的，妥妥一个疯婆娘的样子。
母亲缓缓拿起菜刀，放到脖颈上，一副要自杀的样子，含着泪与恨说道：“凤箫，算妈妈求你了好不好，妈妈把命给你，妈妈求你以后别再画画了，好好学习好不好？”
凤箫表情麻木地抬头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母亲像是彻底被逼疯般，菜刀还横在脖子上没有放下，不管不顾地尖声说道：“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我凭什么不能给你做主，你凭什么不听我的话？！我拼死拼活地把你生下就是让你来画着破画的吗？！你……”
“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好不好。”母亲的声音被凤箫打断，凤箫已经站起了身，看着母亲，平静地不正常。
“什么？”母亲愣了下，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
凤箫看着母亲，眼里充满了恳求，他开口轻声说道。
“我把命还给你。”
“你放过我吧。”
话音落下，凤箫转过头，三两步跑到了阳台上。
这个阳台是母亲买房时看重的，当时装修阳台时特意弄成了开放式阳台，为的就是想让凤箫早晨起来去阳台上大声背书。
可惜，愿望很美好。
这个阳台用来跳楼倒是挺方便的。
凤箫跑到阳台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跳下……
……
耳边突然消音，世界的一切声音凤箫都听不见了，不过他懒得管。
他闭上眼想道，或许这就算离家出走了吧？
以前他也设想过，如果离家出走的话，回去哪？
当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草地，那种一望无际碧绿的草地。
因为他感觉在草地上奔跑的时候，很自由。
他又想了下，如果真的离家出走了的话，他会先跑到草地上肆意地奔跑。
然后就去画画。
……
嗯，愿望很美好。
可惜此时的他不在草地上，而是在空中坠落。
不过在坠落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自由。
……
回忆到这里结束，凤箫苦笑了下。
看来自己这一辈子活的也挺没意思的。
唯一有意思的，可能就是他在坠落地的一瞬间被拉进无线游戏，并且碰见了这些伙伴吧。
他是个很有规划的人，小时就计划好了自己的梦想和未来，在进了［虚空记忆］副本里也一样。
在听完系统通报后，他就计划好了自己的结局。
不过……
在结局来临前，他突然想去看看他的画。
【恭喜凤箫获得一个记忆碎片。】
【请其他无限者继续努力。】
在选择了【是】后，凤箫看着眼前的金光，突然苦笑了下。
现在想来，母亲望子成龙没有错，孩子追随自己的梦想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碰在了一起，错的是他们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或许从他在母亲节把那张画递给母亲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虚空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