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林春生》岂敢负卿卿

2、苟活

　　初阳高升，透过窗帘，一寸寸地漫进房间。

　　被窝里蜷缩的人微微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半梦半醒地伸了只手出去在床边轻晃，叫唤着“嗯唔，大白。”

　　没有手间熟悉的毛绒感觉，林春生不解地坐起，半睁半眯间看着室内，阳光照得室内灰蒙光亮。

　　墙面干净，没有家里那一堆手办。

　　这不是我家！林春生惊醒，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试图爬起来“我去……”身体有些无力。

　　林春生裹着浴袍好不容易扶着墙打开门“沈辞然！”

　　别墅内空荡，一位老妇人探出脑袋“林少爷起来啦，快下来吃早饭，沈少爷刚出去了。”

　　“沈妈早！我等会就下去，沈辞然他屋在哪儿？”林春生回话，嘴里念叨着，王八犊子，扔下小爷就跑了。

　　“沈先生的房间在左边楼道最里边那间。”

　　林春生洗漱后径直走去，打开门，房间内摆设的物品简单，林春生直奔衣柜，黑白灰三色，衬衫西装，淡淡的是一股清香，让林春生一阵寒战。

　　林春生随手抽了件白衬衫穿着西裤。

　　到底沈辞然比他年长，衣物宽大，先凑合着穿吧。

　　林春生下了楼，桌上丰盛各式。

　　沈妈站在桌旁“不知晓少爷喜欢什么口味，便各煮了一些。”

　　“谢谢沈妈，我急着去找他。”林春生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润润喉，带着瓶牛奶，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就走了。

　　“少爷说了，让你坐家里的车去公司。”沈妈回话。

　　沈氏集团。

　　林春生轻车熟路地走向沈辞然办公室，经过会议室时看见曾旭，他示意着点点头。

　　“林少爷。”曾旭笑着“沈总在开会。”

　　“嗯，那我去他办公室等他。”林春生拎着牛奶瓶吊儿郎当地走着，大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椅上，转向了身后的落地窗，钢林铁树交错，高楼耸立，鳞次栉比。

　　午时光盛，镜面闪闪，沈辞然真会享受，好一番光景。

　　过了许久，林春生听着身后传来书物放下的声响，转过椅子“沈总辛苦了。”

　　沈辞然撑着办公桌俯下身去看着他“生生，坐着舒服么？”

　　猛然的靠近，让林春生有些不适，像被人扣着陷入椅子，他无处躲避“还……还可以。”

　　沈辞然看着他，顶着花里胡哨的鸡窝头，身上的衣物宽松，隐约可见锁骨起伏，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沈辞然微微皱眉，眉眼泛着笑“等会带你去买些衣服。”

　　林春生起身插着口袋“不用了，小爷我有的是钱。你这衣服也就先勉强凑合着。”

　　“我手机呢？”林春生招招手“沈总，你可说好了要带我去见我爸的。”

　　沈辞然摸了摸桌上的牛奶瓶“凉了，早饭吃饱了没有。”

　　“我有些饿，你先陪我去吃饭，然后我们去买衣服。”沈辞然自顾自地说。

　　林春生不耐烦“我要你现在就把手机还我，还有，我要见我爸。”

　　林春生的声音渐渐软下，空气一顿停滞。

　　“林伯伯现在还没醒，晚上再去看吧。”沈辞然刚要伸手理理林春生的头发，被他脑袋一偏躲开了。

　　林春生倚着书柜“我中午就要手机。”

　　“好。”沈辞然妥协，出了门吩咐曾旭“让叶荀那边把东西送来。”

　　他们就近的餐厅吃了午饭，沈辞然便带他去买衣服。

　　林春生不愿配合，叉着手独自坐在沙发上。

　　沈辞然拿了件灰色长T和黑色休闲裤，又想着林春生应当喜欢花里胡哨，换成了深蓝色的卫衣，胸前是个小怪物图案。

　　“这件喜欢么？去试试。”

　　林春生瞥了一眼“不要。这衣服大了。”

　　“不大，刚好。”沈辞然扑哧一笑，趁着四下无人时走近“生生这么喜欢小叔叔的衣服啊，还是想要小叔叔帮你换。”

　　声音磁性而魅惑，林春生耳根一红“谁……谁稀罕你的衣服，我自己去换。”林春生一把夺过沈辞然手中的卫衣，自己去试衣间里换衣服。

　　衣服确实刚好，林春生带着卫衣帽子把脸埋地深深的，尔后将沈辞然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继续坐在角落里。

　　沈辞然又继续挑了几套衣服，直到曾旭进来“叶荀把东西带来了。”

　　沈辞然点点头“嗯，林伯伯那边？”

　　“下午刚醒，正在进行各项检测。”

　　沈辞然思绪再三，接过手机，他叹了口气走向林春生“生生，手机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春生抬起头，瞳孔一缩，看着沈辞然手里的手机。

　　“已经充满电了。”

　　林春生颤抖着去抢他手里的手机，微微哽咽，死死抓着手机“谢谢。”

　　沈辞然应了声，转头出去。

　　林春生缓缓开启手机，熟悉地按着解锁密码，进入屏幕页面，有一条信息，尔后是一排排熟悉的红色电话号码。

　　林春生感觉喉咙发紧一般点开了那条信息“春生啊，以后要早点回家。你爸爸爱喝酒，让他少喝些。辞然是个好孩子，他一定能找到你的。春生，你一定听辞然的话，一定要好好活着。”

　　林春生木讷着，母亲的话在脑海里翻涌，他点开通话界面拨打着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电子语音冰冷，像一盆水从头泼下。

　　林春生感觉窒息一般，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他紧咬着下唇，抑制着哭泣，一遍遍疯狂地拨打那个电话，彩铃后的电子语音一次次浇灭他的希望。

　　沈辞然在外边候着，刚取出口袋的烟盒又塞了回去。

　　听到里边“啪”的一声，沈辞然赶忙推门而入。

　　“滚啊。”

　　林春生眼底泛红，下唇溢着血色，他窝在角落里，像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林春生埋着脑袋，身体微微颤抖着。

　　墙上的镜子被砸碎，手机在不远处，屏幕破裂。

　　沈辞然缓缓地靠近“生生，地上凉。”

　　他半蹲着递去纸巾“对不起，你母亲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

　　林春生微顿，呵，哪一件事看起来不突然？

　　他抬起头恍忽地笑着，打开了沈辞然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林春生撑着墙看着沈辞然“我现在就要见我爸。”

　　“好。”沈辞然起身离去。

　　皇城中心医院。

　　沈辞然走着，皮鞋落在地上，一声声就像林春生忐忑的心，直到沈辞然停在一病房前，扭头看着他。

　　林春生微愣，快步跟上。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林父林承泽躺在病床上休息，两鬓斑驳，面上罩着呼吸器，唇色微浅，床头的电子仪器心率波涌。

　　“医生说他刚检测完，有些疲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头部碰撞有些脑震荡，主要就是伤着了肺，现在暂时需要呼吸器辅助。”

　　林春生捏着门把的手微松，眼眶泛起湿意，喉间苦涩着“好，我在这等他醒来。”

　　沈辞然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过了许久，林春生对着他伸手。

　　“什么？”

　　“有点瘾。”

　　沈辞然笑着打他的手“你小子，还在医院呢。”

　　林春生也坐下，坐在沈辞然的对面。

　　他仰着脑袋深吸了口气“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沈辞然微顿，合着手看他“你母亲让我照顾你到……25岁。”

　　“呵，扯淡。小爷我自己就能活，哪里需要你照顾。”林春生笑着。

　　沈辞然斟酌着“生生……”

　　林春生恍惚算着……25岁。

　　“哈哈，整整6年，幸好我爸还活着……沈辞然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春生！”沈辞然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病人已经醒了。”监测室的医护人员出来提醒，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形势。

　　林春生不再与他拌嘴，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林父瞥见林春生，有些惊喜，有些担忧，颤颤巍巍地抬手。

　　“爸！”林春生靠近握紧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林父看见门口的沈辞然，松了口气。他轻轻的拍了拍林春生，对着门口招手。

　　沈辞然进来站在床边笑着“林伯伯放心，我会照顾好春生的。”

　　林春生别扭的哼了一下，林父欣慰的点点头，摸了摸林春生的头。这孩子打小闹腾，幸好辞然愿意照顾他。

　　林春生在里边待了约莫一个小时，直到林父有些疲惫，林春生便出了门，假装没有看见沈辞然大步走着。

　　“站住”沈辞然关掉手中的平板“你去哪？”

　　“你管我去哪。”林春生顿住。

　　“你那时候好像高中辍学了，我方才和承泽高中打过招呼了，明天你直接去上学，混个普通大学也好。”沈辞然看着他“等会带你去染个发，五颜六色的，一点也不像个学生。”

　　“艹，沈辞然，我爸还活着，我爸还在里头，我爸都没管我，你凭什么管我！”林春生气得转身。

　　沈辞然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情大好“就凭……我刚刚答应了你父亲要照顾好你。”

　　“你……”这家伙，居然拿老爸来威胁我，林春生顿住。

　　老实说以现在的情况待在沈辞然身边确实是最安全的，更何况爸爸的医药费还是沈辞然出的。

　　林春生踌躇着，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的，不就是染个发嘛。大不了在那学校里边待三五个月，等老爸身子好了，就不信那姓沈的还霸着公司不还。

　　林春生想着白吃白喝沈辞然几个月倒也划得来“染就染呗，大不了小爷我以后再染回来。”

　　沈辞然见他难得的顺从，也点点头，起身“那就走吧，林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