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欢声》夜游海星

86、一则视频

　　距离苏敏康被关押失联已经过去两周多，网络上原先有不少追踪他消息的人，只是市面上几乎所有社交媒体都被背后势力警告过，不光不给透露关于苏敏康的信息不说，就连网上谈论此事的帖子都很快就被删除或撤下。

　　网友们最初是愤怒和失望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关注苏敏康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所引发的涟漪最终还是会消散不见，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然而，某天醒来，众人的记忆被一条新发布不久的视频重新复苏和点燃。

　　这天天气晴朗，早上很早天就亮了，杨欢比往常也醒得早了几分钟，她照例拿起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看时间。
　　自从她和丁愿商表明心意后，两人睡前都会交流一会后互道晚安，手机的使用频率到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

　　见时间还早，她随意点进微博浏览一下是否有最新消息，结果她的手指才往下刷了两页，视线就被一条带视频的博文所吸引，点开视频，当她看到镜头里那张些许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残余的睡意被骤降的震惊驱得一干二净。
　　她……这人不是——

　　想到这里，杨欢从上铺猛地直起身坐了起来，她紧皱着眉头将这则视频转发给了丁愿商，转发完后见他一时没反应，猜想他此时大概还没起床，思索再三她还是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

　　“喂，怎么了……”一阵布料摩擦产生的轻微窸窣后，丁愿商饱含睡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低声传来。

　　“阿商，快起来！有事发生了！”杨欢压低声音急切道：“我给你转了一个视频你快看看！视频里的人……好像是你母亲！”

　　“！”
　　杨欢的话顿时让丁愿商整个人清醒过来，他匆匆挂断电话，找到了杨欢给他发送的视频链接，点击进链接，梁晴那张淡雅秀美的脸庞直直地展现在他面前。
　　丁愿商呆住了。

　　杨欢拎着几个包子早早赶往教室，一爬上高二一班所在楼层的最后一阶台阶，她就看到背靠阳台，正低着头专注地举着手机看什么的丁愿商。

　　杨欢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她先是把教室前后门打开，只是她今天明显没有心思再做同往日那般给教室开窗通风、开饮水机电源等常规操作，她回头担忧地看向还在认真看视频的丁愿商，直接走到他身前拿过他的手机，然后也不管他如何做想，一把拉着他的手走向下楼的楼梯。

　　此刻时间还太早，他们一路下楼走到学校小花园那座长廊内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木廊外草丛内响起清脆的虫鸣，爬满的藤蔓仿佛是自然给两人隔开一片幽静的空间。

　　“视频里的……是你母亲吗？”杨欢将手机重新交还给丁愿商，张了张嘴又迅速闭上，最后还是选择问出声。

　　丁愿商双手握着手机，垂着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重新亮起的屏幕，他低哑着声音，颇为艰难地回答：“是的……就是她。”

　　说完，他又点开梁晴那则被关闭的新闻，静谧的木廊内响起了梁晴冷淡却又坚定的声音。

　　“我实名举报森市副市长向学曾伙同多人利用职务之便参与违法场所经营，包庇违法色情经营并胁迫他人卖.淫，勾结黑.涩会势力造成原高新开发园区住户死伤事件，并禁止其家人上.访甚至不许他们出市。
　　向学曾一伙人以权谋私，暗中收取贿赂多达千万。
　　除此之外，我还要举报向学曾和以及万虹集团总经理商彦柏于十七年前在‘四季人间’会所强.奸我……”

　　视频里，梁晴陆陆续续地列举了十来个人的罪证，镜头里的她并没有戴口罩或者有任何遮挡，素着一张白净的脸，美艳的容貌与她口中道出的累累恶行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疯狂冲击着每一个观看这个视频的普通网民。

　　随着太阳的升起，整个城市正在醒来，看到这条视频的人也愈来愈多，视频底下的评论肉眼可见的在快速增长。

　　一方面，人们被梁晴姣好的面容所吸引，从而点进视频来看看美女到底说了些什么，另一方面在听完梁晴所叙述的所有罪行后，终于有人想起了半个月前因为在微博上揭露向学曾等人而失联的苏敏康，甚至还有人想到了去年因飞机失事而意外去世的万虹集团第一继承人商彦松一家。

　　多条爆炸性新闻瞬间将这个视频推上了热搜。

　　“那个万虹集团……”杨欢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丁愿商低着头，刘海遮掩住他此刻眼中的神情，只听到他从嗓子里挤出喑哑的声音：“商彦柏……就是造成这一切罪恶的男人。”

　　“你知道……？”杨欢惊讶于丁愿商竟然知道他的生父是谁！

　　“……铁盒里日记和记录拼凑出来的。”丁愿商沉闷地开口说道。

　　杨欢一时无言，她突然回想起当初第一次从杜伶娜手机上看到商家大公子一家飞机失事的新闻，那时候看到商家大公子一家的全家福还觉得有些眼熟，如今一想，之所以觉得眼熟可不就是因为丁愿商长相和他们有一丝相似之处嘛！

　　今早这一条条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信息已经将杨欢轰炸地找不着北，只是随后她又迅速想到了这件事可能会引发的后续结果。
　　如今社会个人信息并不难找，或许很快就会有人顺着梁晴的信息找上她唯一的儿子——丁愿商。

　　“阿商……你母亲这番实名举报的行为绝对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你平静的生活可能——会被打破……”

　　听到这话，丁愿商的目光总算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起头对着杨欢似乎笑了笑：“我之前的人生本来就已经糟糕成一团，我还会怕它会被别人搅得更乱吗？”

　　在喜欢上你之前，我的人生是席卷着枯枝落叶的阴暗角落，是你的到来让我的人生里打下一道耀眼明亮的光。
　　如今，可怕的龙卷即将到来，我的光会因此而消散吗……

　　丁愿商似喜又含悲的目光扫过杨欢满是担忧的脸庞，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波，他心中沉甸甸的，不可避免地妄想起在众多流言蜚语之下，杨欢最终还是选择放开他的手的悲惨结局……

　　杨欢看出了丁愿商眼中强压下去的惶然，她突然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于是她上前一步，一手握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遮住仍在一遍遍重复播放梁晴视频的手机屏幕。

　　“或许事情并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糟糕，大人们的事就交给大人们去处理吧，我们还只是普通学生而已……不要担心，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的，不论是我还是韩玺，或许还有——你的母亲。”

　　清晨的太阳缓缓升起，一道金光透过缠绕木廊的藤蔓缝隙洒落在杨欢肩头，金色的光在她一侧脸颊旁折射，晕起微微柔光，这一瞬间杨欢坚定的目光也像是和煦的光芒照入丁愿商心底。

　　丁愿商选择了无言地回握住杨欢温暖的手。
　　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想要看到的。

　　“我要打一个电话。”丁愿商突然开口说。
　　“给谁？”杨欢微微疑惑。
　　“给我母亲。”

　　见杨欢露出惊讶的表情，丁愿商敛眸沉声道：“她发的这个视频让我很震惊，就在刚才我突然明白了，她为今天这个视频，为这一刻肯定也准备了很久很久，她手上的列举的罪行不比苏敏康写得少……”
　　“原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复仇，原来她也……一直想要复仇，想要找回失去的公道……”

　　杨欢安静听着丁愿商的诉说，他和梁晴母子俩的故事可以说是十分复杂，母子俩关系从最初就像是仇人一般，本不该出声的孩子却降生于世，血脉并不是天然就能让人产生母性与爱意。但时间随着车轮滚动而向前，母子俩虽然各自走在各自的道路上，甚至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相互折磨对方，但看起来他们的目的地却是相同的——既都要想十几年前那群人发起复仇。

　　丁愿商按下收在通讯录最下方的号码，过了好久电话才被接通，电话那头沉默着并没有做声。

　　“我……看到你的视频了。”丁愿商沉重地说出母子俩之间的第一句话。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说话，只隐约听到几声浅浅的呼吸。

　　“谢谢你……我知道你选择这个时间点发布视频肯定是经过计算的，在苏敏康记者那篇博文爆了之后你就在策划这场视频曝光了吧，不过托了你的福，快被遗忘的苏记者又重新进入大众视线中。”

　　杨欢听到丁愿商说到这里才是真正的吃了一大惊，原来梁晴考虑了这么多吗？

　　“……你认识那个姓苏的记者？”电话那头的梁晴问出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我给他提供过一些向学曾出入‘四季人间’的视频资料，还有……父亲他以前对向学曾他们的记录……”丁愿商哑着嗓子回答。
　　“……”

　　杨欢无法想象电话那头的梁晴听完丁愿商的话会作何感想，或许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憎恨着的血脉相连的这个孩子不知在何时，也在和她做着相似的事情。

　　“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良久的沉默过后，丁愿商对电话那头的梁晴说出这句话。

　　“……知道了。”
　　电话那头明显听到深呼吸两下的声音，似乎她的心绪也并非是苍白的话语所能想象的平静。

　　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声音，原来是陆续有学生开始来上学了。

　　挂断梁晴这通电话后，两人在木廊内平复了下心情后重新回到了教室，他们不知道的是事件仅仅是才荡起最初的波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