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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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扬从小就是一个人。
他爸爸很忙，忙到一整年都不一定会见他一次，而他妈妈精神状态不好，一年里清醒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四五岁的时候，许扬一日三餐都是保姆负责，等他稍微长大一点碰得到灶台了，家里便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知道父母是离异状态，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可以给他生活费，却不能替妈妈治病。
后来许扬也不想知道原因了，他自作主张把那笔钱花在他妈妈的治疗费上，日常开销则省吃俭用。
许扬从懂事起就这么生活着，即使从小到大的家长会没有一个人来，也从来没有埋怨过。
他没觉得父母不爱他，可能，只是没那么爱罢了。
许扬也没想过，这种维持了十几年的生活有一天会天翻地覆。
他好像来到一个跟他原本生活截然相反的世界。
这里的父母如胶似漆，根本不可能会离异，而他的妈妈也没有生病，是一个优雅大方的母亲，他的爸爸虽然依旧很忙，但无论多晚都会回家。
很美好的一切，可许扬一点都不适应，他只觉得这很奇怪。
然后，他遇见了谢易。
许扬跟这个男生并不熟悉，只记得在他原本的世界中，他曾在成绩榜上看到过相同的名字。
在这里他总会张牙舞爪地出现在许扬面前，或笑容耀眼，或意气风发，对许扬说：“我们再比一次。”
许扬时常感到不解，不明白谢易为什么执着于跟他比较个高下。
但不可否认，谢易是许扬在这个如履薄冰的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他不愿相信那对恩爱夫妻是自己的父母，也不愿相信这种无需奔波的安逸生活属于自己。
许扬知道，某一天他还是会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可他竟有些舍不得谢易。
他在这里过了四年，四年里有价值的记忆都有一个谢易。
许扬清楚谢易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不知不觉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忽然只有一个谢易了。
他甚至试过用尖锐的、讽刺的话语划开两人的距离，但许扬却发现，如果谢易不开心，他心口也会难受。
可谢易终究是生活在这里的，他有真正温暖的家庭，前路也一片光明。
然而命运在他们步入高中时搅了一个大漩涡，谢易爸妈出了意外，这之后，谢易眼底的光彻底消失殆尽。
许扬尝试着，想要拉住谢易。
但是他们又一次因为话不投机而谈崩，不欢而散。
而让许扬想都没想到的是，再一睁眼，他竟然直接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当中。
一切回到原点，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大梦。
他在那个世界中走过四年，回到这里却依然是那个即将小升初的少年。
可许扬清晰记得有关于谢易的所有，尤其在见到这里的“谢易”之后，许扬越发肯定谢易是真实存在的。
在这之前，许扬跟“谢易”只能算是同校同学，打照面的次数都没有两个名字在成绩榜上碰着的多。
许扬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来没了解过。
况且他们也不像另一个世界那样有缘，能够次次分配在同一个班级里。
许扬想确认一些事情，所以设法去找过“谢易”，但“谢易”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
他跟许扬认识的谢易截然不同，“谢易”说什么做什么都循规蹈矩，虽然与寻常人无异，但许扬却能看出异状。
因为“谢易”的眼神永远是涣散的。
即使有情绪波动，那双眼睛也宛如一潭死水。
许扬怀疑过，是不是因为真正的谢易不在这里，所以“谢易”才看起来格外机械。
可其他人对此司空见惯，就连家长会上“谢易”的父母都跟自己儿子相处得无比自然。
唯独许扬始终无法跟“谢易”如往常一般相处。
尽管如此，许扬还是记得那场改变谢易人生轨迹的意外，他在日子一点点接近时，想过要去阻止。
但“谢易”父母在那个暑假里根本没有出过一次远门，完完全全规避了那场飞来横祸。
这个转变让许扬始料未及，他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可能是什么预兆。
升入高中之后，他依然没有跟“谢易”分配在同个班级。
偶尔许扬还是会去找“谢易”，试图从他眼中看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只不过都是徒劳无获。
他一直在等，等那个人回到这个世界。
是的，“回”。
许扬很肯定，谢易跟“谢易”是一体的。
再后来，他偶然撞见路佳爻被唐习山几人堵在器材室的情形，随手拍下了证据视频。
他将这份视频拷给了路佳爻的时候，还没有想过以此换一次转班的机会。
直到路佳爻转学，唐习山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得知视频出自他手，开始频繁跟他发生争执。
许扬没那么好的脾气，直接跟他们动了手。
那天小巷子里跟人打架的根本不是初中时的许扬，而是已然步入高中的许扬。
会穿着初中校服是因为他的高中校服恰好拿去换洗，他随手拎一件套身上就出门了。
那时候许扬正处于抽条期间，不仔细看其实分不太清具体年纪。
谢易在他脸上看到的也不是生气，许扬单纯只是在借此发泄某些阴沉的情绪。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那天出现的确实是谢易，而并非“谢易”。
在许扬回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谢易。
然而只有匆匆一瞥，许扬追出去时，巷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仿佛是一个前兆，许扬决定利用唐习山等人，向老师提出转班的请求。
高二开学没几天，转班申请终于批了下来。
许扬如愿换到三班，并且跟“谢易”成为了同桌。
他从讲台一步步走向那个座位时，对上了那个人投来的目光。
那一瞬间的对视，在许扬心上轻轻一敲，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讯号。
他习惯了淡然面对一切状况，却在那一刻失了所有判断。
许扬应该想到，他们在这里没有什么交集，也没见过多少次，当初他们甚至不算朋友，谢易也可能并不记得他这个久违谋面的同学……
可许扬在位置上落座，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向他道了句：
“谢易，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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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烟花表演，即使是除夕夜，茶餐厅的生意还是格外火爆。
不过谢易跟许扬的运气实在好得过分，他们订的位置居然正好靠窗。
烟花表演的时间从将近零点开始，确实如广告所说，会与他们一起步入新年第一天。
谢易单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被雪与灯照得有些亮的夜色。
这一路上许扬跟他说的事情实在过于超脱现实，谢易现在是真需要消化时间。
点餐的工作他完全交给了许扬，反正这家伙看起来对他的口味了如指掌。
谢易仔细回想许扬说的那些，又结合自己的经历，感觉这种情况又不太像平行时空。
否则许扬为什么不用“时空”来表达，而是用“世界”。
他跟许扬之间相遇的时间都很错乱，如果真是平行时空，他们的时间点未免太奇怪了。
许扬是在小升初的时候穿到了他的“世界”，而后在那里跟谢易认识，并且直到高中时，才突然回到现在这个世界，可那个时候他却还是小升初的年纪。
接着是谢易，他的时间也混乱。
在他印象中除了这一次，自己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奇怪的类似穿越的情况。
谢易在那个“世界”中的一切都很正常，许扬不是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谢易同样知道有一个叫“许扬”的人，只是最初他们交集并不深，但也可以算是同步长大的。
可是在那个暑假里，谢易居然看到已经就读高一的许扬在小巷打架的画面……
似乎从那个时候，时间轴就已经被打乱了。
许扬在谢易的“世界”中分明已经高一，到这边却又变成小学时期的自己。
就好像在许扬穿到谢易的“世界”之后，这边的时间被按了暂停，等他回来才重新往前推进……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两边不一致的时间线。
而许扬并不会影响谢易那个“世界”里的时间，因为在他离开之后，“许扬”只是彻底跟谢易形同陌路，谢易也按部就班地读到了大学。
再然后，他不知道因为什么穿了过来，成为了还在读高二的“谢易”。
但是这样的话，当初谢易为什么会在小巷看见已经成为高中生的许扬？
“……”
谢易揉着太阳穴，彻底被这一切搞混乱了。
许扬等服务员离开，绕到谢易身边落座，轻声说：“别想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给谢易按揉后颈。
如果没有谢易碰见许扬打架这一段还好，之前的时间线基本都能解释得通，但因为这一点，就怎么都理不顺了。
那个时候许扬分明还在谢易的“世界”中，却还能被谢易看见一个未来的他。
而在许扬的时间线里，打架这件事过后没多久，谢易就来到了他身边。
中间到底是时空扭曲，还是别的什么情况，他们也没有其他事情来论证了。
谢易深深叹出一口气：“所以，我还是不能算这里的人啊。”
许扬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里，都只有一个谢易而已。
谢易侧头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有片刻恍惚。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选择造就了两个时空的诞生，可事实上原本就有两个世界存在着。
一个生活着许扬，一个生活着他。
许扬也不是因为选择相同才没有变化，而是他遇见的始终都是这个许扬。
而他们世界中的彼此，也都与真实的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直到某天，许扬偶然间来到了谢易的世界……
谢易忽然很轻地笑了笑，嗓音微哑：“哎小羊，会不会四年后我就回去了啊？”
许扬在他的世界里呆了四年，然后回到了这边。
而谢易在许扬穿回来之后的第四年，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四年，就跟一个界限似的。
许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他才低声说：“不会，我会找你。”
谢易一愣，打趣道：“给你厉害的。”
这种不可抗力，是人都没办法与之抗衡的。
他们经历这一切，已经够奇幻的了。
谢易抿了一口温茶，笑容清浅：“其实怎么样都行，知道我爸妈在这里好好活着，真的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他的私心很小，小到在亲眼看见谢楷跟林曼的时候就已经被满足了。
谢易跟当初的许扬一样，也想过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世界，自然不会奢求这里的一切……
谢易的思绪忽地被打断，因为他的指尖被人轻轻握住。
他抬起眼，对上许扬那双浅色的眼眸。
许扬凝眸看着谢易，双唇微启。
“可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谢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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