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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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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落迦将张掌柜仔仔细细,上上下下都打量一番,在心里勉强给打了个良好的及格分,其他都好,只是长得缺乏男子气概。
她正暗自腹诽,忽然觉得好像被人狠狠拽了下,低头一看原来是红襦裙被人踩住了。
遥如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一双眼睛凉飕飕地剜了她一眼。
她转了转眼珠子,这人难不成是吃醋了?
“这…两位是?”张掌柜不解地看向钱员外。
“哦,这两位就是昨日在苍溪山发现我儿头颅的夫妇。”钱员外解释道。
“可是…”张掌柜冲他们身后的那个大头瞄了一眼,心中起了疑,不过提了口气,转瞬就换了口风:“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
那落迦怎么能放过如此好机会,小碎步追上去,“张掌柜等等,小女子还有话要问。”
呵,如今倒是自称小女子了,之前不都是夫人?
遥如缀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是女人善变!
“不知这位…夫人还有何事?”张掌柜见她戴着面遮,可露出的眸子却异常明亮,仿佛宝石般熠熠生辉,不禁被她眼神所吸引,驻足立在原地。
那落迦娇羞一笑道:“不如,我们找个茶楼好好说说话?”
“这…”张掌柜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身后的遥如缀瞥了一眼,“恐怕不大合礼数。”
那落迦才不管那么多,她习惯特立独行,扯住张掌柜的袖子便往外走,顺便还吩咐道:“夫君,钱员外这里就劳烦你费心了。”
众人皆瞠目结舌地看着那落迦大摇大摆地拉着另一个男人走了,而遥如缀面色铁青,看着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
可等那她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他还站如木桩地立在原地。
众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鄙夷,更加坐实了关于他‘胆小如鼠’的传闻。
出了钱员外家,那落迦凭借昨晚一路步行的印象直奔附近最大的酒楼,有几日没饮酒了,还怪馋的。
张掌柜不知她做事随心所欲,见她带着自己竟然一路到了花巷居,在进去之前,他才羞赧地提醒道:“夫人,此处不是茶楼。”
那落迦闻着从里面飘出来的胭脂香和酒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自然不是茶楼,这不是酒楼吗?”
“是,可也不是普通的酒楼。”张掌柜更加不好意思明说这里其实是喝花酒的地方。
岂料那落迦纤手一指,正瞧见二楼栏杆处搂抱的男女,“正是这种地方的酒才更好喝,酒不醉人人自醉。”说完,她轻掀裙角抬脚走了进去。
张掌柜见她大摇大摆毫无避讳,幸而她戴着面遮,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那落迦不客气地将店内好酒都点了,各式各样的酒坛子满铛铛地挤了一桌子,唯独中间摆着一盘菜肴。
为了方便起见,她让小二将碧纱橱的隔扇都放了下来,然后她才摘下了面遮。
对面的张掌柜在她摘下面遮的那一刻,眼珠子便开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被下了蛊似的。
她则是尽情发挥自己的魅力,冲他风情万种地抿嘴一笑。
他感觉浑身像是着了火,立刻拿起手边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大口。
“张掌柜,听说你有个桂糖铺?”
他两眼发直想看她,觉得不妥,可又忍不住。
哪里来的天仙,怎的就让他遇上了?可为何又让他这么晚才遇上,她都有了夫婿。
不过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点倾慕,不然为何会将他带到这花楼里来饮酒作乐?
如此一想,他便开始飘飘欲仙,不知所以了,更不知道她问了什么。
那落迦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忽然心生厌恶,拿起酒坛子倒了一大碗,朝着他的脸便泼了出去。
他正看得如痴如醉,冷不丁被泼了一脸的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再看她时,却忽然发现她眉目之间尽是森森冷意,浑然不像之前那样。
他自知冒犯,连忙起身告罪道:“夫人恕罪,方才是我失礼了,实在是夫人容貌冠绝,有如仙子下凡,我这才…鬼迷心窍…”
那落迦微抬眼皮,举起酒坛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既知冒犯,不如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她用衣袖抹去嘴角的酒水,慵整姿态,再懒得看他一眼。
“夫人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被泼酒有些郁闷,但听她还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又在心中燃起点点希望。
“我瞧你与钱府像是熟识,不如说说钱家小公子走失前后的事情。”她淡淡道。
“夫人睿智,我与钱府确实熟识。”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脸,不疾不徐地说道:“至于这钱家小公子走失的事情,夫人稍坐,听我细说。钱员外是本地富户,不但掌握水路漕运,还与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我等商贾之户,本是攀不上钱家这棵大树的,只是机缘巧合,他家的小公子喜好甜食,两年前无意间从我的桂糖铺经过,买了桂糖回去,小公子应是十分喜爱,后来钱员外便经常差人来买。久而久之,我与小公子身边的差使便熟悉了,这才知道小公子天生愚钝,那些差使表面上恭敬守礼,其实暗地里经常说小公子的坏话。有一次,小公子又从我家桂糖铺坐马车经过,竟然自己要进来买桂糖。我亲眼瞧见小公子的桂糖掉在地上,那些人还故意捡起来塞进他嘴里,我心中十分不忍,故而想到此事虽小,但却可映射其他桩桩件件,于是便修书一封,送到了钱员外的家里,将此事告知。钱员外感念我的忠言,每逢过节便会从我的铺子里买上许多桂糖,算是照拂我的生意,小公子后来也经常来我铺子上。今年烧灯节那日,我早早关了铺子,一大早起来便听说小公子丢了,钱员外派出去的人都寻不到。过了月余,我经水路去临县拜访一位故友,忽然瞧见江边坐着一个容貌极似小公子的人,便匆匆下了船,赶到岸上一瞧,还真是小公子,我便临时改变主意,将小公子送回了钱府。可后来不知怎么,小公子又丢了,不但如此,过了一月,忽然有人在苍溪山不远处的水边发现了无头尸身,钱员外去认领了尸体。我听闻小公子已经遇害,心中感伤,想着上次改变路线尚未拜访友人,不如去散散心,于是便又启程,结果不料又是在同一江边发现了一个浮漂,待船夫将浮漂打捞上来,差点儿将我吓得半死,那水中之物竟是个人头,我起初害怕,不敢近身,后来越瞧越觉得熟悉,直到我看见那耳朵上的黑痣,这才认定此头就是钱家的小公子,于是便不敢停歇,立刻折返,将此事速速报到钱府。怎想到,已经找到了小公子的头颅,也不知我捞上来的是何人的头颅?”
那落迦默然不语,心想这中间过程原来是这般曲曲折折。
不过现下倒是有一事明了,至少是两人遇害,又或是还有第三人,而钱员外分明是想遮掩什么。
“听你所言,钱家小公子在烧灯节走失后,你曾寻回来将其送还归家?”
“正是。”
她想起钱员外与县尹在衙门叙述的事情经过,为何将此节略过不提?难道隐情的症结便在此处?联想到烧灯节之后,也不过一两月的时间,便正是白鹞抵达潞州府的时间,吴克秦曾说那客商来自魏州,乘的是钱员外家的货船。这两件事难道也有关联?
“你可记得那船是行至何处?”
“这…我不曾细问,只听得船上有其他商贾说起要去往潞州,如今各地皆有匪贼作乱,唯有潞州一方安定,他们也好在乱世之中寻求庇护。”
果然是魏州!
“还有一事,你可知钱家小公子的小名。”
“这个我真是不知,就连钱员外也从未称呼过小公子名讳。”
这倒是奇怪了…
“那钱员外在外如何称呼钱小公子?”
他思考了许久,竟发觉钱员外好像从未正面和小公子有过交谈,两人看似亲密,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似乎…”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得有失偏颇,钱员外对小公子的舐犊之情有目共睹,不可能是做样子。
“说不出来?该不会是钱员外在外从来没有叫过小公子吧?”
“兴许是我撞见员外与小公子在一起的次数有限,因此不曾听见。”
“呵…”好一出父子情深的戏码。
这人世间都说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如今她瞧着钱员外的计谋恐怕不是多爱子,更像是别有用心。
她仰面喝了一大口酒,顿觉胸中舒畅了许多,接着又问:“你见过钱夫人吗?”
“不曾。”他摇摇头,“因是女眷,多半不宜露面,再者我听说自小公子走失之后,钱夫人好像得了失心疯,见人便乱吼乱叫,甚者还会打骂撕咬,钱员外担心会伤到旁人,于是便将夫人锁在了内院,想想也怪可怜的。”
那落迦心有定数,又饮了一口酒。
张掌柜摸了摸还有些潮湿的袖口,偷偷瞟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绯红,一颦一笑更是惹人怜爱,就算冒着再被泼酒的风险,也要相劝:“夫人少饮些酒吧,恐伤身。”
那落迦听他关切之词毫无波澜,反倒觉得厌恶,这世人多半是以貌取人,今日若非她这张脸,他恐怕早就拂袖而去。
“不必劝我,你且再告诉我一件事,你打捞上来的那个头颅现在何处?”
“本来我是带着铺中的伙计一同前来,将那头颅放在了盒子里,既然钱员外已经找到了小公子的头颅,出府时我便给等在外面的伙计使了眼色,让他带去衙门报案了。”
“糟了!”她将酒坛掷在桌上,随手拿起面遮便急匆匆走了。
他不知其中利害,本想追上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奈何被小二扯住了衣袖,让他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