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羽舟

13、星芒

　　纪承屿和江艾琪都顺势看向魏繁星。

　　魏繁星则直接懵住了：“……”

　　她一向注意自己形象，绝对不会在公共场所露出自己的丑态，可是当时在飞机上收到纪承屿的消息时，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因为周围是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她才放任自己放声痛哭。

　　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居然还能遇到当时飞机上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不仅记得她，还记得那个狼狈不堪的场面。

　　丢脸丢大发了。

　　魏繁星下意识看了眼纪承屿，对方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似乎也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该怎么办？要否认吗？

　　可是纪承屿知道她三年前去过伦敦，还有否认的必要吗？

　　魏繁星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嘴已经条件反射性的否认了，“你应该认错人了吧，我并没有在飞机上哭过。”

　　“就是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不明所以的江艾琪附和道：“像繁星这么注意形象的人，才不可能在飞机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哭呢。”

　　“不对不对，一定是你。”Jason绕到她的正面，仔细看着她的脸，语气笃定的描述起当时的情况，“那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飞机刚落地就你开始哭，空姐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周围的人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叫了两个男人把我按在椅子上，吵着要报警，还记得吗？”

　　魏繁星：“……”

　　她当然记得这件这么丢脸的事，也记得那个因为她，差点被送到警察局去的倒霉蛋。

　　但谁能想到还能再遇见他。

　　他还当着纪承屿的面，把这件她至今都不想回忆起的窘事，描述的那么清楚、形象，恨不得拿高清摄像机录下来，播放给他们看。

　　魏繁星已经不敢再去看纪承屿是什么表情了，努力定了定心神，硬着头皮继续否认：“你一定是认错了，我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大概是那个女孩儿和我长得比较像吧！”

　　Jason还不死心，“真的不是你吗？”

　　“她都说不是了，你还要她承认什么？”在旁边观察了半天的纪承屿，终于出声阻止了他继续追问。

　　Jason耸耸肩，无所谓道：“我不是要她承认，我就是好奇那个女孩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哭得那么悲惨。”

　　纪承屿冷声道：“人家为什么哭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你凶什么？”Jason双手抱胸，一副大爷模样，“哎，兄弟，我们合同还没签吧，你不怕把我惹生气了，我直接走人啊？”

　　“走哪儿去？这里不是加拿大，别回头走丢了，还要我去警察局接你。”纪承屿右手还打着石膏，直接伸出左手拉着他往外走。

　　“去哪儿？”

　　“带你办理入职，省得你跑了。”

　　魏繁星正想松口气，纪承屿却在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极淡，根本分辨不出其中的意味，却看得她心慌意乱。

　　很明显，她的极力否认，并没有达到目的。

　　江艾琪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拉着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繁星，Jason刚刚说只撩帅哥的时候，是不是看了纪总一眼？你说他们俩不会是一对儿吧？”

　　魏繁星现在哪有心思去听她在说什么，随口敷衍道：“不知道。”

　　“咱部门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帅哥，居然还是一对儿，害我白开心一场。”江艾琪忍不住叹气，“唉，算了，反正像他们这样的帅哥，就算不是一对儿，也不可能会属于我，我还是自个儿偷偷舔舔颜吧。”

　　-

　　魏繁星工作的时候一向认真专注，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难得的陷入了恍惚走神的状态。

　　本来前两天和王秋虹吵了一架，加上忙得焦头烂额的周末，就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插曲，直接夺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她知道这件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当一个人身边有人正面临生死问题的时候，情绪失控是在所难免的，就算出再大的丑，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可她就是不想让纪承屿知道，自己曾因为他有过那么狼狈的一面。

　　尤其是他这次回来以后，和以前判若两人的态度。

　　以前，他的喜欢是那么热烈、纯粹，无意间在她面前透露出来的脸红、无措，都是少年最真实的感情。

　　那时的他，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用她绞尽脑汁的去揣摩，就能看得清楚明白。

　　而现在，他不再像以前一样，不会再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接近她，看向她的眼神不再炙热、饱含深情，再也没有做过那些令她头疼，又让她疯狂心动的举止。

　　这种猜不透，失去主动权的感觉很糟糕。

　　所以，她不能露出自己的柔软，她必须穿好那套如钢盔铁甲般的骄傲，继续把自己伪装成无坚不摧，无懈可击的模样。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没过多久，纪承屿他们办好入职手续回到办公室，并且把Jason交给了魏繁星，让她带着熟悉一下旗袍设计部的工作。

　　Jason很专业，交谈过程中提了很多自己的见解，轻易的把魏繁星重新带回工作状态。

　　不过他毕竟是设计时装的，对于旗袍领域的接触并不多，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为了能让旗袍设计部顺利挺过这一年，长久的运营下去，魏繁星对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可能将自己所知道到的东西倾囊相授。

　　上午的工作很快就过去了。

　　午饭过后，大伙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小憩。

　　魏繁星一闲下来又想起了早上的事，忍不住去猜测纪承屿的想法，猜他会怎么看自己，结果越想越没睡意，便起身去了茶水间。

　　旗袍设计部和时装设计部隶属于设计部，因为设计方向不同，才划分成两个独立的小部门，但办公区域都在同一个楼层，茶水间卫生间也是共用的，部门之间的同事互相都有来往。

　　魏繁星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好坐着两个女生，小声聊着天。

　　见她进来，其中一个忙八卦地问：“繁星，小纪总早上带来的那个混血帅哥是谁啊？你们部门新来的设计师吗？”

　　“嗯。”

　　魏繁星随口应了一声，接了一杯现磨咖啡，撕开一个奶油球倒进去，拿着搅拌勺轻轻搅拌着。

　　另一个同事搭腔道：“你和艾琪可真是有眼福了，原来部门里全是女将，现在一下子来了两个那么帅的帅哥，每天光看着养养眼就够了，还上什么班啊！”

　　“对啊，我都羡慕死了，早知道我就去旗袍部了，搞不好还能追到一个当男朋友，运气好的话，还能当上蓝尔未来的女主人也不一定呢！”

　　“还想当蓝尔的女主人，你做梦吧！”

　　“干嘛，不可以吗？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许做梦啊？”

　　“……”

　　两个部门虽然同属设计部，但旗袍设计部在公司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和风光无限的时装设计部完全不能一概而论，除了像魏繁星这样真喜欢旗袍的，但凡在事业上有点追求和野心的人，都会选择时装设计部。

　　两个同事虽无恶意，但这虚假又敷衍的羡慕，让人听了格外刺耳。

　　魏繁星在她们在对面坐下，配合着他们道：“既然这么想来就转过来啊，我们部门正好缺人。”

　　同事尴尬地笑了一下，“刚进公司的时候去还差不多，现在去还得从头学起，太浪费时间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魏繁星给了个敷衍的笑容，没再搭腔。

　　“对了，繁星。”另一个同事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小纪总来公司都有半个月了，你对他了解得怎么样？”

　　“了解什么？”

　　“他有女朋友吗？”

　　魏繁星的手不紧不慢地搅着杯里的咖啡，眼神却微微一滞。

　　他有女朋友吗？或者说有男朋友吗？

　　她也挺想知道的。

　　魏繁星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你回头打听一下呗，现在楼上楼下，全公司的人都在打听小纪总，好多人都蠢蠢欲动准备出手呢。老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像小纪总这么极品的帅哥，可不能便宜了外人，怎么着也得我们设计部自己留着，你说是……”

　　她话还没说话，另一个同事突然一脸见鬼了的样子站起来，对着门口紧张地喊了一声：“纪总。”

　　刚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同事也被吓得立刻站了起来，结巴道：“纪……纪总。”

　　魏繁星回过头去，正好对上纪承屿的目光。

　　他穿着一套偏休闲的衬衫西裤，胳膊上虽然还打着石膏，但衬衫的线条依然很好的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黑色西裤之下的长腿将他的个子拉得愈发颀长挺拔。

　　他收回了视线，冲这边微微点头以示打招呼，然后走到咖啡机旁，拿起一次性的杯子接了一杯咖啡。

　　两个同事因为背后议论被抓包，紧张得不行，见纪承屿并没有要跟她们计较的打算，冲魏繁星使了个眼色，立刻端起杯子跑了。

　　而魏繁星，从早上Jason认出她曾在飞机上痛哭过以后，就有一种不想面对纪承屿的窘迫感，现在同事背后议论他又被他抓包，自己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还是莫名其妙的加重了这种感觉。

　　简直尴尬至极。

　　可是茶水间现在就只剩他们俩，她再走就显得刻意了。

　　她正想着要怎么开口，扭转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纪承屿拿着一个奶油球问她：“能帮我撕开一下吗？”

　　魏繁星轻轻舒了一口气，起身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奶油球，小心撕开外包装倒进杯子里，顺便拿了搅拌勺帮他搅拌。

　　纪承屿就站在她旁边，两人离的极近，她就算没看他，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像年少时那样，一瞬不瞬，肆无忌惮。

　　她想忽略都难。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忽然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虽然没头没脑的，但魏繁星还是马上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该来的总是要来，逃避并没有什么用。

　　“没事儿。”她把咖啡递给纪承屿，兀自回到餐桌前坐下，故作轻松道：“早上谢谢你帮我解围，不过Jason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当时确实因为担心你没控制住情绪。同学一场，关心可以理解吧？”

　　“理解。”纪承屿倚靠在流理台上，慢悠悠地晃动着手里的杯子，“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魏繁星看着他，坦然回答：“你说。”

　　“三年前，你大老远的从国内飞到伦敦，在ICU外守了一个多星期……”纪承屿顿了顿，微微眯着眼，目光略带探究地凝视着她，“为什么我一醒来，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见，就直接走了？”

　　他语气温和，不疾不徐，“如果真不想见到我，又为什么漂洋过海地飞来伦敦？”

　　怕你死了，想去见见你最后一面。

　　魏繁星当然没有这么说，她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在三年前从伦敦回来时，就想好了应对的答案。

　　“因为我妈担心你，当然不止我妈，我也挺担心你的。正好我手里有英国的签证，就跑了一趟。”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淡然，“没见着面就着急回来，是因为要期末考试，还有论文要写。而且我当时已经提前买好了回国的机票，就算你那天没醒，我也会回国。”

　　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担心，坦坦荡荡的态度，反而让她掺了水的说辞滴水不漏，让人就算心生怀疑也无从质疑起。

　　纪承屿果然没再说话，只是凝视着她。

　　魏繁星在他面前说了无数次的慌，哪怕她表现得再如何淡定、无畏，面对他幽深莫测的眼神时，内里的心虚却是控制不了的。

　　她很想站起来逃离，但她清楚，这样的行为只会显得刻意和欲盖弥彰。

　　于是，两人就这样无声对视着。

　　沉默了良久，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

　　魏繁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点开了手机屏幕。

　　江艾琪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繁星，你去哪儿了？如果在茶水间的话，回来记得帮我带杯冰的蜂蜜柠檬水，谢谢啦。”

　　这条消息就像及时雨一样救了魏繁星。

　　她快速回了个“好”字，起身拿了个大号饮料杯，加冰、加蜂蜜、加柠檬，倒上纯净水后搅了搅，然后对一直杵在旁边看着她的纪承屿说：“纪总，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纪承屿依然没说话，直到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出声喊她：“魏繁星。”

　　“嗯？”她回头。

　　“我没有女朋友。”

　　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魏繁星有些莫名其妙，偏头疑惑地看着他。

　　谁知他接下来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有男朋友。”

　　魏繁星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解释刚刚两个同事的八卦，顺便解释了早上Jason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以及她心里的疑问。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笑着说：“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听说公司很多女同事都在打听你，蠢蠢欲动的准备追你呢。”

　　“这样啊！”纪承屿端着那杯晃动了半天的咖啡喝了一口，慢慢踱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那你呢？”

　　“我什么？”

　　“你在她们的行列之中吗？”

　　他这句话一出来，魏繁星想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都有了。

　　这半个月以来，他不管是作为她的领导，还是老同学，都是公事公办，保持着彼此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语言上、行为上也从未逾矩，让她一度忘了，这个男人曾经有多会撩，一时口误给了他可趁之机。

　　她抿了抿唇，从容回答：“我如果在她们之中的话，还会等到今天吗？”

　　“也是。”纪承屿自嘲地勾了下唇，又喊了她一声：“魏繁星。”

　　魏繁星今天穿了双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他面前并没有矮多少，不需要仰头去看他，就能轻易迎上他的视线，在他极占优势的身高面前，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压迫感。

　　“如果我说……”

　　男人认真地看着她，浓密的睫毛没能挡住他勾魂摄魄般的深眸，一字一句，直击人心，“我重新再追你一次，你还会拒绝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