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鱼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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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
跟着小厮，穿过画栋雕檐的正堂，越过珠帘绣幕与影壁，抵达了鸟语花香的宴客厅堂。
光摇朱户如碎金铺地，纱笼明窗同琼玉作画。王夫人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拨开门帘，从内堂走出。
年过三十的王夫人依旧靓丽，添上了岁月留下的隽永，只是肤色有些苍白，而神色带着点悲恸。
她已有近四月的身孕，眉眼温柔，身段袅娜稍丰，衣着宽松。
“仙师请进。”她勉强笑了一下，“夫君与婆婆均病重躺在屋内，不便出来迎客。是以只有妾身一人出来，还望见谅。”
问清了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王夫人的说辞和酒楼掌柜说得大差不离，只是言辞中不禁提到了几次自己腹中的孩子。
羽涅带着穆择走进了屋内，看到了重病躺在床上的王员外。
王夫人一见到躺在床上的丈夫，就忍不住掩面而泣。
王员外也忙起身，连声安慰，并不怎么忧心自己的性命。
他的精神还不错，只是瘦骨嶙峋，形销骨立，对着羽涅的询问大部分避而不答。
羽涅注意到了他印堂发黑，凝神后看到了在他经脉中涌流的灰色妖气。
这妖气很淡薄，几乎与王员外本身的气息融为一体，不过她的神识强大，甚于一般的金丹期修士。
不过依羽涅来看，王员外和王夫人一样，似乎并不愿意处理解决这个问题。
二人接着又去看了一下老夫人。
王老夫人有些低烧，低低地咳，神情不安，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说话，只是最后闭目叹了口气。
穆择确定了王老夫人只是普通的风寒和忧思过度，然后从王夫人的丫鬟口中知道了这个任务其实是王老夫人托人报上来的。
羽涅心中对这件事大致有了数，把王夫人叫了出来。
“你的丈夫身上有妖气。”羽涅面色冷淡直接开口道。
王夫人脸色变了一下，却不是惊讶，而是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局促。
“看来你们可能知道，甚至有意促成这件事。不过王员外现在看着还好，但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继续下去，他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死路一条。”羽涅道。
王夫人唇颤抖了一下，不禁看向了旁边的穆择，这个少年看上去是懂医的，之前给婆婆看病的时候也把症状和机说得有条有理。
穆择对着她点了一下头，目光清正令人信服。
“我不知道你们和那个妖做了什么契约，那个妖又用了什么手段，可以让妖气几乎无法被察觉。但你要清楚的一点就是，妖不会好心平白给人好处，也不是什么会遵守契约的物种。你丈夫定下的契约，交出去的是他所有的精气，是绝对会没命的。”
王夫人开始动摇，面上带了犹疑。
羽涅补充道：“如果你们做交易换的是这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也应该在这个契约上，他以后的性命也是控制在那个妖的手下。自古至今，凡是和妖魔做交易又没有匹配能力的，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样一番话下来，看着一身白衣、腰佩长剑、仙风道骨、面色清冷的仙子，再看看沉默可靠、医术卓绝、面容可亲、姿仪庄重的小仙君，王夫人终究卸下了心防。
她以袖掩面抽噎了一会，再抬头，拿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眼角的泪痕，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
永安镇外十里地山上，有一座寺庙，庙里香火鼎盛，慕名而来的香客往来不绝。
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这座庙很灵，一心求子的王夫人自然也不会错过。
在婚后的这几十年，她每月必定乘车前往，登山上香以示虔诚，祈望能如愿。
可不知是不是她如今的日子实在太令人羡艳，家境富裕，丈夫疼爱，婆母慈祥，以至于上天不愿使她获得全然的美满，王夫人的愿望始终没能实现。
而变故，发生在五月前她一次去上香的途中。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王夫人出发登完山并上好香后，难免也感到了挫败。
这么多年下来，她其实也不怎么相信佛祖神仙保佑了，只不过是为了来找一个心归处，但在内心深处，终归还是怀了一丝希冀。
王夫人来到寺庙后的一汪水潭前散心，避开了人群，让丫鬟等在不远处。对着碧绿的水面，她不知怎么的心神动荡，情不自禁许下了心愿。
“菩萨神佛也好，精怪妖鬼也罢，只要能满足我的心愿，儿女都可，为我这样好的夫家留个后。妾身今后一定日日夜夜侍奉香火，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话音落下没多久，她面前出现了一只半人高的鲤鱼，口吐人言道：“为了你的愿望，什么都能付出吗？”
王夫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想答应。
但她终究还是有着几分理智在，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东西？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吗？我要付出什么？”
那鲤鱼精答道：“我在几百年前住持放生于此的鲤鱼，借着寺庙散开的些许香火成精的灵怪，自封为了这一方水池的水神。偶尔完成些祈愿赚些许香火助修行。”
它说：“我法力有限，虽可以帮你有子，但还需借着你自身的精气，你只需还愿的时候烧上允诺的香火即可。我也是看你诚心实意，这才愿意帮你。”
“天下苦于子嗣的女子何其多，那些注定无子的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是看你只欠缺那么一份机缘，才想着帮一帮，之前王家的阿婆也来我此处求过，像是十年前的样子。之前还有个自称是姚夫人的，命里两个女儿偏生想要儿子，那我就没办法。”
好像不怎么强，又索要了合理的报酬，王夫人觉得听起来很可信，就答应了下来。
那鲤鱼精要了她一滴血，然后喂她吃了什么东西，说一月以内必有孕。
王夫人不知怎么就完成了整个仪式，恍恍惚惚地站在池边，只剩下手上的一道伤口提醒她不是做梦。
等丫鬟过来一问，竟是只看到她一人在那言语动作，王夫人心中更是相信自己这是有了奇遇，碰上神灵了。
等一个月过去，她心中焦灼却再寻不到那水神，只好上了几柱香，给那鲤鱼精，想是不是法力不够没做到位，回家继续等待。
谁知没过一周，她竟然有了孕相。
一家人喜气洋洋，王夫人也把此事告知了丈夫和婆婆。
可随着胎儿的长大，王夫人逐渐消瘦了起来。
王员外和王老夫人都变得忧心忡忡，最终王员外独自一人去了那寺庙找那鱼精。
王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睛，道：“他回来，和我说他遇上了那水神，说我的体质不适合孕育，所以精气损耗快。”
“他问过那怪，用父母的精气都一样的，就问能不能用他的。”
随着叙述，王夫人也渐渐明了了事情经过，有了情感的倾向，这些天对丈夫的忧虑落到了实地，对那鲤鱼精的称呼从神灵，水神，变为了妖怪，鱼精。
“仙君，此事可有解法。都怪我不好，轻信了这妖怪，害了良人。”她泣不成声。
“不用担心，这事怎么也不能怪在你身上。就算你没答应，妖怪想要害人也有的是法子让你上钩。”羽涅安慰道，“等我们把这妖除去，你们就不会有事了。”
羽涅面色冷淡但举止给人感觉很有说服力，王夫人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把寺庙和水潭的地址方位一一说明，然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仙君，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穆择上前搭了个脉，望向羽涅，目光交接，对王夫人道：“四个月左右大，孩子有受影响但问题不大，多喝些汤水补血气，会很健康的出生。”
“那鱼妖应该是给你吃了什么促孕的东西，我记得有些灵鱼的粘液好像就有这种效果，”羽涅道，“效果看起来应该还很不错，你本身应该也是适用的体质。”
“等我们走后，你给王员外多吃点补药，多晒晒太阳，把心放宽，好好养着这个孩子，不会有问题的。”羽涅总结完毕，自觉在体贴方面很优秀。
她就此告别，带着穆择出门找了个僻静处，御剑直奔那寺庙所在之处而去。
在天黑之前解决，晚上再看个星星赶个路，明天早上就能回到剑盟。
这次历练本来是想让穆择试试用镯子的实战的，不过现在还得了点附赠的好东西。
那鱼妖既然害人，还不幸撞上；杀妖摸尸，穆择炼药正好可以用。
——
穆择拉着羽涅的袖子站在她身后，疾风刮过掀起额前碎发，黑色的美瞳已经取下来，露出他原本翠色的眸子，里面浅淡暗色隐现体现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御剑飞得极快，翠绿湖泊，倒映静谧天光下的和煦微风，偶有波浪翻涌，漾开细微涟漪波纹。
在山脚找了个避开人群的位置落下，他们从后山快步跃上山腰，去到那方水池。
幽静的小谭碧波荡漾，倒映着潭边的依依绿柳和茂盛水草，犹如一面碧色的镜子，清风轻拂吹皱了湖面。
不过羽涅觉得这潭水比不上穆择的眼睛万分之一的光彩。
湖水很寂静，并没有什么鲤鱼精出现，羽涅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很是努力才发现那妖躲在了水下，正摇着鳍观察上方，应当是有遮掩的天赋。
妖族都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会随着血统开发升级。它们按血统分了个几等，不像人族按灵根分等。
穆择从妖族那边继承的血统带来的天赋是短距离的瞬移。
不过血统和灵根对修真一途来说，都只是部分，在道途中神识、经脉、悟性、心境，以及毅力，都有着重要地位。
傻子才会下水和一条鱼去打。
羽涅抽剑，直接对准湖面，一剑斩下激起巨大波浪，将水流分为两半，露出下面的鱼妖来。
这鱼妖身长六尺余，灰黑色带钩圆鳞彼此交错，铜铃大的黄色眼睛圆睁，唇边有着两对粗短的须。
它随着水浪浮出水面，双目如炬直视向岸上，开口吐露人言：“我乃此方……”
穆择手一翻，从袖中拿出把玄色的精铁所制匕首，足尖一点岸边，向那鱼妖掠去，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轻灵敏捷如同一只猫，在波浪还没回复的时候，就已经和那鱼妖交手了二三次，在它身上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在鱼背上一踢，穆择掠身，立在了一旁高高的柳树上，随手扔下了两片半捏在手中的宽大鱼鳞。
仇恨完全被穆择拉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鱼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