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气成男》苏展

18、第十八章

　　终于，终于，没能让对手超过，只差一点儿。可是，刚刚跑过终点的程南被停不下来的第八名撞倒了。两个人都歪斜在地上。
　　程南的一个膝盖被沙子擦破，渗出鲜血，缜密的痛楚传递到大脑。程南看了一眼罪魁祸首，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去表达愤怒，但是心里真是有些气恼，本来可以是一个完美的收场的。可是看到第八名充满抱歉的尴尬的笑，程南心立刻软了下来。他也是跑得双腿不听控制了吧，算了，就当补偿他吧，那么努力都没超过自己。
　　手被何风轻轻握住，身体被温柔地拉起。
　　“只是破皮而已。”程南看到何风关切的目光，笑笑解释说。
　　“你想死是吗？”这个声音当然是喜欢耀武扬威的刘城，此时正在瞪着眼睛数落那个冒失的第八名。
　　“他也不是故意的。”程南正扭头说着，却发觉身子一轻，居然被人背了起来，是赵赫。
　　唉。真是尴尬，一个男生受了点儿小伤，至于得到这么多关心吗？一直不习惯接受别人帮助的程南面对这么多人的关心，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回去吧，不是还有别的比赛吗？”坐在医务室里的程南恳切地说，其实语气中真的有点儿哀求了。
　　可是几个人就是纹丝不动。
　　“没有什么大碍，几天就好了。”大夫包扎好程南的膝盖，抬头看了看有点儿虎视眈眈的几个人。特别是那一个。“这是你男朋友？”大夫指了指赵赫，问程南。
　　“啊？”程南有点儿懵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定是自己刚才说话的原因。头发又到去理5毫米的时候了，还有这套运动服太大。
　　“是啊。”赵赫轻声说，眼神里竟然有几分得意。
　　算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程南安慰自己，看在他刚才把自己背过来的份上，就任他捉弄自己一回吧，虽然本来不需要人背的。
　　“大夫，你误会了。”何风冷冷地说。
　　真是好人，替自己解围。程南感激地看了一眼何风。
　　“我才是。”何风温柔地看了一眼程南，微笑着说，居然还有点儿认真。
　　就知道不能高兴得这么早。这些城里发育提前的男生，可不是那么纯善的。
　　“你们都回去吧。”程南再次说，见这几个都没什么反应，就补了一句“毕竟你们一年里可以表现的机会不多。”可能是入乡随俗，否则这么无礼的玩笑，程南在之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算了，今天已经把脸皮练得够厚了。
　　。。。运动会说闭幕就闭幕。。。期中考试说考完就考完。。。。
　　“我退步了。”
　　“你太夸张了，101和102有那么大区别吗？”
　　“当然了，高考洪流，一分之差，千人之后呢。再说，你不还是第五。”
　　“102也应该是班里的前十吧，而且这样发展空间又大。”
　　“可是家长会不等我发展了。”
　　“明天就能见到爸妈了。”
　　“嗯，我们一起去汽车站接吧。”
　　周五的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寥寥无几。小白与程南吃完了饭，就坐在位置上聊明天的家长会。食堂里的人越来越粒粒可数也，几乎就剩他们两个了，食堂大师傅倚在门上发愁，你们快点滚蛋啦，我们收拾收拾想提早下班呢。
　　也是，这两个乖得有点儿过分的学生很少走出校门，从没参加过什么周末特别节目，在食堂待着当消遣了。
　　星期六的大早上，程南和班里的几个住宿生整理班级卫生。程南只是个小小的数学课代表，然而除了那个说周末早上不方便的女文艺委员，就是住宿生里官最大的一个了，应班主任要求，居然还得在门口当一会儿迎宾，接待一下早来的家长。
　　其实没什么，就是搬套桌椅到门口，坐着。
　　班里的每一个位置上都放着写着学生名字的牌子，家长来了，引入到相应位置上就行，再说，大多数家长都是同学陪着来的，也用不到自己，自己就只是说一声“叔叔早上好，欢迎您”
　　“阿姨早上好，请进”之类的就行了。
　　“记住要点，一定要微笑。”周五晚上严肃拘谨的班主任交代了程南好几遍，但他自己就是没微笑。幸好他没笑。班主任本来就是一个一心教好书的先生，其实很不懂世故，故意挤出的微笑真是有会让自己和看到的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这才8点钟，真的就有家长登门了。是一位住宿生的家长，交通不方便，赶得很早的车。一想到自己的家长也是远道而来，程南就觉得应该热情一些。
　　这位家长在门口待了好久，好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人。
　　“你就是程南。”家长有点不可思议地盯着程南看。
　　程南点点头，真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这么有名，能有人说“你就是某某某。”
　　“你几岁了？”
　　“十五。”
　　“上学早啊。学习怎么那么好呢？哪像我家这小子。”家长感慨着，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程南除了小白，真的很少与人聊两句以上，这种场合，不知该怎么打个圆场把家长请进教室。更何况，这位家长好像一点儿也不急着进去。
　　“你家长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爸是企业工作，我妈妈在邮局上班。”又不是让你上课回答问题，用这么仔细吗？
　　“你运动会跑了3000米。”家长盯着弱小的程南，一脸不可思议。
　　这个家长怎么对自己了解这么多？我跟你的儿子好像也不熟啊？程南看了看在一旁很尴尬的某儿子，他正在拖其父的袖子角，小声嘀咕着“快进去吧”，看来还是很怕他这个威武的父亲。
　　“我家小子经常提起你。”其父是一点儿领悟能力也没有啊。
　　程南是真的觉得出乎意料了，都怪自己平时克制说话，都没和这位热心的同学说过几次话，好像就没说过话，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某儿子。
　　某儿子是彻底放弃了拉走父亲的奢望，一张脸红成了番茄酱。偏偏其父还以为自己是在帮着儿子促进同学友谊。
　　“你家是哪里的啊？”家长继续热心地攀谈。
　　“小石镇。”
　　“那挺远的，你家长还没到吧？”
　　“在汽车上了。”程南不经意看看钟，嗯，现在应该在车上有一会儿了，自己9点半去车站就来得及。
　　“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吧。”家长拿出大人们交往那套礼数。
　　程南吃惊了。在程南眼里，一起吃个饭那该是有多大的过往啊？这应该只是客套吧。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言的某儿子，他这会儿是真的跳进垃圾桶的心都有了。
　　“谢谢您好意。我爸妈中午跟别人约好了。”这可不算说谎，小白的爸妈肯定也来，所以中午势必会是两家小聚餐。
　　“这样啊。”家长有些失望的表情。可是谁知道这也是一种礼数化的表情，还是真的失望呢？
　　“那晚饭呢？”
　　“爸，我们进去吧。”某儿子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知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谢天谢地。其父总算给自己这么大的儿子一个面子，踱进教室了。
　　程南还听得到他跟自己的儿子说，“还不是都为了你好。”
　　真是惭愧，程南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