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情缘》云桥

3、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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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好几天，一天夜晚弥清回来了。一开门，就有一阵疲惫的风被带进屋来。弥清坐倒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灰。他或许是个身体不会受伤的怪物，不过精神上呢？凌心里一阵内疚，转身要为他泡点什么喝，身体却已经被紧紧抱住而无法移动。弥清就像是要汲取温暖一样紧紧抱了很长时间，才发出闷闷的声音：“波波，我又要你帮忙了，本来说好了不要再做的，可是……”弥清喃喃地不知要说些什么，眼睛里有东西在为难在闪烁。凌的心里却非常明白，很平静地拉着弥清来到电脑旁边，戴上眼镜。
　　“滴――”开机的声音，凌纤细的手伸向背后：“什么案子？”
　　“这是声称受损的十九家公司名单及物理网址，资料就仅止这些了。我一接这案子，立刻就找到了线索，摸到最后，罪犯竟是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大一点的那个和你一个年纪……我多了心，回过头来查访了这个案子的原始调查员，他说他在我查线索的地方查过，原来并没有我说的所谓线索。一个月前，我就在注意BW公司，”弥清点点名单上的第一个公司，“据可靠的线报，这家公司有巨大资金动向，且对外封闭了消息，我想看看它想玩到什么时候，谁知道突然冒出黑客，把消失资金的责任全担下了！这里面肯定有内幕，另外十八家公司也各有各的背景。资金消失在前，黑客侵入在后，否则给十几家公司搞破坏的大黑客，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我查到？”“你有一点证据吗？”“没有任何证据，可我不能眼看着两个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的孩子坐一辈子牢啊。BW公司发现了我的调查，就利用我来解决这桩案子，堵住我的嘴，一定是这样。我拼命拖延时间，可上面压得紧，要我限期破案。”
　　弥清突然不说话了，只剩下凌敲键盘的声音。他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凌的肩上，凌不敢回头看他的脸，或许泪水已经在他的眼角静悄悄地泛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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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波，十年前是有名的电脑神童，在网络上没有他走不通的路，敲不开的门。可九岁开始，他那神经性的体质就爆发起来，只要在电脑前连续工作十小时以上，就会持续五小时的癔症状态。先开始，这孩子用意志顶着继续工作，结果，之后的癔症发作和身体的并发性反应程度加倍，把从他身上赚取了大笔金钱的养父母吓坏了，要求孤儿院收回这个孩子，或者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和他妈妈关在一起。
　　是姑姑收留了他，姑姑再也不给他碰电脑了。
　　四年前，王牌警察欧阳弥清被人陷害判了死罪。案子就要敲定的时候，在警察局的电脑里，突然陆续列出了此案的种种疑点及以前办案的各种遗漏资料，占领版面无法消除，事件闹得很大，公众舆论也加入了其中，警察局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得不重新审查办理，弥清这才从噩运下逃了出来。
　　弥清回到警局，听到同事说了这件怪事，就开始拼命查找那个属名“垂死病人”的闯入者，可杳无音讯。直到有一天，在他的人人电脑里突然出现了一封陌生的电子邮件，属名“另一个垂死病人”。
　　“你想知道是谁救了你吗？请到白水医院480病房来。”
　　弥清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立刻赶了过去。在480病房里，躺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年青女人。床边有一台电脑，她的一只手伸出来，摸着键盘的按键。弥清进去的时候，她用很清的声音问：“你是欧阳弥清吗？”弥清点点头，她就笑了：“长得好帅呀！呵－呼－”她喘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弥清把氧气瓶移过来，把面罩递给她吸氧。她又笑了：“你真体贴呀，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不要多说话，先养好病再说。”“谢谢，不过我的病好不了了，我们一家的身体都差，都活不长，我没什么想不开的。只是心里放不下那孩子，呼－呼－希望他能活长一些。”她突然伸出细瘦的手来拉住他的衣袖，眼睛里闪着恳求的泪光：“我就要离开这世界了，不能只留下他一个，他太小，生命的乐趣还从来没有尝过，求你了，照顾他一阵子吧，看在他求了你一命的份上。他有电脑操作强迫性癔症，可是为了救你，在电脑跟前工作了三十个小时以上！”
　　弥清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插话，他只能轻轻地抚着女人的背，听她那因为近乎窒息的咳喘而变得神经质的声音不停地说下去：“他知道我也要死了，就自暴自弃，坚持把你的案子完成，有意引自己发病，想在并发的昏迷中死掉！我在医院的电脑中都能看得到，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谁也阻止不了他……他还，他还说，死前能再救一个人，真好……”一阵强烈的咳喘挡住了她的话，那种死去活来的垂死的样子，让表情很少的弥清都无法坦然地直视。
　　“他在哪儿？”“就在隔壁，我床都下不了，看他一下都做不到！”女人还是一边喘息着一边哭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他。”
　　弥清走进了406病房，这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少年安静地睡着，睫毛很长，有时候会抖动一下，好像在梦中看见了什么。
　　这是弥清第一次见到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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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十九家公司找证据，就像在海里捞针，几乎是不可能。
　　BW公司成了工作重点，庞大的网络被凌一块块切开肌体。手在键盘上不停地挪动，一双眼睛空空地盯着荧幕，一连几个小时动也不动。
　　没有，没有任何线索。
　　“凌，歇一会儿吧，八小时了，天亮了。”
　　“别烦我！”凌的声音很纤细。
　　“凌！”
　　“好了，早晨了是吗？把家里另一台电脑也接上吧，可以节省时间……”凌头也不回，还是直愣愣地盯着那方屏幕，仿佛给电脑吸去了魂魄一般。
　　另一台电脑被设为监视等候，一有新内容流动即刻进行拷贝。凌又着手拆除另几家公司的计算机防备系统。屏幕不断地闪烁，把凌波的脸映成了蓝绿色，而弥清的脸，一片苍白。
　　回过头来，凌又一次切入警局的电脑系统，调出一切有关本案的口供资料，一句句地核查。
　　在少年的原始口供中有这样不起眼的支吾的片断：“是邮件中教的游戏方程式，花束游戏……”凌的嘴边绽开一朵若有若无的微笑：“和我一样，只是玩个游戏嘛……”凌的手中撒开了一张巨大的网，竟然在二个小时之内从庞大的电脑信息网中挑选出了四十多个花束游戏。
　　十五个小时了。
　　“凌，别玩了！”
　　“不行，这么重要的线索，说不定漏掉它的人马上就会觉悟，立刻就会毁了它！”
　　“我不要了！”弥清的手挡在那双空茫茫的眼睛前面，可敲击键盘的声音并没有丝毫的停止。
　　“清，你别闹啊，那天是我硬要你去办这个案子的，我什么都不做的话，良心会不安。”
　　“别管了！这不干我们的事！”弥清突然紧紧抱住凌，抽泣起来，“世界上的坏人太多，无辜的人太多，我们管不过来的！我只要你就好了！”
　　“像个小孩似的！那时候我也做到一半就停，现在就不会有人烦我了！”弥清知道是哪一次的，会不会刺伤了他？凌的心里担心着，有点后悔。
　　弥清没有松开手，可是没有声音了，仿佛在拼命忍住哭。
　　一个个排除，漫长的迷宫走完了，结果却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电脑公司，凌的眼睛更迷茫了，线索，线索又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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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另一台电脑叫嚣起来，弥清扑过去，立刻把信息传入凌手中的电脑。又有五小时过去了，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有荧幕上的变化能引起他的反应。这是一串花俏的密码，凌的手条件反射地转译：尽快消灭花束，断绝互相来往。发件者BW公司，信息传递的另一头则连接着“名不见经传者”。
　　出现了，越是高明谨慎越是容易在小地方出低级错误，凌僵硬的脸上浮现出模糊的笑容。随着这则邮件长长的看不见的传播轨迹，“名不见经传者”在凌的手中层层解剖了，蜘蛛网一样的秘密网路连接着其它的一家家公司……
　　凌波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了，又过了几个小时了？不行了吗？还没做完呢。干不了了，眼前失去了颜色……可是还能感觉到弥清的拥抱，还闻得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还行呢，如果病例的话，弥清会心疼吗？凌的嘴角，挂上了天真的笑。
　　咦？那是谁？为什么睡在电脑跟前？键盘下怎么在流血呢，那么多血……
　　谁的衣服被血弄脏了？那个在医院空荡荡的房间里发抖的女人，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啃啮着自己的手指，咬得鲜血淋漓……
　　那又是谁，喘得死去活来，像一条被扔在地上的鱼一样挣扎着的女人，却用一种悲伤的眼睛看着自己，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突然间，他们的痛苦全部向自己迎面扑来，把自己瘦小的身躯切割、切割，再切割，浑身每一寸神经都爆发出巨大的疼痛和绝望，意识中却并没有抵抗的打算。死了算了，生命本来就是不真实的，只有痛苦，分裂成原子，在宇宙中挥发掉，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可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
　　看到那张脸了，那张白痴一样的脸，嘴傻傻地张着，眼睛又红又肿，因为长时间的凝视似乎有点对。凌波还是忍不住想笑。
　　“波波！”依旧鬼压床一般趴在凌身上的男子猛然惊觉了他的醒转，小心地问：“你醒了吗？你还好吗？”
　　凌还是笑了，笑得蜷成团，缩在被窝里。“你在哭吗？做了恶梦吗？”弥清弯过身子，抚摸着凌柔软的头发。“没有，”凌伸出一张笑红了的脸，“你别担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吻霸占了嘴唇。虽然进入得那么强硬，舌头贴合的感觉却是那么温柔，互相抚慰着疼爱着。弥清轻轻松开了吻，才喃喃说了一句“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要了”，就又被凌的回吻堵上了嘴，纠缠了又纠缠，无休无止……
　　凌波的心中暗暗地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同居了四年，天天都吵架，互相伤害着，为何还是觉得这个男人无法言喻的可爱？感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积累起来的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