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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尽皆知 ...

  •   万幸是虚惊一场。

      “知府大人那真是慧眼如炬。”阿桃无法出去,顺利去现场看了,回来兴奋地学给阿桃。他东一句西一句,阿桃听了半天,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死了的苦主叫孙天,是个颇有家财的商户。前几日在外和朋友吃饭,晚上回家没多久便死了。孙家人问了跟他一起的小厮,说是回来路上买了面馆的小菜。认准了是吃了这个才丧了命。
      钱进为自己辩白,“面馆每日卖出的小菜几百份,省试的时候更有上千的时候,从未有一人不妥。况且孙公子之前已经与友人聚餐,如何就能断定是面馆小菜的问题?”
      虎子的钱送进去了,钱进毫发无伤,站在堂下磊落大方,让人不由多些信任。
      孙天的妻子怀着身孕,闻言哭倒在地,说那日他们夫妻生了口角,孙天为了排解情绪才约了友人相聚,其实气闷根本没有吃东西。回来路过面馆,想起传言的小菜,才想着尝一尝。
      刚刚还为钱进叫冤的众人,很快又可怜起这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现在的开封知府是郑德。就是之前上梳弹劾宰相的郑德,被调回了汴京,知开封府。
      他做了多年的御史,很会察言观色。观堂下双方,尤其孙家亲朋的表情,他内心其实已有猜想。
      讼师说:“禀大人,小人请传仵作验尸,孰是孰非一验便知。”
      “不可啊大人!”孙天的老母大哭喊道,“可怜我儿已经死于非命,还要遭受开膛破肚之苦,连个全尸也留不下,是娘没有用,娘也不活了!你这害人的凶手,我和你拼了!”其他孙家人也是一力反对,堂下瞬间乱作一团。
      “胡闹!咆哮公堂,尔等可知何罪?”
      “原告举证皆为亲朋所言,不足以断案。若你们执意阻拦,此案只能不了了之。你们既然为他申诉,自然也是希望他讨回公道。此案本不难,就算已是三天过去,腹中之物也依旧可以分辨。”
      郑德见孙家众人果真有人眼神有变,于是话锋一转,厉然问到:“你们横加阻拦,究竟不忍扰他身后,还是内心有鬼怕被揭穿!”惊堂木一敲,孙家人中竟有人吓得昏过去。
      也是此时民与官之间如隔天堑,孙天亲友一时被钱财动了心,却不见得有与堂堂知府相对的勇气,几句话便被诈出了原形。
      案子很快了结,不过是栽赃陷害的低级手段。
      钱进当堂释放,诬告一方受到惩戒。
      这被告一身处事不惊的气度,倒让郑德颇为高看。

      面馆众人一听无罪,都欢呼起来,相拥着到门口迎接前进。
      面片儿扑在哥哥怀里大哭起来,钱进笑着安抚她。
      他真的不怕吗?怕的。
      只是他莫名就想到阿桃半夜翻墙而出的时候,眼中闪烁的光芒,放佛她要做成这件事,全世界都理所应当要帮她。
      我能成,就像是一种信念。
      有时候钱进甚至觉得,他们的生意能一直顺顺利利,是老天爷在帮他们。
      天都在帮,还有什么可畏惧呢?
      他平静的表面下,正游思千里。面片儿高兴地说:“得马上让顺利去通知小姐!”
      钱进微笑表示同意,却听自己的未婚妻冯娘幽幽说到:“还不是她惹得事,钱郎出事了她倒是躲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钱进厉声喝道:“冯娘休得胡言!管好你的嘴!”
      钱进太不了解女人的嫉妒心,如果他能多开导她两句,或者温言安抚,冯娘心里的疙瘩,也不会越来越大。

      冯娘身量不高,有些胖,长得白,向来少言寡语。相熟的人取笑她像个馒头,她也只是腼腆笑笑。家里条件不好,爹娘一直犯愁她的婚事,眼看十七了还没有定婆家。有一日钱进送她回家,路上被最爱说人长短的刘婶子撞见。钱进干练精明,在平头百姓里,称得上是相貌堂堂。刘婶子瞧钱进的那种眼神,让冯娘第一次觉得自己风光了,扬眉吐气了。
      从此她就认定了钱进,自己昏昏暗暗十几年的人生,终于有了盼头。
      可那日她瞧见了阿桃,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小娘子。瞧见了她说话时的神采奕奕,瞧见了她笑起来时的一对梨涡,瞧见了钱进对她的言听计从,也瞧见了他看她的眼神。
      从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像淬了毒,又苦又涩。

      可惜这一切,钱进并不曾发觉。

      第二日,几个相熟的酒楼掌柜来店里嚷嚷着要终止合作,钱进正在游刃应对,可冯娘却突然冲出来,一番言语让他措手不及。阿桃的身份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时,钱进在公堂上都不曾弯曲的脊梁,颓然就失去了力量。
      “不知所谓!你简直是疯了!”他大声斥责。
      可冯娘就是疯了,“我疯了?我看你们才是疯了!替她背官司,替她卖苦力,忙来忙去,银子都让她赚去!再没有你们这么傻的人了!”冯娘子转头对四周继续说到,“各位掌柜,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些事儿,跟我们钱掌柜一点关系没有,但是秘方和本事现在都是我们的。还请各位好好权衡!”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嗡嗡地往钱进耳朵里钻。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口中斥责冯娘是胡言乱语,心里却只是不断重复两个字——
      完了。
      人言可畏。
      自己固然能重新开始,可是阿桃的未来可能就此葬送了。
      后悔,愧疚,恐惧。怎么办?钱进从没这样失过方寸。

      不过半天的功夫,城西传遍了,礼部员外郎苏大人家的长女,是个厨娘!
      其实这话,在坊间传传,大家并不觉得怎么样,甚至还觉得这个苏大姑娘好生厉害。
      可是传到达官贵人的圈子里,却有不一样的含义。
      这是自甘下贱,官人女眷的自尊脸面统统不要了。
      有钱人家的女儿虽都有些商铺陪嫁,可没有谁去店里抛头露面的做生意,何况还是庖厨这么个腌腌臜下作的地方。
      士农工商。商人本就是最末,走卒贩夫则更为低贱。苏父当年拼命读书,为的不就是改换门楣,光宗耀祖。没想到,刚镀起来一代的金漆,就让他的女儿给刮了下来。
      各种耻笑自不用提。
      李氏当天晚上听到了消息,压根儿不用查实,她知道肯定是真的。可是又不敢和苏父说。又哭又悔,气得一夜没睡。苏如画也在屋里哭着不肯再出门一步。
      可巧苏父当日恰好在衙门留宿。第二日上值时,发觉同僚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奇怪,还觉得莫名其妙。一位平日里和自己不对付的官员,阴阳怪气地同别人说:“要不说人家能在汴京买宅子,原来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苏父觉出不妥,立马想到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大女儿,赶紧派小厮去打听。待小厮吞吞吐吐打探回消息,苏父听完血气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他强忍着怒火回到家中,将阿桃叫来审问。
      阿桃昨夜就已经听说了,这回一点没装弱小,让她爹知道了这个女儿有多刚强。苏父骂她什么,她都不在乎,做过的事儿全承认,唯独自甘堕落不承认。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现在汴京尽人皆知,我苏府,生养了一位做厨娘的女儿!我苏文昌攒了半辈子的脸面,全让你丢尽了!”光是说这话都让他痛心如绞,想到日后在官场上如何见人,苏父只想打死这个逆女。
      “爹爹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阿桃冷笑道。
      “你!你!你!”苏父上一次觉得自己已经很生气了,这次才知道,生气这事儿,没有最气,只有更气。他气得头晕,有些站不稳,“动家法,给我上家法!”
      虽然他家里也没什么祖传的家法,也没人提醒他,反正家法,不过就是打一顿的理由,能打死更好!他现在是真的后悔死了,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让这个祸害在老家自生自灭多好,非要领回来丢这个脸。
      就在苏府到处找齐了家法,把阿桃困住要动手的时候,那个打听消息的小厮又跑来了,“老爷,出大事儿了!”
      众人只见他在苏父耳边说了一番话,苏父身上刚刚还极盛的怒火,突然就熄了,看阿桃的眼神,还带上种一股莫测的光芒。
      他用手指着阿桃,狠狠地说:“胆大包天,今天起你就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许去!”
      语气凶狠,但是看样子,竟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府里众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很快就揭开了谜底。
      李氏正在苏如画的屋子里宽慰女儿,听王婆子把来龙去脉地说了,惊讶问到:“太子殿下亲自去的?”。
      “谁说不是呢!就在那小店子里,带着好些人,不光吃了面,还给赐了字!”
      “什么字?”
      “仁义,叫仁义面馆。”
      这如今,已经是全汴京百姓最热门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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