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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1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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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室,灯光昏暗。
水滴进砖缝里,声音清脆,一阵窸窸窣窣。
桃金娘又来了。
“是你啊,这个讨厌的女孩,你还没走。”幽灵从马桶里钻出来,嘟哝一声:“你的那个小帅哥朋友呢?”
“如果你是说詹姆斯,他在楼上吃饭。”艾拉心平气和地说,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着刚刚洗干净的手。
桃金娘闷闷不乐应了一声,又接着试探:“那她们呢,走了?”
艾拉低下头继续擦着手,又顺手把皮鞋底抹干净。
“你是死了,又不瞎,自己看。”
桃金娘抽抽嗒嗒哭了起来,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艾拉没理她。
“你要报告老师吗?”桃金娘沉不住气,穿过艾拉被墨汁浸透的书包。
“不。”她总算擦完了手,又抽了一张开始擦拭书包和袍子。
“这种墨汁来自巨乌贼,魔咒去不掉。”
桃金娘欲言又止地看着艾拉的柳木魔杖,仿佛看出桃金娘想问什么,艾拉直截了当打断,对着镜子理了理被泼了墨汁的袍子,努力显得体面了些。
桃金娘就是再不喜她,也多了几分怜悯:“你可以脱掉。”
女孩利落脱了浸满墨汁的袍子,里面露出来的白衬衫比袍子更为糟糕:被染成黑色,紧紧贴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如你所见。”
桃金娘触电似的尖叫一声,呜咽着钻进马桶里。
一地水渍,一身脏东西,几个趾高气扬的斯莱特林,以及地下管道呜咽的莫名其妙的幽灵。
这些一起构成加布里埃拉·沃林顿在悲剧发生后复课的第一天。
“诶,你们听说了吗?”
“当然,不过……真是格兰芬多的那个加布里埃拉·沃林顿?就是坐在那边,披着袍子的那个。”
“不然还有哪个沃林顿?净说废话。”
“谁能想到啊,那可是灭门惨案——话说她怎么幸存的?”
“她那位传说中的父亲估计出手了吧。”
哦,对了,还有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
艾拉冷漠地想着,擦干净身上污渍,她快速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一头钻进图书馆。
这两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连话都很少说,更何况做功课。
所以要,好好学习。
艾拉讽刺似的把这个词写下来,然后再随手划掉。
天不遂人愿,各路八卦零零碎碎混成一片,在图书馆上方飘啊飘。毫不在意八卦的主角正在这里端坐,能不能听见。
女孩揉揉眉心,眉眼里都是烦躁。
总有些人想要不厌其烦地提醒她:你妈妈死了。而她又不能把这个名为“有些人”的群体怎么样,这样只会激起下一轮更为激烈的声讨。
至少在图书馆,能讨得耳根清静些——虽然也不比休息室强到哪里去。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陈年的凳子咯吱一声,有些刺耳。艾拉合上课本,转而翻开一本图画书,上面小小的中国咬人甘蓝跑来跑去,一口啃住画在它旁边的曼德拉草。
艾拉用羽毛笔尖轻轻戳了小甘蓝两下,它挎着脸看向她。这有些激发女孩的恶趣味,她又是轻轻一点,小甘蓝及时跑开了,还朝她做鬼脸。
“你这个邪恶的女孩!居然在书上乱涂乱画!你怎么敢?”平斯夫人听不见窸窸窣窣的八卦声,却稳准狠地注意到艾拉的小动作。
“抱歉。”她平静地回答,起身把凳子推进桌底,尖锐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女孩背上包就走,没麻烦平斯夫人继续教训她。只留下图书管理员哮喘犯了似的不停大口喘气。
她可是格兰芬多啊,有什么不敢的。艾拉给自己讲了个笑话,但没奏效,她讲的笑话一直都很冷。
走廊空空荡荡,艾拉习惯性低垂着头快步走着,却一头扎进不知谁的怀里:“不好意思。”
抽了口凉气,她连忙道歉。这下子撞得不轻,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划过艾拉眼角。
“我的错。”女孩得到了对方心不在焉的回复,是道歉,语气却理直气壮。
艾拉带着几分怨气抬起泪眼看着对方,朦朦胧胧只对上一对模糊又好看的灰色眼睛。灯影被高大的男孩遮住大半,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她对面。
“布莱克。”艾拉点点头,也算打了个招呼。
“你好,沃林顿。”
两个人默契地错身而过,艾拉往紧拉了拉身上宽大的袍子。
明明是詹姆斯身边最亲近的两个朋友,又在同一个球队,两个人的交集却少得可怜。艾拉性子冷淡固然是主要原因,但对于西里斯,她确实始终都在刻意回避。
原因很简单,艾拉顶着不清不楚的身世,已经是斯莱特林小姐们的活靶子。倘若再胆敢勾引校园男神布莱克,就算不被搞死,也要掉层皮。
她怕麻烦,而西里斯·布莱克,头上就顶着两个大字:“麻烦”
灭门之祸事发之前,就曾有两个姑娘来找过她,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我告诉你沃林顿,别妄想着詹姆斯·波特会喜欢上你!”
然后气势汹汹地走掉。
艾拉觉得这二位纯属是脑子有病,圣芒戈都没得治的那种。
波特家可没有那种近亲结婚的毛病,更何况詹姆斯对莉莉的一腔热情天地可鉴。
后来是詹姆斯出面,给她出了气。
这件事表面上不咸不淡地过去,可背后的明枪暗箭却又断断续续折磨了艾拉一年。
她从此深刻意识到和校园风云人物当朋友绝对是件麻烦事,一个詹姆斯已经够了,她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至于西里斯,似乎看出她的有意疏远,也识趣地和她保持距离。
更何况西里斯本来就对霍格沃茨一切雌性生物敬而远之——除了麦格教授。
互称姓氏也是拜詹姆斯所赐,不然他们很有可能连说句话的缘分都没有。
“对了!沃林顿,等一下。”
艾拉回头,布莱克跑起来莫名很像一只脱缰的野狗。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伍德不接受你的退队请求,他说了,只要你还在霍格沃茨,今年的魁地奇你就得上场。”他叮嘱完又随口抱怨了一句:“妈的,怎么这么早。”
西里斯一向喜欢睡懒觉,这还是詹姆斯说的。
“知道了,谢谢你。”艾拉点头,又把书包肩带拽了拽。
话题到这理应结束,但西里斯硬是傻站着不说话。出于礼貌,艾拉只能等着看他还要说什么。
“呃,沃林顿……”西里斯构思着一个开场白,他知道自己应该多少说两句安慰的话,但想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艾拉眼睛是清凌凌的浅绿色,此刻正专注而耐心地等他,对上那样明亮的眼睛,西里斯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凝固。
沉默半晌,他终于憋出来一句话:“詹姆斯刚刚被禁闭了,因为莱斯特兰奇那伙人说你坏话,詹姆斯就把他屁股炸了。”
“哦,让他小心,我相信画面一定很美。”艾拉点点头,嘴角扯起一个笑。
心里想的却是:辛苦你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少年“扑哧”一声笑了,显然也想象到了那个画面:“三次义务劳动换的,也算值了。”
“嗯,那没什么事……”艾拉转头欲离开,却被西里斯的声音惊得一滞:“你的书包和衬衣怎么了?”
艾拉连忙把长袍拽紧,终于透出麻木以外的一点慌张情绪。她睁大眼睛,回头直视对方。
“别告诉詹姆斯,行吗?”艾拉欲盖弥彰地藏起满是墨水的书包。
“谁干的。”西里斯的脸色称得上难看,他们那伙男孩的正义感一直都很过剩:“又是谁干的,那伙人?”
艾拉摇摇头。
“这是你自己的事,总得把自己当回事吧。”
他突然这样说着,艾拉不知为什么,竟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与正义感无关的悲悯。
不知从何而来,又如此天经地义的情绪。仿佛可以轻易地看穿她的自欺欺人。
她又点点头,恢复了惯常的麻木:“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和詹姆斯的好意。”
客套的话,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敷衍。
然而,这是她今晚最有诚意的一句话。
“谢谢你转告我消息,明早训练见,我会竭尽所能的。”
“明早见。”
那句简简单单的话好像从未存在过,连带着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艾拉又把袍子拽了拽,向着休息室走着。
他的方向是奖品陈列室,肯定要去找詹姆斯。
相反的两个方向。
她回头瞟了一眼,高高大大的男孩双手插兜向前晃荡,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那句话根本不像是他会说的。
意味不明的话,彻底的陌路人,艾拉甚至不知道他这么冒着被骂“神经病”的风险说这么一句是为什么。
女孩没再多想,掏出羽毛笔,在手心写下一行字:
“明早,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