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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早春二月,细雨迷蒙。

      现下未过辰时,春雪院东侧间的支摘窗半开着,微风裹挟着细斜的雨滴落在窗沿上,坐在窗前的少女一身淡蓝色的罗裙,她眉眼妍丽,肌肤瓷白,此刻正凝神看着眼前的棋局,指尖捏着一枚白色棋子,许久也没有落下。

      苏合脚步轻缓地走进来,给空置的茶杯添上热茶,声音轻和地提醒道:“姑娘已经盯着这盘棋局半个时辰了,不如吃些茶点,松快松快精神?”

      温然被她提醒,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昏昏沉沉的天色,雨势缠绵不绝,只见连绵的雨雾中,一身青碧色春衫的婢女收了伞,急匆匆地朝院内走来。

      温然见她一副气势汹汹要寻谁算账的模样,便坐实了心里的猜测——齐家来退亲了。

      苏因愤愤不平地疾步走进屋内,一踏进东侧间,目光对上自家姑娘平静的双眸,卡在嗓子里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苏合见她如此神情,心里往下一沉。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温然见苏因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端起手边的热茶轻抿一口,而后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齐家是来退亲的?”

      “……是。”苏因语气有些酸涩,更多则是对齐家的不满。

      温然听到这样肯定的回答,淡淡点了点头,未再询问更多。

      这些日子京中流言纷纷,她其实猜到齐家会来退亲,如今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真的落下来,她反倒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退婚了,半个多月前她还未曾料到这门婚事也会出问题。

      而她的未婚夫齐北陌向她发誓绝不退婚的话还在耳边。

      果然啊,男子的话不能轻信。

      温然表现过于平静,苏合和苏因不知她心里想法,以为她在强忍伤心。

      苏因本就气愤齐家所为,当下忍不住骂道:“他们齐家亲自带了歉礼过来,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无非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见利毁信的丑恶嘴脸!姑娘莫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们姑娘这么好,日后定能寻得比那齐公子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如意郎君!”

      苏茵是个直性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苏合性子比她沉稳,她心知退婚一事到底对姑娘名声有影响,也宽慰道:“姑娘确实不必介怀,荣安王府嫡女以绝食相逼,荣安王爱女心切,以利相诱,齐家受不住压力和诱惑,如今与姑娘退婚,错处怎么也论不到姑娘头上。况且姑娘也出了孝期,等过些日子这件事淡了,夫人必会帮姑娘再议一门好亲事。”

      好亲事……

      温然听到这三个字,心下默默摇了摇头。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了——

      第一次她与肃王世子赵宣定亲时,人人都对她道喜,都说她得了一门上好的亲事。
      但是不过一年,赵宣从边关之地历练归来,他带回来一个武将之女,言其是他心上之人,此生非她不娶,肃王妃都被他气得病了一回。但赵宣心思不改,未免成就怨侣,这门婚事最终作罢。

      第二次她与宣阳侯府秦家大公子定亲,旁人也道她得了一门好亲事,将来会是侯府主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是被他们夸上天的秦家公子是个喜欢流连烟花之地的浪荡之人,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他们只要求她嫁过去后要做一个能容人的妻子。

      不过秦少洲其人太过混账,竟然在婚前与其表妹有了首尾,他表妹大着肚子闹上温家求她给一条活路,秦少洲匆匆赶来只顾护着他那楚楚可怜不甚柔弱的表妹,以至口出妄言被她父亲听见,父亲将他与他的表妹一起扫地出门。

      如此,第二门“好亲事”作罢。

      这第三次,她与齐侍郎家的公子齐北陌定亲,彼时她退婚两次,人人都道齐家公子于她而言是个好选择。

      只是当时逢祖母突发恶疾过世,她必须守孝一年。

      温然那时甚至想过,齐家会不会不愿意等这一年,会不会突然与她退亲?

      但没有,不仅没有,她守孝这一年,齐北陌每月固定送来书信礼物,那些礼物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的有趣物什,书信言辞更是情意浓烈又真挚,仿佛此生非她不娶。

      温然虽不信这些言辞上的情意,但她也曾以为这门婚事会很顺利,等她出了孝期,她就会嫁进齐府,做齐北陌的夫人,为他管理后宅生儿育女。

      至于感情,慢慢相处总会有的。

      但是偏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门婚事不会再出问题时,又出了一个众人都料想不到的差错——荣安王府嫡女赵锦儿对齐北陌一见钟情,相思成疾,此生非君不嫁。

      说来也是巧,去岁赵锦儿随祖母回了一趟老家越州理县过年,正月里回京之时路遇悍匪,侍卫不敌之际,齐北陌正巧路过此处,他带人救下赵锦儿和其祖母,并一路护送她们回京。

      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话本子里的故事成真时,也并非全然是美好的。

      赵锦儿自小任性惯了,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齐北陌有未婚妻又怎么样?谁敢和荣安王的嫡女相争?更何况对方只是三品侍郎家的女儿。

      温然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有些错愕,齐北陌更是急匆匆地来向她解释,他语气断然地告诉她,他绝不会退亲,也绝不会娶赵锦儿。

      也因为齐北陌这句不退婚不娶,赵锦儿在家中又哭又闹,最后甚至闹出绝食这一出。

      荣安王爱女心切,哪里受得了他的宝贝女儿如此折腾自己?当下亲自去了一趟齐府,不知与齐大人说了些什么,只是近来有风声传出,齐大人可能要高升了。

      于是今日,这第三门“好亲事”也作罢。

      如今再回首去看,他人口中的“好亲事”竟没有一次成功。

      “既已与齐家退婚,之前的信件和礼物,还有我绣的荷包,都烧了吧。”温然语气平静道。

      苏合和苏因对视一眼,见姑娘无意再谈论此事,转身去收拾齐北陌之前送来的书信和礼物。

      苏因从绣篓里翻出来那个快要绣完的荷包,荷包用料和刺绣都精致讲究,只是可惜再也送不出去了。

      苏因越看越气,她想起先前齐北陌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更气:“还以为齐公子对姑娘情真意切,不想也是这等见利忘义之徒。姑娘早些发现他的真面目也好,省得日后嫁过去受委屈。那齐夫人整日趾高气昂的,仿佛她的儿子是京城多么厉害的才俊,哼,也不看看都城多的是文武双全的郎君……”

      苏因还想继续念叨,苏合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闭嘴——这时候提起齐公子,岂不是让姑娘伤心?

      苏因也意识到自己多嘴,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温然,只见她家姑娘正失神地望着外面雨雾,她以为是自己的那些话惹得姑娘伤心,心里怨自己不会说话,又在心中把齐北陌臭骂一顿。

      孰不知她家姑娘只是在赏雨而已。

      温然心知,这件事不能全算是齐北陌的错,在荣安王的威胁与诱惑之下,齐家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

      只是这么一来,她的处境会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如今不似前朝那般对女子苛刻,都城里女子再嫁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外人那些议论是免不了,但毕竟是别人的嘴,她也管不了。

      至于伤心?

      既无感情,又何来伤心?

      若是第一次退婚,她还有可能彻夜不眠惆怅几天,但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她只能叹一句自己运道不好,但再不会为此伤神。

      -

      日禺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停下,金色的阳光从浓厚的云层间隙中泄出。

      前院花厅,温秉丞和温夫人秦氏刚刚将齐家夫妇送走,院外摆放着齐家送来的歉礼。

      温秉丞看着那些歉礼,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看向秦氏,语气不善道:“你当时不是说这门婚事绝不会再出问题吗?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氏见他一副要发作的架势,神色平静地坐到主位上:“你也说了是当时,谁能料到荣安王府会出来横插一脚?你既不满齐家退婚,刚刚又何必给他们好脸色?怎么,现在怒气无处可发,要发泄到我身上吗?”

      温秉丞本是要发作,秦氏三言两语又将他一腔怒火堵了回去——他不对齐家夫妇发作,反而客气地将他们送走,一则是因为他和齐侍郎同朝为官,不好闹得太僵,二则是因为齐家极有可能攀上荣安王府这棵大树。哪怕看在荣安王府的面子上,温秉丞也不会太给齐家难堪。

      秦氏与他做了多年夫妻,她自然看得出温秉丞的想法,只是刚刚应付完齐家夫妇,实在不想也没心力去应付温秉丞的怒气。

      温秉丞被她一呛,忍着气道:“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如今大姑娘再次退亲,外面的声音实在是不好听,你后日不是要去云济寺祈福吗?便带她一起去,也多待些日子。”

      事已至此,温秉丞所想也不过是多挽回些名声,他不担心也不在乎自己女儿是否受了委屈。

      秦氏拨着茶盏,淡淡应了声是。

      温秉丞见她不欲多言,起身离开,临走前似无意道:“若是早知现在,当初便不该接她回来。”

      秦氏闻言,拨着茶盏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温秉丞远去的身影,目光中透出些许嫌恶——与温秉丞夫妻做得越久,她越能看清这个人是如何凉薄,满心只有利益,亲情二字在他心中所占地位太少。

      她当初也不知怎么瞎了眼,在明知他已有妻子的情况下,还是满心想着要嫁给他。

      只是温秉丞的原配夫人命薄,在他高中后不久,上山采药时意外落崖身亡,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那女孩儿便是如今的温家大姑娘,温然。

      温秉丞那时满心想着要娶秦氏,想借秦家的势高升,又怎么会愿意让女儿成为他的阻碍?

      他将女儿丢在永州好几年,一直等到温然八岁那年,他像是终于想起还有温然这么一个女儿,便命人将她接了回来。

      起初因为前些年的薄待,他对温然很是上心,衣食住行处处在意,但不过半年,他的父爱就淡漠下去,许是觉得对温然的补偿已经足够,再不像先前那么关注这个女儿。

      秦氏一直冷眼旁观,便越发觉得温秉丞凉薄无心。

      如今听到温秉丞这么一句无意的话,她更加觉得反感。

      温然虽非她所生,但这件事错不在她,只能说这世道不公,明明退婚是男方的错,女方却仍要承受非议。

      秦氏这么想着,目光落到一旁的锦盒上——那里面放着当初用来与齐家定亲的信物,如今两家亲事已退,定亲信物自要归还。

      “派人去请大姑娘来玉槿院一趟。”秦氏起身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
    写了个预收,戳专栏可收≧▽≦
    《东宫惊雀》文案:
    沈惊欢做了一场梦
    梦中父亲被人诬陷下了牢狱, 为救父亲,她误信三皇子诱言,成了三皇子的外室
    三皇子允诺她会救父亲,但最后父亲病死牢中,她也被人溺死在荷花池中
    梦中最后是太子为她父亲平反,甚至在得知她的死讯后与三皇子刀剑相向
    梦醒,父亲已被下了牢狱,三皇子对她虎视眈眈
    张皇无措之下,沈惊欢鼓足勇气闯进了太子别院
    太子霍厌芝兰玉树,只可惜性子暴戾无常,为陛下所不喜,又常年缠绵病榻
    旁人皆道,三皇子才是未来的东宫之主
    沈惊欢向来也是怕他的
    她浑身颤栗,跪坐在软榻前,根本不敢看向榻上的人
    直到霍厌坐起,他冰凉的五指捏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对上那双深幽晦暗的凤眸
    他轻笑:“让孤帮你,想好代价了吗?”
    沈惊欢溢出水光的眸微微颤着,她点头:“臣女什么都愿意做,只求殿下救我父亲。”
    霍厌眸光愈深,他的指腹慢条斯理抚过少女唇畔,而后将她掠到榻间
    沈惊欢那时想,她只求父亲活命,不求更多了
    但后来霍厌执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上高位,耳鬓厮磨间反反复复都是那句话
    “欢欢,要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死。”
    沈惊欢那时才恍然明白
    霍厌早就对她动情了,他一早生了掠夺的心思,最后是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才让他没有彻底陷入疯狂
    1v1,SC,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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