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团1 石心城篇》不死的鱼

39、我一定会逼你出手！ 千钧一

　　千钧一发之际，木偶那条粗壮无比的火焰尾鞭，在距离耿照头颅仅有三寸之遥的地方，诡异地向左侧偏离了轨迹！
　　炽热的尾尖带着能将空气点燃的高温，几乎是擦着耿照的头发丝呼啸而过，“啪”地一声狠狠抽打在旁边的熔岩池中！
　　轰！！！
　　滚烫的岩浆被炸起数丈高的赤红浪花！
　　灼热的气浪和岩浆碎片四散飞溅！
　　耿照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冲击掀得又翻了个滚，后背的伤口撕裂般剧痛，但他那双温润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木偶肩上的山魈精，眼神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磐石般的坚定和某种沉重的觉悟。
　　“你我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耿照的声音因为伤痛和脱力而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熔岩沸腾的噪音，砸在山魈精的耳中。
　　“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话语间，是耿照刻骨的恨意，但随即，一种更深沉的理性压倒了沸腾的杀意，“但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做不到！”
　　他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直视着山魈那双错愕又渐渐转为暴怒的金色竖瞳：“所以！我会守住这条命！用尽一切方法拖住你！直到我大哥苏醒！”
　　“拖延时间？！”山魈精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在巨偶肩膀上捧腹狂笑起来。
　　巨大的红色鼻子剧烈耸动，尖锐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哈哈哈！连老子一拳都扛不住的废物！刚才不过是狗屎运！下一次，老子要把你，连同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一起砸入黄沙！”
　　狂笑声中，他双手猛地向木偶虚空一按！
　　巨大木偶那如同恶鬼面具般的头颅猛地昂起，雕刻出的巨口霍然张开！
　　一个刺目的赤红色光点在其喉咙深处急速凝聚、膨胀！
　　周围的火元素仿佛受到黑洞牵引，疯狂地向那光点汇聚而去！
　　轰隆隆——！！！
　　光点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赤红色火球！
　　直径远超木偶本身！
　　熊熊烈焰在其表面翻滚咆哮，散发出的恐怖高温让下方的熔岩池都为之沸腾翻涌。
　　那体积，别说一个耿照，就是五十个耿照堆在一起，也会被瞬间蒸发！
　　“死吧！渣滓！”山魈精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快意，猛地挥手。
　　轰——
　　那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巨大火球，拖着长长的、扭曲空气的火焰尾迹，带着焚灭一切的呼啸，朝着地上重伤、几乎无法移动的耿照狂暴砸落！
　　空气被瞬间点燃，形成一道刺眼夺目的火流星轨迹！
　　然而，让山魈精眼珠暴突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威势无匹的巨大火球，在即将吞噬耿照的前一秒，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了一下，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锐角弯折！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耿照左侧不到五丈远的坚硬黄土高坡上炸开！
　　一个深达数丈、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恐怖巨坑瞬间出现！
　　坑壁边缘的沙土被瞬间熔融，凝结成大片光滑如镜、反射着诡异光芒的黑色琉璃体！
　　冲击波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耿照被猛烈的气浪掀飞出去，摔得更远，尘土满面，咳血不止，但——他还活着！
　　“不可能！！”山魈精的狂笑彻底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暴怒和难以置信！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不可能！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如针尖，所有轻视一扫而空，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般死死锁定了地上的耿照！
　　“给老子死！！”他操控着巨大木偶，不再有任何保留！
　　拳击！脚踢！爪撕！口中再次喷吐火焰！
　　一道道凶悍绝伦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耿照！
　　然而，无论木偶的攻击多么迅捷、刁钻、狂暴，耿照总能以一种看似狼狈不堪、险之又险，却又精准到毫厘的方式避开！
　　他翻滚、扑跌、甚至偶尔被爆炸余波擦伤，但所有致命的、直接的攻击，全都擦着他的身体落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强行推开！
　　一次！两次！十次！！
　　山魈精的攻击全部落空！
　　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狂躁！
　　终于，在木偶又一次狂暴的巨尾横扫，眼看就要将耿照如同破布袋般抽飞的瞬间，他那双灌注了妖力的金色竖瞳，死死地钉在了木偶投射在地面上的巨大阴影之上！
　　在那片因为熔岩火光而显得格外浓重、边缘扭曲的阴影之中——一个模糊的、微微蠕动的小小人形轮廓，正伸出一双同样由阴影构成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木偶阴影尾巴的末端！
　　就是它在强行扭转木偶攻击的方向！
　　虽然那人影在攻击落空后便迅速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快得如同幻觉，但还是被山魈精捕捉到了！
　　“影缚！原来如此！”山魈精厉啸一声，目光如电般扫向耿照脚下！
　　果然！
　　在熊熊熔岩火光的映照下，耿照的脚下……没有影子！
　　“好小子！”山魈精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更加暴虐的怒火，“故意示弱受伤，引老子注意本体，好让你的影子潜入我的木偶阴影中作祟！不是攻击型，倒是玩得一手阴险！可惜，你的把戏到头了！”
　　他狂吼一声，竟不再攻击耿照，而是操控木偶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段距离！
　　同时，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邪异的印诀！
　　“鬼焰焚心！”
　　山魈精那张布满青灰绒毛的狰狞大口猛地张开！
　　一股冰冷刺骨、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吐而出！
　　这火焰没有高温，反而散发着一种冻结骨髓的阴寒！
　　它仿佛没有实体，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之火，瞬间覆盖了木偶脚下那片巨大的阴影区域！
　　嗤嗤嗤——！！！
　　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阴影！
　　没有声音，却带来一种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侵蚀感！
　　空气仿佛被冻结、被污染！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耿照口中发出！
　　不是□□的痛苦，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灼烧与撕裂！
　　他身体的影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从木偶的阴影中剥离、撕扯回来，瞬间在他脚下重新凝聚成型！
　　但影子回归的刹那，那幽蓝色火焰灼烧阴影带来的无尽痛苦，也同步反馈到了耿照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万年寒冰与滚烫油锅的夹层中反复煎熬！
　　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识海！
　　身体剧颤，眼前阵阵发黑，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意志力瞬间崩溃！
　　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生命力如同开闸般飞速流逝！
　　“噗！”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带着一丝幽蓝的冰晶！
　　耿照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前扑倒，意识迅速沉沦。
　　糟了……
　　影缚被强行破除干扰了“影噬同源”的维系，控制主体的时间被强制缩短！
　　影子深处，本该沉睡的小妹耿妮，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痛苦和妖力震荡，被硬生生提前惊醒了！
　　“唔……”一个带着稚嫩和些许迷茫的轻哼声在耿照的意识深处响起。
　　“小妹？！”耿照在意识沉沦的边缘发出虚弱的呼唤。
　　“二哥……”耿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立刻变得清晰而坚定，“外面的事情，我都听到了！放心交给我吧！”
　　她小小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下一刻，掌控身体的意识瞬间切换！
　　扑倒在地上的“耿照”身体，在某种玄奥力量的作用下，如同水波般荡漾、缩小！
　　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骨架轮廓迅速收缩，破碎焦黑的衣衫下，娇小的身躯轮廓显现。
　　眨眼之间，重伤倒地的耿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粉雕玉琢、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耿妮！
　　耿妮小脸上还带着一丝苍白，那是继承自二哥的伤势，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灵动战意和一丝压抑的怒火。
　　她挣扎着爬起来，小手拍了拍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衣襟。
　　正准备冲过来彻底碾碎“耿照”的山魈精，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双充满暴虐和杀意的金色竖瞳，在看到地上那个小小身影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缩！
　　暴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情绪。
　　女人！小孩！
　　他行事乖张暴戾，杀人如麻，但内心深处却恪守着一条近乎偏执的铁律——绝不对妇孺下手！
　　这是他漫长生命中仅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底线！
　　而眼前这个小耿鬼族，竟然两样都占了！
　　“……”山魈精巨大的红色鼻头抽动了两下，脸上的狰狞和杀气如同面具般破碎，露出一种极其别扭的表情。
　　他操控着巨大木偶后退了一步，烦躁地抓了抓脸上的绒毛。
　　“喂！小丫头片子！”山魈精的声音依旧粗嘎，但其中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反而透着一种古怪的、强行装出来的凶狠，“算你命大！老子…老子从不打女人和小孩！”
　　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自以为是的“公平”：“这样！老子站在这不动！你来打！随便打！老子只防御，绝不还手！来吧！”
　　他挺起胸膛，拍了拍覆盖着绒毛的结实胸脯，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大度”。
　　耿妮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小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极其天真无邪的惊喜，像是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声音清脆得如同风铃：“哇！真的吗？那你也太好了吧？”
　　然而，她的话音陡然一转！
　　那张稚嫩的小脸瞬间绷紧，眼神里是冰冷刺骨的愤怒和屈辱！
　　她的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若是平时，我一定会这么说。”
　　“但现在我是在为父报仇！是赌上性命的厮杀！你这所谓的‘不还手’，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山魈精愣住了。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这个小小的身影，映出了她眼中那燃烧的、不屈的火焰。
　　他脸上的烦躁和别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惊讶，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赞赏。
　　好个有骨气的小丫头！
　　耿无涯的三个儿女，没一个孬种！
　　他心中暗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呵，倒是有几分脾气。”山魈精重新在木偶肩上坐稳，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探究，“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豆丁能闹出什么花样来。来吧，让老子见识见识！”
　　面对山魈精那带着戏谑的目光，耿妮不再废话。
　　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一直挂在腰间那个不起眼的、表面刻着古老水纹的暗黄色葫芦的塞子！
　　啵！
　　一股浓烈醇厚、带着奇异草木芬芳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酒香极其霸道，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硝烟、血腥和硫磺味，在这黄沙漫天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清晰！
　　耿妮双手捧着葫芦，仰起小脸，咕咚咕咚，竟将那葫芦里粘稠如蜜、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嗝——”她放下葫芦，小脸迅速飞起两坨酡红，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兴奋，随手将那空葫芦一扔，豪迈地用袖口狠狠擦了擦油亮的小嘴，对着山魈精怒目而视：
　　“老猴子！看好了！我一定——会逼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