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团1 石心城篇》不死的鱼

37、怕疼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 狂风在

　　狂风在耳边咆哮，卷起万丈黄沙，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昏黄。
　　耿豪的身影在这无边无际的沙海中踽踽独行，渺小如一颗被风驱赶的石子。
　　脚下是干裂、死寂的黄土高原，仿佛被远古巨神反复揉捏又遗弃的废土，沟壑纵横如大地的伤疤。
　　极目望去，只有单调的土黄与灰蒙。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的嘶吼与沙的流淌，令人窒息的荒芜与死寂吞噬着一切。
　　不知跋涉了多久，风沙似乎稍歇，一座庞大而孤绝的轮廓刺破了弥漫的黄雾，出现在视野尽头——甲作石像。
　　它由坚硬的暗褐色巨岩堆砌而成，风格粗犷、线条凌厉，带着一种蛮荒而沉重的压迫感，与这无垠的黄土荒原融为一体，诉说着亘古的苍凉。
　　石像前方，一个身影静静盘坐。
　　他身着华美得近乎夸张的锦袍，即便在漫天风沙中也纤尘不染，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色璀璨夺目的宝石戒指。
　　红宝石如凝固的血，蓝宝石似深邃的海，绿宝石像浓缩的森林。
　　在这片只有土黄色的世界里，闪烁着格格不入的、令人炫目的奢华光芒。
　　万通钱庄老板——典如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精明的商人眼眸中映出耿豪的身影，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带着一丝无奈与劝诫：“你爹的真相我悉数告知，赌坊的机关也任由你开启，你已经做了能做的全部，何必……再来送死？”
　　他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
　　耿豪的脚步停在十丈开外，风沙吹动他额前散乱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
　　他死死盯着典如璋，嘴角咧开一个冰冷刺骨的弧度，声音比黄沙更粗粝：“悉数告知？但你害死我爹的血债，可是半个字都没提！”
　　话音未落，耿豪双手已在胸前结出繁复而迅疾的印诀，口中低沉的咒言与风声相合。
　　“影虎——凝！”
　　他脚下的影子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疯狂地扭曲、膨胀、塑形！
　　附近的坚硬砂石被无形的力量吸附，瞬间融入其中，一尊由纯粹黑影与嶙峋砂石构成的猛虎咆哮而出！
　　猛虎浑身散发着浓郁的土黄色妖气，每一块“肌肉”都由坚硬的砂石构成，纹路清晰，獠牙毕露！
　　它四肢猛地蹬地，卷起一片沙尘，挟着凶悍无匹的气势，直扑典如璋！
　　面对这凶悍扑击，典如璋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同样双手结印，速度更快，更显从容。
　　一道红光在他面前闪现！
　　“炎甲——现！”
　　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木偶凭空出现在他与影虎之间。
　　这木偶通体木质，却被一层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包裹，火焰跳跃升腾，散发出灼人的高温！
　　木偶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稳固，双臂交叉猛地向前一架！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影虎的利爪与石颚狠狠撕咬在火焰木偶的交叉臂上！
　　火焰爆燃，瞬间将影虎黑影与砂石混合的肢体点燃！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吼——！”影虎发出痛苦的咆哮，试图挣脱。
　　火焰木偶却张开那雕刻出的、没有舌头的嘴——
　　呼——！！！
　　一道粗壮的火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如同烈焰巨蟒，瞬间将挣扎的影虎完全吞噬！
　　只一个呼吸间，那威风凛凛的影虎便在炽热的火焰中惨叫着化为一缕缕焦黑的烟雾和熔融的砂砾，彻底消散。
　　“木偶师？”耿豪眼神一凛，低语道，“不过，看来你一次只能操控一个？那就……以量破巧！”
　　他不给典如璋喘息之机，双手印诀再变！
　　“影魑——百鬼夜行！”
　　他脚下的、身体投射出的所有影子瞬间分裂、蠕动！
　　数十只体型只到膝盖、形态扭曲模糊、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小型影魑尖啸着分裂出来！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贴着地面，无声而迅疾地向典如璋发起了潮水般的围攻！
　　典如璋依旧盘坐，眼神古井无波。
　　“炎甲——五方轮转！”
　　随着他低喝，红光接连闪烁！一只、两只、三只……整整五只形态各异、但同样被火焰包裹的木偶出现在他身体周围！
　　它们有的持盾，有的握刀，有的臂甲厚重，动作迅捷而协调，构成一个完美的火焰防御圈！
　　轰！锵！当！
　　影魑的扑击、撕咬撞在火焰木偶的防御上，爆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和火焰焚烧影子的“嗤嗤”声。
　　火焰跳跃，高温扭曲空气，影魑在靠近的瞬间就被点燃、哀嚎着消散。
　　尽管影魑数量众多，悍不畏死，但在五只炎甲木偶组成的、攻防一体的炽热壁垒前，竟无一只能够突破！
　　当最后一只影魑被火焰长刀劈散，耿豪停止了召唤。
　　他紧盯着那五只严阵以待的火焰木偶，心中了然：“极限……是五只吗？”
　　典如璋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耿豪，我对耿大哥的死心怀愧疚，所以，不会对他的儿子下手。离开吧，我会当你没来过。”
　　“愧疚？”耿豪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笑话，怒极反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这只会让我更想把你满口的假仁假义砸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典如璋和他那五只木偶。
　　典如璋一直坐着不动，所有的防御都由木偶完成，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耿豪的脑海！
　　他想起了父亲曾说过，有些傀儡师强大无比，但本体却孱弱如婴！
　　怕疼？怕受伤？！
　　“试试就知道了！”耿豪眼中凶光爆射，体内土元素妖力毫无保留地沸腾！
　　他双手猛然下按，结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印诀，双脚深深陷入黄土之中！
　　“影噬——千手地藏！！！”
　　轰隆隆——
　　以他为中心，脚下的整片大地都震动起来！
　　他投射在地面上的巨大影子如同活化的深渊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黄土！
　　无尽的砂石被卷入那蠕动的暗影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迅速隆起！
　　风沙狂卷！
　　一个由纯粹暗影与厚重、坚硬的砂石混合而成的千手巨人拔地而起。
　　它高达数丈，身躯如同用最粗粝的山岩堆砌而成，通体萦绕着毁灭性的土黄色妖气。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身后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伸展出的巨大手臂。
　　每一只手臂都由凝聚的沙石之拳构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吼——！！！”千手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那由砂石摩擦挤压形成的低沉轰鸣响彻天地！
　　它居高临下，千万只岩石巨拳如同崩塌的山峰，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铺天盖地般朝着石像前的典如璋砸落！
　　典如璋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十指翻飞如幻影，口中咒语急促。
　　“五轮——炎壁焚天！”
　　五只火焰木偶瞬间燃起前所未有的烈焰，彼此呼应，火焰连成一片，形成一面巨大而炽热的火焰光盾，将典如璋牢牢护在下方。
　　烈焰熊熊，高温将空气都烧得噼啪作响，试图将那毁灭性的石拳融毁、焚尽！
　　轰！轰！轰！轰！轰隆——
　　密集如雨的巨石重拳狠狠砸在火焰光盾上，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火光，
　　火焰与岩石碎片疯狂四溅，
　　大地在哀鸣，石像都在微微颤抖，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咔嚓！咔嚓嚓——
　　在千手巨人连绵不绝、力量叠加的狂暴轰击下，火焰光盾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四只火焰木偶在剧烈的反噬中轰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
　　只剩最后一只体型最为厚重、持着火焰巨盾的木偶在苦苦支撑！
　　它双臂顶盾，硬生生扛住了千手巨人最后、也是最为沉重的一记合拳重击，
　　盾牌剧烈凹陷、变形，火焰明灭不定，但它终究是撑住了，
　　千手巨人的攻势被这最后一道防线生生遏制！
　　典如璋微微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一丝镇定，隔着那摇摇欲坠的火焰巨盾，声音带着惯有的劝诫：“放弃吧，你不可能……”
　　话语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抵在火焰巨盾上的巨大岩石拳头，其手腕阴影处，突然如同墨汁沸腾般，涌出无数条灵活如蛇的纯黑色影臂！
　　这些影臂无视了物理的防御，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瞬间穿透了火焰巨盾的防御范围，贴着地面，如同潮水般向盾牌后方盘坐的典如璋蔓延而去！
　　“什么？！”典如璋失声惊呼！
　　那最后一只火焰木偶察觉到主人的危机，想要回身阻拦，却被千手巨人的岩石巨拳死死钳制住盾牌，动弹不得！
　　“破！”耿豪眼中厉芒爆闪！
　　那数十条影臂瞬间凝聚成数个更加凝实的黑色拳头，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典如璋！
　　典如璋骇然欲绝，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戴着宝石戒指的手臂格挡，同时试图向侧方翻滚闪避！
　　砰！砰！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典如璋的格挡只挡住了一部分，仍有数个黑影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肋下！
　　一股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狼狈地在坚硬冰冷的黄土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尘土飞扬中，典如璋支撑着身体半跪起来，嘴角已然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他华贵的锦袍前襟。
　　随着他心神剧震，妖力紊乱，那最后一只苦苦支撑的火焰木偶也“噗”的一声，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耿豪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身前那巨大巍峨的千手巨人也如同沙堡般轰然瓦解，重新化作散碎的沙石和融入大地的暗影。
　　他步履沉稳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在黄土之上，发出沉重的回音，看着嘴角淌血的典如璋，声音冰冷而笃定：
　　“果然如此，操纵着那么多强大的木偶，却只用来防御……不是慈悲，而是你自身极度惧怕受到攻击！怕疼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