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团1 石心城篇》不死的鱼

33、你的命和石心城一样重要 腐朽的

　　腐朽的湿气与妖力残余交织，压抑得令人窒息。
　　嗜金翁的身影如同盘踞在宝藏之上的恶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赵千月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捕捉到对手气息转换的刹那缝隙。
　　就是现在！
　　她足尖猛地踏碎地面碎石，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直扑嗜金翁。
　　右拳凝聚起令人作呕的阴寒之力，皮肤之下仿佛有污秽的泉眼在涌动，粘稠、乌黑的液体瞬间渗出包裹拳头。
　　“黄泉淤掌！”
　　那黑水散发着刺鼻的、如同烂泥与尸骸混合的恶臭，仅仅是逸散开的气息，就仿佛预示着万物凋零的腐朽与死亡的永恒沉寂。
　　拳头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污秽砸向嗜金翁面门。
　　嗜金翁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拳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个急速后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的核心。
　　然而，拳风所及，几滴溅射而出的黑水如同活物般沾上了他宽大的袖袍。
　　嗤——滋滋滋！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坚韧的衣料瞬间就被蚀出焦黑的孔洞，带着焦臭味的缕缕青烟升起。
　　赵千月一击落空，脚步轻点，迅速退回秦风吟身边，眼中并无半分意外。
　　这本就是她的算计——拉开距离，争取喘息与对话的时机。
　　嗜金翁稳住身形，浑浊的老眼眯成危险的缝隙，如同毒蛇般在赵千月和秦风吟身上来回逡巡。
　　他没有立刻追击，反而像是在掂量着砝码，寻找着两个年轻对手身上可能存在的破绽，那柄诡异的五相剑在他手中微微嗡鸣。
　　短暂的静默。
　　赵千月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身边喘息未定的秦风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为什么？”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的嗓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应该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破坏阵眼！为何要来救我？”
　　秦风吟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磐石般的坚定，以及一种如同暖流般的温柔。
　　“对我而言，”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赵千月沉寂多年的心湖上，“你的命，和石心城的未来，一样重要。”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赵千月心底深处炸开。
　　一股汹涌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
　　她强行别过头，手指微微蜷紧。
　　多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不再孤身一人，踽踽独行于黑暗的荆棘丛中，是这种感觉。
　　秦风吟并未沉溺于这短暂的温情。
　　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焦灼地锁定在嗜金翁身上，大脑飞速运转。
　　经验，是她们致命的差距！
　　如果自己能拥有与这老怪物对等的战斗经验，就不会处处受制，落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可这恰恰是她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赵千月敏锐地捕捉到了秦风吟的忧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莫慌，虽然这具身体此刻承受不住我巅峰时期的妖力，只能动用五十级以下的术法。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论及生死搏杀的经验，我比他，只强不弱。”
　　“怪不得！”秦风吟恍然大悟，眼中闪过明悟的光彩，“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远远站着，没有再贸然出手试探……”
　　原来是在忌惮赵千月的战斗底蕴！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嗜金翁紧握着的五相剑剑柄，那上面狰狞的五个面具中，第一个已经碎裂剥落。
　　她立刻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赵千月的耳朵，语速极快地将之前战斗中击碎第一相面具的情况告知。
　　赵千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她深深看了秦风吟一眼，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在如此劣势下先手伤到这老怪物的器物。
　　但现在不是表达佩服的时候，她面色凝重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不错！破局的关键，就是要毁掉他剑柄上的那五个面具！”
　　秦风吟眼睛一亮，迅速分析：“那我们是否应该直接攻击他最强的第五相？如果能够成功破坏，我们后续的战斗压力定然大减！”
　　“不行！”赵千月立刻摇头否决，语气斩钉截铁，“他的五相剑诡异非常。如果第五相被毁，其承载的庞大妖力会通过第二相‘转送’的能力，暂时灌注到其他相中！”
　　“到时候，嗜金翁的能力不但不会减弱，反而会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拔高到一个更恐怖的高度！我们更难抵挡！”
　　秦风吟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战术的核心，“所以……必须先毁掉那个能转移力量的第二相。”
　　“嗯！”赵千月郑重点头，“毁掉第二相，再逐个击破！”
　　两人贴耳密语，声音细若蚊呐，在中央广场的呼啸声中几不可闻。
　　对面的嗜金翁只能看到两人嘴唇微动，却完全无法捕捉交谈内容，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烦躁和警惕。
　　不能再等了！
　　从他刚才的观察来看，赵千月体内的黑铁钉似乎不再有什么影响。
　　他必须出手试探，才能摸清当年能独闯刑场的赵千月，如今还剩几分斤两！
　　“寒狱水爆！”嗜金翁不再犹豫，低吼一声，剑柄的第四张面具睁开眼睛。
　　手中的五相剑被他双手紧握，狠狠贯入脚下的岩石地面！
　　轰——！！！！
　　以剑尖为中心，一场狂暴的寒冰爆炸瞬间爆发！
　　肉眼可见的惨白冲击波混合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之气，呈环状疯狂扩散！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冰晶瞬间凝结，如同千万支淬毒的冰箭，撕裂空气，朝着赵千月和秦风吟覆盖式地席卷而去！
　　整片广场的温度骤降，石墙上瞬间挂满白霜。
　　赵千月脸色骤变，急声喝道：“小心！被他的剑气哪怕擦到一丝，体内妖力运转都会被瞬间冻结！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致命！”
　　秦风吟瞳孔收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不被任何一道寒气或冲击波击中的前提下，还要成功毁掉他的第二相面具？”
　　“不错！”赵千月的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生死关头，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瞬间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秦风吟身如鬼魅，足尖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急速点动，身影化作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在狂暴的冰寒冲击波和密集如蝗的冰晶箭矢间惊险万分地穿梭、闪避，每一次移动都贴着死亡的边缘。
　　赵千月则双手翻飞，快得带出残影，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水幕冥华！”
　　一道厚实、流动着符文光芒的淡蓝色水幕凭空出现，挡在身前，硬撼那肆虐的冰爆寒流，发出嗤嗤的冻结声。
　　最终，两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铺天盖地的攻击。
　　冰爆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赵千月眼中寒芒一闪，双腿骤然分开，沉腰立马，一股沉寂而内蕴爆发的力量从她身上升腾而起，双掌合于胸前，再次变幻印诀！
　　她口中低叱：“孽镜照形桩！”
　　嗜金翁见赵千月摆出近身攻击的起手架势，但距离自己尚远，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嗤笑道：“就凭这距离？老朽站在这不动，你也休想……”
　　然而，他狂妄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因为他惊恐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竟不知何时侵入了异物！
　　无数细小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的毛孔、经脉之中急速渗出、凝聚！
　　这些水珠带着赵千月独特的阴冷妖力，瞬息之间便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水波荡漾、光滑如镜的圆形结界！
　　镜面倒映出嗜金翁扭曲惊恐的脸，下一瞬，镜中景象变幻——阴暗潮湿的洞穴、摇曳的火把、一张熟悉而充满信任的面孔……
　　紧接着是刺目的刀光、喷溅的滚烫鲜血、兄弟临死前那难以置信、充满绝望和诅咒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你会……遭到报应的……”
　　微弱的诅咒声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弥漫开来的刺目猩红，那死不瞑目的眼神……
　　嗜金翁浑身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双手沾满亲兄弟之血的夜晚！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面目扭曲煞白，身体僵直，意识瞬间被拖入了那血腥而悔恨的深渊幻境之中，对外界的感知几近断绝！
　　赵千月看到嗜金翁那失神僵直的状态，厉声喝道：“动手！”
　　秦风吟早已蓄势待发！
　　她体内妖力如江河奔涌，尽数注入手中红芒大盛的赤霄剑！
　　炙热的火红色剑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
　　“赤霄！断岳斩！”
　　她娇叱一声，双手握剑，以开山断岳之势，朝着嗜金翁剑柄上那个代表第二相的沉思面具，悍然横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金色月牙形斩击，撕裂空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与煌煌正大之气，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第二相面具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那狰狞的面具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第二相，破！
　　面具破碎的瞬间，一股无形的“联结”之力骤然消失。
　　嗜金翁浑身剧震，被孽镜幻象拖拽的神魂如同被强行拉回躯壳！
　　他猛地清醒过来，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想也不想，本能地再次暴退，瞬间与赵、秦二人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他低头看向剑柄上消失的第二相位置，又迅速回想方才体内诡异涌出的水珠和那令人心神失守的恐怖幻境，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极致的阴沉。
　　“好算计！”嗜金翁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压抑的怒火，“之前用‘黄泉淤掌’佯攻之时，就已将水珠悄无声息地埋入老夫体内！伺机发动这‘孽镜’之术！赵千月，不愧是秦白醒唯一的弟子！”
　　赵千月心头微凛。
　　这老怪物果然经验老辣，虽然中了招，但醒来片刻便能勘破其中关窍。
　　她已将水珠的妖力波动压制到了最低，如同微尘隐匿，竟还是被他察觉到了端倪！
　　这等反应速度，实在可怕。
　　看来，同样的招式，绝不可能再对他生效第二次！
　　他不会再给任何妖力潜入体内的机会！
　　秦风吟飒然扬剑，剑尖直指嗜金翁，清冷的嗓音带着破敌后的锐气：“老怪物！没了你第二相‘转送’的能力，剩下的三相，休想再奈我们何！”
　　嗜金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充满怨毒和不屑的冷哼：“那又如何？！即便不升相，剩下的三相之力，碾死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绰绰有余！”
　　他话音未落，手中形态未稳的五相剑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剑柄之上，第三个面具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怨嫁夜叉！”
　　嗡——！
　　伴随着一声如同怨魂啼哭的剑鸣，剑身形态剧变，化作一口通体如同凝固鲜血般暗红的大刀！
　　刀身宽阔厚重，刀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乌光，刀背之上，一条栩栩如生的血色蟠龙纹盘绕游动，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杀戮与怨憎之气！
　　整把刀仿佛由无数枉死者的精魂与怨恨铸就，仅仅是存在，就让人心神不宁，气血翻腾！
　　秦风吟的目光死死盯住这把刀，呼吸猛地一窒！
　　失声低呼道：“龙末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