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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艰难抉择:友人还是阵眼? 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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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终于来了!
百草庐内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沉重的呼吸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秦风吟、义妁、石烬,三人围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勾勒着最后突袭石像的路线,每一道线条都像刻在紧绷的神经上。
计划已定,只差起身。
就在这死寂即将被行动打破的瞬间,角落石台上那块原本灰扑扑、毫无生气的影像石,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嗡——
低沉的蜂鸣撕裂了空气,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从石心投射出来,瞬间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铺展开一片清晰的景象。
墙壁上,中央广场的景象纤毫毕现。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巨大的穷奇石像在广场尽头投下狰狞的阴影。
而在那阴影最浓重的地方,一根粗壮冰冷的石柱矗立着。
一个人影被高高吊在石柱顶端延伸出的铁链上。
是赵千月。
秦风吟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中。
影像中的赵千月,已不复昔日那冷冽如霜的姿态。
她的身体软软地垂挂着,仅靠腕上深陷皮肉的铁链维系。
衣衫破碎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像被无数恶兽的利爪反复撕扯过。
刺目的猩红交织流淌,顺着她无力垂落的指尖,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下方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令人心悸的湿痕。
她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凌乱沾血的发丝完全遮住了脸庞,如同一具被彻底摧毁的残破人偶,再无半分生气。
“赵千月……”义妁的声音像被扼住了喉咙,颤抖着挤出两个字,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痛。
石烬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秦风吟僵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那张厚重的硬木桌角,在她无意识紧握的五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而下,竟被她硬生生捏碎了一块!
碎木刺入掌心,带来细微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她胸腔里那股瞬间炸开的、冰冷又灼热的洪流。
她的双眼死死钉在墙壁的光影上,想要确认那垂落的躯体里是否还残存着微弱的搏动。
死寂的画面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悠悠地踱入了影像范围。
是嗜金翁。
他像是欣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绕着吊在空中的赵千月缓缓踱步,浑浊的老眼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愉悦光芒。
最终,在赵千月身侧站定。
枯槁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上了腰间那柄古朴、厚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剑——五相剑。
剑身出鞘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影像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冰冷的剑锋在广场黯淡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缓缓抬起,精准地、毫不动摇地对准了赵千月脆弱的、布满血污的颈项。
剑锋轻轻一压。
一道细细的血线,立刻出现在赵千月苍白的皮肤上。
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沁出,汇聚成线,沿着脖颈优美的曲线蜿蜒而下,滑过锁骨,浸入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
这细微的痛楚似乎穿透了麻木的黑暗。
影像中,赵千月低垂的身体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嗜金翁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猛地凑近影像石的方向,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刻骨的恶毒和得意。
他咧开嘴,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透过影像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百草庐内:
“蝼蚁尚知畏缩求生,你们石心族的贱骨头,就非要排着队来送死?!”
他猛地抬手指向吊在身后的赵千月,声音拔高,充满了暴戾的嘶吼,“看清楚!这就是反抗我嗜金翁的下场!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死鬼老城主的忌日,是你们这些贱民跪着哭嚎、祈求他阴魂保佑的时辰!”
“我会准时开刀,把这贱人的肉,一片片、一条条,慢慢地割下来!我要让整个石心城都看清楚,胆敢反抗我,会是什么下场!你们的希望,就在这里,等着变成一盘碎肉!”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论我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找我!”
此刻,赵千月决绝的话语,在秦风吟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日断后时,她回眸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原来早已洞悉了此刻这炼狱般的结局。
她早就知道!
但仍旧以身为饵,为他们争取破坏时间!
秦风吟的右手猛地按在了自己腰间。
冰冷的触感传来,那是她缠绕在腰间的神术剑,剑柄粗糙的骨节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刺痛的真实感。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极致的愤怒、无法言喻的悲伤、以及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的、不顾一切冲出去救人的冲动……
无数激烈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碰撞。
“畜生!”石烬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周身肌肉虬结,狂暴的气息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炸开。
义妁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看着赵千月即将遭受非人的折磨,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像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三人心头。
破坏石像迫在眉睫,是拯救整个石心城的唯一希望。
可赵千月就在眼前,被凌迟处死的倒计时已然开始!
分兵?
阵眼那边实力恐怖,他们三人联手都需搏命,此刻若分出人手去救人,阵眼任务几乎注定失败!
若不去……
赵千月必死无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滴答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秦风吟的手指死死扣着神术剑的骨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去,还是不去?
承诺,还是眼前正在滴血的好友?
千钧一发之际,百草庐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带着屋外凛冽的寒气,如同疾风般卷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室内几乎凝固的绝望。
是耿豪。
少年脸上再无往日的狂傲不羁,只有一种近乎岩石般的冷硬和决绝。
他无视了义妁和石烬惊愕的目光,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径直落在秦风吟紧绷的侧脸上。
几步冲到秦风吟面前,呼吸因急速奔跑而略显急促,但声音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我去对付典如璋!你去救她!”
“不行!”拒绝脱口而出,秦风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沙哑和焦灼,“你只有20级!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就在秦风吟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耿豪额头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秦风吟整个人都凝固了。
不只是她。
义妁和石烬都是同样的惊讶。
耿豪的额头,左侧眉骨上方,是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数字:50
短短数日内,20级到50级?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秦风吟的目光如同被焊死在那道冰冷的黑纹上,再缓缓移向耿豪的脸。
少年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燃烧着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平静之下,藏着怎样无法想象的代价?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打破了沉默。
耿豪脚下那团浓重的影子,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个软糯清脆的声音,带着焦急,直接从那片阴影中响起:
“秦姐姐!你们别担心哥哥啦!”
是耿妮的声音,如同黑暗中钻出的一缕清泉。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们耿鬼一族有个血脉天赋——同源血脉之间,可以暂时融合等级!”
紧接着,另一个更沉稳些的声音,带着耿照特有的憨厚与坚定,从影子里补充道:“我们仨加一起,正好50级!但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需要‘研磨’,就像把三股力量拧成一股最坚韧的绳,这几天我们一直在拼命磨合,已经融合的差不多了!”
“所以。”耿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秦姐姐,典如璋就交给我们兄妹!你快去救赵姐姐!她等不了了!”
真相炸开了困惑的迷雾,却带来更深沉的心悸——这“研磨”融合的过程,该是何等的痛苦与凶险?
但此刻,这牺牲换来的力量,是绝境中的唯一曙光。
秦风吟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紧握神术剑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丝紧绷,将对抗典如璋的重任,郑重地托付给了眼前的三个孩子,“好!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耿豪的声音斩钉截铁,额角的黑纹仿佛燃烧着决心之火。
义妁动作飞快,纤细的手指在腰间锦囊中一抹,几颗散发着柔和莹白光泽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这些丹药的颜色并不相同,是根据几人的情况定制的。
她迅速分发给三人,并未多说。
因为药丸的功效和代价是早已告知过她们的。
只有在交给秦风吟丹药时,义妁多嘱咐了一句:“这一颗是赵千月的。她食用过我的嗜铁散,我不知道再吃下这颗“九转还魂丹”,还有没有用……但,总要试试!”
秦风吟用力握紧了丹药,仿佛握住了赵千月微弱的生命之火。
“明白!”她眼神如磐石般坚定,看向其他三人,“阵眼,交给你们了!”
石烬低吼一声,拳头重重砸在胸口:“放心!老子会把石像砸成粉末!”
四人异口同声道:“活着回来!”。
目光交汇处,是诀别,更是对重逢的誓约。
下一刻,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不同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射入各自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