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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不走,你们真的会死 再不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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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吟不禁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她看向石像,除了表面残留些许新鲜撞击刮痕,其他的,和她击碎前一模一样。
冰冷、死寂,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徒劳。
赵千月也是紧皱眉头,回想着刚才所见。
如果她没看错,在刚才复原的石像之中,看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纤细如发丝的金色妖力!
那金色妖力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嵌在石质之中,如同岩石天然生长出的脉络。
一个念头瞬间劈开了赵千月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是甲作!
若是他布的阵,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当初在得知阵眼所在后,她也曾有过疑虑。
为此,做了三重验证:利用灵枢溯形符显化阵眼下的核心阵法;使用星罗定仪盘,观察是否与阵眼产生的共鸣;翻找《玄机阵典》,查看里面记载的“万壑千岩阵”是否与阵法一致。
这三重验证,环环相扣,彼此印证,指向了同一个不容置疑的结果——这就是真阵眼!
可现在,看到内部的黄金妖力,她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符咒显影的阵法……是映射!源自真阵眼的虚假投影!
法器星罗盘的共鸣……则是石像内部精心嵌入的黄金脉络,模拟了真阵眼的核心波动!
古籍对照……也是完美复刻的外形。
她脑海中渐渐浮现真相:
这尊石像,是精心打造的完美替身!
它被安置在这里,承受所有攻击,而真正的阵眼,却被嗜金翁藏到了别处!
赵千月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秦风吟脸色惨白如纸,拄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周身残存的妖力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近油尽灯枯。
另一边,石烬带来的护卫队队员们,更是伤亡惨重,残存的几人背靠背勉力支撑,身上无不带伤,脚下同伴的尸体与破碎的岩石混杂在一起,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不散。
绝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嗜金翁和那帮如狼似虎的木偶们,一点点磨死、碾碎在这冰冷的中央广场上。
必须为她们创造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焚毁。
双手快如幻影,十指翻飞,瞬间结成一个繁复、古老、带着浓重九幽气息的印记!
随着印诀引动,她脸上那张看似普通的、只覆盖右眼的木质面具,骤然发出“嗡”的一声低沉异响!
面具活了!
粗糙的木纹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蠕动、延展!
边缘处滋生出无数细密如蛛网、漆黑如墨的木质脉络,如同活体的根须,又似幽冥的血管,瞬间蔓延爬满了她整个面颊!
冰冷刺骨的触感深入骨髓。
面具的轮廓急剧膨胀、变形,木质的表面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五官线条扭曲重塑,最终定格成一张威严、森然、毫无生气的巨大脸谱——黑无常!
右眼空洞处,深不见底的幽冥之火幽幽燃起,跳跃着冰冷死寂的光芒。
一股源自九幽黄泉的恐怖威压,如无形海啸,以赵千月为中心轰然爆发!
“弱水三千!” 一声清叱,如同来自九幽的判令,穿透了面具的阻隔,带着非人的重叠回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哀嚎!
随着她的喝声,以那双燃烧着幽冥之火的眼窝为中心,一圈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黑色水纹凭空浮现!
这水色漆黑如墨,沉重似凝固的铅汞,带着一种令万物沉沦、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它无声地急速扩散,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吸走,空间变得粘稠、滞涩、沉重!
弱水弥漫!
中央广场上散落的巨大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拖拽,瞬间沉入墨色水纹之中,只留下缓慢翻滚的气泡。
弥漫的烟尘如同被冻结的灰烬,悬浮在空中,凝滞不动。
嗜金翁手下发出的刀罡剑气,冲入弱水范围后,速度骤降,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液,轨迹清晰可见,却寸步难行。
嗜金翁脸上的贪婪狞笑瞬间凝固。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他的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上,身体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百倍、千倍。
虽然试图抬起手臂,那动作却慢得如同垂死的蠕虫,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他周身金光暴涨,试图对抗这来自幽冥的束缚,但妖力在那沉重的弱水面前,竟如同陷入泥沼的流沙,光芒迅速黯淡、迟滞!
他整个人,连同他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都被死死钉在原地,如同嵌入了一块无形而坚硬的万载玄冰之中!
另一侧的金守财更是凄惨!
他正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试图绕过赵千月攻击秦风吟,身体冲入弱水范围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沉重到极点的水墙!
高速移动带来的动能瞬间被吞噬殆尽,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诡异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墨色水纹里,周身金光被死死压制在体表,如同一个活生生的、被瞬间凝固在时光琥珀里的黄金雕塑!
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杀意,眼神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风吟!跟着妮妮!” 赵千月的声音透过那威严冰冷的黑无常面具传来,在弱水弥漫的诡异死寂力场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带他们走!立刻!”
秦风吟被眼前这幽冥法相降临般的景象所慑,旋即又被赵千月话语中那股诀别的意味刺得心脏剧痛。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嘶声喊道:“赵千月!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对不对!”
声音里带着哭腔,是质问,更是无边的恐惧。
赵千月催动弱水的动作因这声呼喊顿了一下,艰难地侧过头,那张覆盖着冰冷黑无常法相的脸庞转向秦风吟,面具眼窝中的幽冥之火微微跳动。
她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僵硬的面具只让嘴角的线条扭曲了一下。
一个低沉、仿佛隔着遥远距离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放心吧,在建木神树被彻底侵染前,他不会杀我。”
“哼!” 被死死钉在原地的嗜金翁发出一声阴冷的闷哼,他周身金光艰难地鼓荡着,抵抗着弱水的万钧重压,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穿过粘稠的空间刺入赵千月耳中:“我确实还不能杀你…但想让你生不如死,老夫有的是办法!赵千月,你最好想清楚!”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的怨毒和赤裸裸的威胁。
秦风吟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嘴唇颤抖着还想说什么。
赵千月却猛地一挥手,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幽冥之力隔空推来,将秦风吟向后推了一个趔趄!
“再不走,你们真的会死!石心城的现状将永远无人打破!”
赵千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决绝。
这一推,让秦风吟彻底清醒。
她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战场——
护卫队的队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将冰冷的岩石地面染成一片片刺目的暗红,已然死伤大半!
残存的队员们个个带伤,有人断了手臂,有人腹部被洞穿,他们拄着断裂的兵器,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血沫,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死志,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再看石烬与金守财(凝固状态)的方向,石烬那岩石般的身躯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了他半边肩膀,血液丝丝缕缕地渗出。
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沉重,每一次挥拳都像在推动一座小山,而对面虽然被弱水暂时凝固,但金守财手中那柄细长金剑所散发的锋芒,依旧让秦风吟感到心悸。
若非弱水突降,石烬恐怕早已败亡!
秦风吟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
她知道,每一秒的犹豫,都意味着更多生命的流逝,意味着赵千月独自承受的压力倍增!
“走!”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着残存的石心城战士和石烬嘶声喊道:“大家跟我走!”
一只灵巧的影鼠妮妮早已等在弱水边,正焦急地吱吱叫着,等着大家。
“嗜金翁,我一定会杀了你!” 石烬发出一声沉闷如岩石碰撞的低吼,转身跟上。
残存的战士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求生光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强忍着剧痛,拖着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紧跟在秦风吟和妮妮身后,朝着那唯一的生路踉跄奔去!
秦风吟冲在最前,手中断刀挥舞,斩开前方稀薄的阻碍,一边狂奔,一边不断焦急地回头,嘶喊着:“大家跟上!千万别落下!”
大部分人都咬着牙,拼命跟上。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冲入一条相对完好的廊道时,秦风吟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队伍末尾,一个身影停了下来!
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脸色惨白如金纸,一条腿明显已无法着力,全靠手中的断矛支撑着身体。
他停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决然。
看到秦风吟回头望来,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竟艰难地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秦风吟和奔逃的众人,用力地、决绝地摆了摆手!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别管我,快走!
秦风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认出了这个队员,是在客栈窗边监视、后来企图偷袭赵千月的队员!
那场在千味斋外,他看向赵千月的眼神中还带着警惕和敌意。
而此刻…他选择用自己的残躯,为同伴,也为这座他曾守护的城市,筑起最后一道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屏障!
秦风吟眼中热泪汹涌,喉咙哽咽,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她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挺直脊梁的孤独身影,猛地扭过头,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走——!”
带着残存的队伍,她一头扎进了幽深的廊道。
身后,弱水弥漫的中央广场上,只剩下赵千月的孤绝身影,以及…那个用生命点燃最后火光的无名战士。
沉重的弱水之力,如同幽冥的挽歌,在死寂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