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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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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岭风萧萧,踏过万千冰雪,归来一身伤痕。
邱玉半跪在地,右手执临江仙,全靠着它抵在雪地上撑起整个身子。
鹫瀹峰的人本以为他好对付得很,却出乎他们的意料,每每想上去几个人去山巅古墓追杀云爻,邱玉就突破自己的极限,直起身挥动临江仙,将他们击溃……
看得出来,他天赋极高。
据外头所了解,邱玉认云爻为师已有九年,只是仅仅九年,他就能当下数名修士,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就算是有些人修炼了好几百年,武功还没有他厉害……看来,云爻一定是给他传授了什么秘籍……
“你师尊,是不是将《梦時虚》交给你了?”只戌横眉竖眼盯着他,问道。
邱玉此时浑身是伤痕,鲜血淋漓,五脏六腑都有所受损,已然开不了口说话了。他咬着牙坚持不瘫倒在地,哪还有精力去回答只戌的废话?
“这么想来也是,你不过才九年时间,武功怎么可能如此精湛……”只戌越想越气,他修炼了三百来年,自己的功力就能跟一个才活了二十来年的小孩儿平起平坐。
沶一方才冲上去,被临江仙一剑重伤,他此时躲在自己师父身后,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说不定你天天跟云教主在床上做那种苟且龌.龊之事呢!”他对云爻有阴影,还是不敢直呼云爻的全名……
邱玉一听这话,方才的奄奄一息,此时却跟疯了魔一般,提着剑踉踉跄跄就要冲上来,一道剑气比之前的都要凌厉,他恐怕是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没有人可以诋毁他的师尊!……
只戌见此情况,也清楚了自己若是替徒弟沶一挡下这一道剑气,恐怕是会筋脉俱断,受了重伤,没有修养个八九月应该是下不了床……况且,江湖上众人一听云爻的名字就惧怕无比,他们都知道,古墓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一件法宝,具体是什么如今还不清楚。
若是云爻利用这一点,当真逃过了今日这一劫,来日追杀起来,他受了重伤,也就只有等死的命。
于是,在剑气袭来的一瞬间,他立马躲闪到十米开外……
……
沶一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挡箭牌已经没有了身影……下一瞬,全身剧痛无比,宛若肝肠寸断。他连着一只左耳,跟左半部分.身体,被劈成了两半……场面惨不忍睹,血液四溅,喷.射在四面八方,原本素装银裹的积雪上,被溅上殷红的血,慢慢浸染,变成了粉红的雪珠……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呜咽一声,身体分离。
“邱玉!你敢杀我徒儿,我要你陪葬!”
鹫瀹峰众人:不是只戌长老先躲开的么…….
只戌手持弯刀就要轻功上前去攻击,已直不起身,双膝跪在地上,身上留下的血浸入白雪里的邱玉。
瞳孔里,锐利的弯刀逐渐放大,他已经持不起临江仙来抵挡了……
“咻——”一道刺耳声音划过。
一根银针倏地从背后突袭而来,只戌回眸用镰刀一档,怎料另一头又有几根银针的寒风中呼啸而过,速度极快……只戌以弯刀挡住了大半,却还是中了两根。
一根扎在小腿肚上,有一根扎在了一边的肩膀上。
刚扎进去,针药立马见效,只见只戌捂着肩膀,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半跪下来,同之前邱玉的姿势差不多。
“何等鼠辈,净搞些偷鸡摸狗之事?!”他扬声质问道。
远方传来的声音带着数道回声——“哈哈哈哈哈!老子是你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爹!”
这嚣张跋.扈态度不用猜,一听就是珞爅。只不过其他人在听见这道声音时,都慌了神……
只戌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一丝惊恐来,他想要逃脱这里,可肩上与腿上都扎了针,想用手去拔,怎奈又使不上力。
又想用内力将其震开,突然发现自己运转不了内力了。
“哟?还想跑呢,告诉你,这两根针,可是让你这三百来年白修炼了唔!怎么样,感动不感动哇!”珞爅就喜欢嘲讽敌人。
看着别人心荒马乱、怒气冲天的样子,他能从中得到一定的快感……
“我、我的武功……”只戌直接石化在原地。
他练了整整三百来年的武功,就这么被珞爅给废了,只用了两秒……他打不过珞爅,也不想去激怒他,免得连自己的小命也丢了……
……
有珞爅在场,在场鹫瀹峰的人都不敢乱来,还有一丝想逃走的冲动。但他们现在都不敢乱动,门中的长老被废了武功,若是私自逃走,惹怒了落寞,自己的下场可能比只戌的还要惨……
月盈从珞爅身后钻了出来,他的手也被对方捂热了。他一路跑向跪倒在血泊之中的邱玉,上前蹲在他身旁,扶住了他。
看见对方衣衫褴褛,鲜血沾身,这在风雪里受冻,哪里受得了?……情急之下,月盈将身上的大氅掀开一角,搂过了邱玉……这才发现对方的后背上,有一道更深的伤痕。
这血腥的场面看得人惊心动魄。
邱玉也撑不住了,模糊意识之中,看见有人搂住了他,替他挡了风寒,自然也就往那人的身上倒,当场昏阙过去……
月盈比较瘦小,又不会武功,邱玉身形纤细,这宽厚的毛绒大氅,要想包裹住两个人,也没有什么问题。
月盈满身都沾上了邱玉的雪,但他没有想太多,只是轻轻环住他,在心中祈祷他这一次一定要挺过去。两人靠在一起,还能够互相取暖……
只戌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他如今没了武功,月盈看着他躺在雪上嗤笑,仍然想要带着邱玉离他远一些……可邱玉此时并不能行走,自己力气又不大,不能将他抱起来,连背在背上都有些许吃力……所以,他只能挡在邱玉的身前,若是有人想来夺取身后人的命,自己也能给他挡一下……
林纾钧功夫也不差,他带领的十几名弟子,此时团团将鹫瀹峰的人围住。
鹫瀹峰身为江湖第二大派,有九成把握能够打赢除林纾钧以外的所有弟子,可自己门中的底牌被废了武功,还有能与云爻平起平坐的珞爅,他们也不敢乱来……
珞爅走近,递给了月盈一个药瓶,意思是让他先为重伤的邱玉上药。能先止住血,那便是最好的。
……
月盈脑弯一转,用了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衫,折叠起来,倒了点药粉在上面,手穿进大氅,摸索着,轻柔地给邱玉后背上药。
只是化开一点,便发现昏阙的人此时面部微狰,能看出来这个过程十二分痛苦。
……
云爻快步流星,在雪坡上穿行。坡上很陡,还有生长密集,淋满的雪的各种草木挡路,他尽量避开这些障碍,有些要绕上多大一圈的,他便只有用醉花阴将其铲平了……轻功运用到极致,几乎全程没有接触到地面,走了一刻钟,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看到了前方一片怵目惊心,血流成河的景象——
珞爅双手两指合并的接头处,都持有一银针,相当于十指六针。就好比如……猫爪。
他正追逐着四处逃窜的敌人……他并不着急于杀,而是把它当作一种乐趣一般,更像是恐吓人……原本还打算合力反击的十几人,被他以及其迅捷的动作,根本看不清,喉管里各被横叉上一根银针,已说不了话了……其他人见了,便仓皇失措,纷纷散开逃落。
还有十几名弟子,也在跟着追逐鹫瀹峰的人。其中一位便是林纾钧,九年前秋猎时,云爻在法镜中见到他与邱玉谈话,还走在一起。
另一头,云爻一眼就瞥见了被月盈抱在怀里的邱玉……奄奄一息……
距离他们五米远之地,只戌躺在血里,他的脑门儿上插上了一根银针,死不瞑目。
——几分钟前。
只戌倒在地上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武功……废了……”
下一瞬,他竟然伸手向背后拔起扎在自己右肩上的银针,一把撞进了自己的头颅……
汩汩血流喷出,月盈被这场面吓得不轻……颤抖了一下,紧闭上眼。
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已经为邱玉上完了大部分伤痕的药,只能抱着昏死的他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铮——”醉花阴降至,打破了珞爅正在追逐的游戏。
“少爷,终于回来啦?”珞爅转头对着他嬉皮笑脸。
云爻点了一下头,随即出剑一扫,正狼狈不堪的罪人被震了出去,直接断了气。
……
看来他杀死实体心魔之后,自己的功力又高强了一等……
珞爅:“……你都杀死了,都不给我留一个。”
云爻没有理他,而是直接奔向邱玉。
“云公子……”月盈见云爻终于来了,坚信他能将邱玉治好,自己也就放心了。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慢慢松开怀里的人,云爻自觉接过。他是直接脱掉自己身上的大氅,完全包裹住了邱玉……“多谢。”他道一句谢,将邱玉横抱起来,在心里召唤着什么,很快一只苍鹰落地。
……
珞爅发现了还跪坐在雪地里,身体不停发抖的月盈,他叹息一口气,朝他伸手问道:
“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