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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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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的古墓中——
云爻抓紧时间,虽是用了极快的速度,一直强撑着,可这古墓就如一座硕大的地宫一般,还是走了许久,才走到最中心去。
幸亏了云爻很熟悉这里,这才没有再多浪费时间……
中心位置处,八面聚集了幽蓝色,如火焰一般汇集到一点上,就像源源不断的能量……
交接处,一柄长剑悬垂在地面之上。
萤窗雪案,刮垢磨光,万金宝阁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
剑柄处为锦葵色,剑身上有令人叹为观止的绣纹,直接雕刻在剑身上的。
看起来雍容大气。
云爻向前一步走,移步至距离长剑的三寸左右停了下来。每每靠近一小步,无数股魔气便再次猛烈地冲击着千万根经脉……
他咬着牙,坚持住,差一丝就快要够到剑柄……突然一道霞光闪过,从未经历过的回忆浮现在眼前——
……
大概是魏晋南朝初期。
御街晨光初透,大风吹炊烟皱。街头初来乍到的狗狗抖抖耳朵……雅舍分茶未休,街边蟋蟀乱斗。
少年心思难猜,街上到处游。双眸东游西走,每一摊位闻闻嗅嗅。缚鲸赶海凭双手,人间烟火收两袖 。
手提一壶梨花仙酒,仰头畅饮几口。擦拭唇角留渍,惊叹一声美酒。
他蹦蹦跳跳地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穿梭,殊不知迎面就要冲出一面马车。
他瞪大了眼睛,便要往路边上闪躲,怎料不知是哪个毫无眼力见的小孩子,挡住了他的路,人潮一涌,他又被挤回了马路正中间。
既然找不到一把保护伞,那么自身本能的反应便是伸出双手交叉遮挡住头部,连手上拿着的仙酒都掉落在地上了……
瓷瓶被摔得粉碎,剩下的几口酒水也流淌在地……
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心疼他的酒了。
“吁——”须臾之间,就要冲撞过来的马车停下来,车夫严厉地大吼道:“喂,别挡路!”
少年逃过一劫,如释重负……刚想退开让马车过,就听见对方的车夫态度如此恶劣!
也不知他怎么了,从小就是在整个镇里,一个出了名的倔脾子……
既然如此,那他便不客气了……只见他已极快的速度倒下,躺在马路正中间,完全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车夫:“……”
“怎么停下了?”车里的主人终于出声了。
那声音不似两鬓斑白的富贵老爷,而是一个清澈纯净的少年音色……
还在地上死赖不起的人儿,听见了这道声音之后,有些迷惑,“居然是个小少年?”他在心里想着。
可车内人的声音并不是像他那般热情似火,与其相反,他正是冷漠无情。
“回少爷,有人……碰瓷。”车夫的声音在颤抖。
他知晓自家少爷一向性情冷淡,不喜与外人太多交流,做事也果断不拖沓,几乎没有他人口中所说的善良热心,成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起初府内还有许多下人不服,不过都一一被他给教训过后,变得无比遵服……
“拖走。”车厢上的人只是短短两个字。
地上的少年耐不住了,在原地躺着撒泼滚打,大喊道:“我说我遇到个什么人呐,真是的,明明就撞了我,还不想负责,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就这么死了,家里头该怎么办啊……“
喊着喊着,竟然还哭了出来。
“有权有势就了不起了吗?你们简直就是欺负人,我要把你告上衙门!——破车!——”
马车内的小少爷:“……”
车夫听他说这话,也当场急了,反驳道:“你怎么能诬陷人,不讲道理呢?!我们少爷的马车根本就没碾着你!”
可是地上的小少年,捂住了双耳,翻来覆去的,根本不听对方说话,一边说道:“不听不听,反这个就是你碾了我!我腿脚都受伤了,起不来了!——”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周围摩肩接踵的,人山人海的,都过来看热闹,还议论纷纷……
“嗳——看这个孩子多可怜。”一个老妇叹息一口气。
“就是,被撞了,结果人家还不想负责任。”
“没办法,人家有权有势,大富大贵……”
……
“当真伤着了?”车厢内的人也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他捞开了一角帘子,看了一眼地上躺着“伤员”,问候了一句。
鱼儿上钩了。
地上的少年又开始喊疼,殊不知,另一个侧,他的嘴角在别人瞧不见的角度里微微扬起……
……
不知何时,眼前突然一片昏黑……没有了之前的光亮。
自己的身体却在刹那间被腾起……仔细一看,居然是之前马车上稳坐如泰山的人下来了,还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将他一把抄起了……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少年在他的怀里闹腾。
可无奈对方的力气像是比他大上了好几倍,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别闹。”头顶上传来磁性的嗓音。
“你谁呀,我都不认识你,你凭什么抱我?快点放我下来!!!”
“西城谢府,谢芸。”
……
就这样,不打不相识,活泼的少年跟那个冷漠不多说废话的少爷回了西城谢府……
*
——城西,谢府。
他不愿意走,就被谢芸单手扛在了肩膀上……这个场面对于被扛在肩膀上的人来说,非常的……羞耻。
对,羞耻。
所以少年闭上眼睛,掩耳盗铃。只要看不见别人,就相当于别人看不见他现在的姿势。
嗯,就是这样。
虽然但是,真的好羞耻啊!可是这个姿势,感受起来还是蛮舒服的。原来被别人扛在肩上抱着,是这个感觉……他一手捂住脸,哭笑不得。
“少爷回来了,”有门卫前去迎接谢芸,他看了一眼他少爷肩上的人,疑惑道,“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谢芸瞥都瞥他一眼,直接进了大门。
他家少爷一向很冷漠,府内所有人都是知道的。某些时刻,他要是不高兴了,就是连老爷都不会多说话。
……
后府韵知院。
谢芸走得很快,一套流程下来看起来很急躁,但等他开门进了韵知院后,又将半趴在肩膀上的人轻轻放在了软绵绵的床榻上。
对方的下半.身几乎一沾到锦被,整个人便往后倒了……这才几分钟,就睡着了,还得是他。
不过当他被放下去的一瞬间,便被惊醒了……看来也没有睡太死。
“唔……”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你怎么把我带回你家了呀……”他开始朝着谢芸又哭又闹。
谢芸:“……”
他无奈地向他解释道:“你说我的马车将你碾伤了,我便将你带回来,给你看看伤。”
听见对方这句话,躺在床上的少年有些许心虚了,他本来也只是看不惯那车夫的蛮横态度,为难他一时,没想到他的主子做事居然能如此地了断,就这样,直接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给带回来了……这这这,他该如何狡辩他碰瓷的行为呢……
要不……
他索性闭上了双眸,一动不动。
这就是他想出来唯一的好方法——装死。
可惜谢芸不依不饶,冷道:“给我看看你的腿伤。”
原本装死卖活的少年人,此时正面无表情的向着床头侧身僵硬地翻滚……估摸着滚了三周半,整张脸就撞在了软枕上边……真是怪异,他总觉得,这屋子有一股浓烈的梅花味道,还有方才被扛在谢芸肩上时,味道更加馥郁……
“你是梅花精吗?”他只睁开了一只眼,眯了一条缝,去瞟站在床边说要看他“假伤”的人。
这样仔细一瞅,对方还挺好看的……浓眉大眼,高冠束发。惨绿少年,亭亭玉立。
“咳,”他故意咳嗽一声,找回正题,“其实吧……我没有受伤,我只是看不惯你的车夫那个恶劣的态度,所以才想……”
“你骗我?”谢芸语气变得冷淡下来,质问他。
床上的人儿抓起他的枕头,盖在脸上,声音迷糊道:“对不起嘛……我也不想这样呀,谁叫他那么讨人嫌,我只是想整他一下罢了……”
“你是富家少爷,肯定要有宽广大气的胸怀,你就放我回去吧。”他将枕头向下拉,露出一双明净的双眼出来,可怜巴巴地盯着谢芸。
后者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要不是他一向脸皮厚,和谁都能开起玩笑来,恐怕此时已经被对方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心惊胆颤了……
……
沉默一阵过后,谢芸缓缓开口问道:“你已成婚了?”
还在床上卑微求放走的人:“……?”
“啊?”
虽然也有人在十六岁时便已成家立业了,可他还是觉得,这对于他这个还没有到不惑之年的少年来说,有一些太早了……
“没有啊,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现在已经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了——
趴在锦被之上,拿之前盖住脸的软枕搁置在肚子上。
这搞得就好似这是在他的床上一般……
“你说你上有老下有小。”谢芸继续为他补充说明。
“那是因为我家有一只雪白的猫咪,我为它取名唤作云朵。”他笑着说。
云朵……跟他的名字里有同样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