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古月圭

1、1*

　　沈夏两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
　　法院把他判给父亲沈异,作为新官上任的父亲,和刚上市的公司老总,沈异痛快地把沈夏送到了河北老家,把还没认清父母是谁的两岁的儿子麻利的交给了在乡下的父母.
　　于是沈夏还没学会怎么叫爸妈,就先学会了叫爷爷和奶奶.
　　沈夏的爷爷奶奶是朴素的“上一代人”.
　　他们年轻的时候是官家少爷小姐，是明媒正娶，是门当户对。爷爷会武术，奶奶会乐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官家的仪态。
　　于是沈夏从三岁就开始扎马步练武术，偶尔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从城里回来，在夏天的夜里抱着他问“夏夏，喜欢练武术吗？不喜欢的话爸爸跟爷爷讲。”
　　才三岁的小孩子怎么懂得喜欢，只是练得久了，就成了习惯。
　　沈夏看着点缀了星星的夏夜，说“喜欢。”“哦，那好吧。”
　　于是又抱着咬了一身包的沈夏进屋了。
　　爷爷奶奶不会养孩子，别人家的爷爷奶奶见了大孙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来了。但是沈夏家的爷爷奶奶只会在糊涂老爹回来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回来了。”
　　但是养出来的糊涂老爹却是个开开朗朗的缺心眼。偶尔得了假期，就带着沈夏抓鸡遛狗，上树下水，闹得村子里人人都知道沈家的儿子回来了。
　　就算是离婚了，沈异也只是忧郁了两天，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沈夏的性子随爷爷奶奶，就喜欢佛着。
　　倒霉老爹回来的时候才跟着一起闹得天雷滚滚，噼里啪啦。不是沈夏有多喜欢，纯粹是觉得他这个倒霉老爹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有些孤单。
　　倒霉老爹倒是顺杆爬，把那些幼稚的行为全归为“带孩子”。
　　倒霉老爹一年也只有那么几次回来，沈夏的生活其实很单调，但却很舒服。
　　天蒙蒙亮的时候，跟爷爷一起起来打太极。中午在树荫下和爷爷奶奶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晚上又躺在躺椅上看星星，跟着奶奶学吹笛子，弹琵琶。其他时候就练练武术，跟爷爷切磋下武艺。跟奶奶学礼仪。听爷爷讲英语，讲留学的故事。听奶奶念诗歌，讲为人处事的道理。
　　沈夏没上过幼儿园，但懂的东西却不比寻常孩子少。
　　但爷爷奶奶骨子里还是保守的，出身官家的地位，让他们更看重自己的自尊。和邻里之间的关系几乎没有。偶尔有邻居送些吃得过来，沈夏也淡淡的跟人打招呼，叫奶奶好，说谢谢。
　　邻里在沈家看到最多的画面大概是，一家三口躺在躺椅上，淡淡的喝茶，看云。
　　连小小的沈夏也好像是爷爷奶奶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一样。
　　终于糊涂老爹的公司蒸蒸日上，认识到沈夏上学的问题。在沈夏七岁的时候把他接到城里，办了户口。入了学。
　　那天离开乡村的时候，爷爷奶奶送到门口，依旧是淡淡的到了别。反而倒霉老爹想扑进父母温暖的怀抱，结果自然是扑了空。只好摸摸鼻子，含着泪水，不舍得离开，被爷爷淡淡的瞥了一眼，心里发怵，抱着沈夏麻溜地走了。一路上还嘀嘀咕咕，“儿子离家也不知道表示表示，还不给个拥抱......”
　　沈异费了心思，找了个离公司和学校都近的小区，带着沈夏成功入住。
　　又开始了糊涂老爹的放养式教育，沈夏就又开始养他的习惯，只不过晚上没星星看了而已。
　　沈异带着沈夏认了路之后就放心的让沈夏一个人上下学。沈夏对糊涂老爹也习惯了，于是在邻居的小孩哭着闹着的时候，沈夏已经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学校走了。
　　路过隔壁家的时候，还听到一个妈妈对她的儿子说“妈妈要上班了，小雾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要乱走好不好？”小男孩带着奶音让沈夏记了很久，“嗯，小雾不会乱跑的，会乖乖的等妈妈的。”“好，小雾最乖了。”
　　今天是周日，学校办了开学仪式，欢迎新的一年级小朋友。沈夏坐在老师安排的座位上，撑着脑袋看云。不吵也不闹，在老师眼里简直是乖的不要不要的。
　　然而沈夏只是无聊，有人跟他搭话的时候就说几句，又去看云了。
　　安静是不可能安静的了，同桌刚进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嗓子哭哑，一个劲儿的喊“我不去，我不去上学！”沈夏觉得他可以代替在乡下每天打鸣的公鸡。
　　好不容易坐了下来，刚刚的劲头还没过去，不停的喘。
　　一年级的小学生下学早，沈夏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回走，没有作业，家里也没有人。沈夏只好搬个凳子坐在阳台上看云。
　　突然传出个小奶音“哥哥好呀。哥哥你吃糖吗？”沈夏转头，看见一个小孩站在阳台上跟他挥手，手里拿着个糖。
　　小区的阳台虽然不是连在一起的，但中间隔得也不远，小孩还太矮了，连阳台的边都够不到。
　　“哥哥你叫什么呀？我叫苏斜雾，今年五岁了。”五岁的苏斜雾太可爱了，婴儿肥的小脸，白嫩嫩的皮肤，这个时候扬着笑，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夏。
　　看的人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抱起来狠狠亲几口。
　　沈夏一下子把爷爷教的“拿人家手短，吃人家手软，无功不受禄.....”忘得一干二净，唯独那份自尊心绷着，点点头，说“谢谢。”可惜的是苏斜雾的手太短了，糖没办法递过来，只能塞在自己嘴里，眨巴眨巴双眼皮的大眼睛，“哥哥，我替你吃，很甜。”
　　沈夏抬头看看云，第一次体会到无奈的滋味。又盯着苏斜雾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叫沈夏，七岁了。”
　　沈夏想继续看云，耐不住苏斜雾一直盯着他，看得沈夏坐不住了，站起来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看见苏斜雾蹲在那里抹眼泪，“你怎么了？”沈夏有点担心，破例用他那佛系的大脑来想了想“你是想你妈妈了吗？”
　　苏斜雾听到他又回来了，扬着带着泪痕的脸笑了“哥哥，我以为你走了。”
　　沈夏看着他觉得好笑，这小孩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又笑了。
　　“我没走，进去拿了儿点东西。你看，我给你折个飞机。”沈夏拿了一叠纸，是糊涂老爹给一年纪的他买的草稿纸。也不知道糊涂老爹一年级的时候爷爷有没有给他买草稿纸，不过就算要买大概买的也是鼻涕纸。这样跟糊涂老爹比较配。
　　苏斜雾又塞了颗糖到自己嘴里，乖乖得看沈夏折纸，不一会儿，纸飞机就从沈夏家的阳台飞到苏斜雾家了。
　　纸飞机从阳光做的帘子中穿过去，载着两个小朋友的友谊，也勾勒出两个小朋友的未来。
　　苏斜雾学着沈夏要把纸飞机再飞过来，但是他力气太小了，纸飞机飞到一半就坠机了。从16楼掉了下去，沈夏打算再折一个，一抬眼苏斜雾又哭了，沈夏发现苏斜雾哭起来和他的同桌哭起来不一样，苏斜雾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眼泪不停的流，他只能不停地抹。
　　但是他同桌就不一样了，显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苏斜雾没有哭出声音，但是沈夏就是觉得很不开心，沈夏跟着爷爷奶奶在三四岁就开始享受天伦之乐，又是格外佛系养生的爷爷奶奶，所以沈夏的情感在七岁时，并没有很丰富，甚至是很缺乏。
　　可是这一刻看到苏斜雾不停的抹泪时，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疼的感觉。只不过把这种感觉归到了不开心而已。
　　沈夏试着模仿早上听到的声音“小雾，你怎么了，别哭了。”
　　苏斜雾红着眼睛，挂着泪，袖子也湿了一大片，“对不起，对不起，夏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我再给你一个。”沈夏淡淡的，又折了一个飞给他。于是再一次见证了破涕为笑。
　　天色渐渐黑了，苏斜雾的妈妈还没有回来。哪怕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况，在看到沈夏的那一刻，就想再试试抓住希望。
　　“哥哥，你可以再陪我会儿吗？我害怕。”说完还小心翼翼的去看沈夏的眼睛。
　　沈夏的倒霉老爹也还没回来，但沈夏是习惯了的，有没有人跟他一起也没什么妨碍。
　　“嗯，好。”还是淡淡的语气，也没有多余的感情。
　　但苏斜雾就是感受到了这个比他大了两岁的哥哥带给他的温暖。
　　直到黄昏变成黑夜，耳边不断地传来苏斜雾的声音，“哥哥你还在吗？”
　　“嗯，我在。”
　　后来越来越频繁，沈夏只好站起来，去把阳台上的灯打开，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看到了苏斜雾的身体微微的抖了下。
　　苏斜雾依靠着阳台的玻璃睡着了，沈夏半仰着头看城市的夜晚。在心里淡淡的想，为什么没有星星了?
　　终于苏斜雾的妈妈回来了，沈夏的糊涂老爹也回来了。两个人在阳台上见了个面，点点头，抱歉的笑了笑。
　　苏斜雾被他的温柔妈妈轻轻地抱了起来，沈夏也被他的糊涂老爹牵回了卧室。
　　沈异给沈夏做了碗粥，看着他去洗漱了。开始考虑请一个保姆照看沈夏。万一他加班呢？他还得出差呢。boss的自我修养，他可是事业男强人！
　　另一边苏斜雾在妈妈的怀抱里做着关于小王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