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失望 ...
-
我道别宋望远，又说：“趁着雨小，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这伞我定然会体贴保护好，等着公子来向我取。”
宋望远抱拳弓腰，随后转身快速离开这里，他的身影在逐渐大的雨声之中消失。我也转身离开，秋雨打在油纸伞上“嘀嗒嘀嗒”作响，得到滋润的土地开始出现一种闷热的气味，随后冷风一吹，闷热的气息荡然无存。
几滴雨珠顺着风打在我的脸上，我抬起袖子抹去，抬眼见到丁香，她手里举着一把伞，怀里还有一把，正焦急的跑过来，我看着也走快了几步，两个人聚在一起，险些被地上的雨润滑倒。
丁香的衣摆有些湿，裙摆也溅了泥土，她浑然不觉，笑嘻嘻的对我说：“小姐，我给你送伞来了！”
我看着她憨笑的模样也不自觉的笑了笑：“傻丁香，瞧瞧我手里的是什么。”
丁香：“呀？我记得小姐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啊？这是哪来的伞？”
我拿过丁香怀里的伞，躲在丁香特意留的伞下空隙中合上宋望远送的伞，说：“哪来的伞都不要紧，只要能帮我的忙就好了。”
“小姐怎么不用了？”
我叹了口气，举起丁香送来的伞：“既然没有这样的意思，又怎么能自作多情呢？”我低头看了看她的裙摆，“瞧你衣服上那些泥渍，是不是来得太着急在路上摔了一跤？回去吧，就冲着你给我送伞的心，日后定要给你好好吃上几顿美味的大餐。”
丁香听见最后一句，眼睛都亮了：“那奴婢就提前多谢小姐了！”
“回去吧。”
“是！”丁香走在我后头，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外面传出来的吃食，说着日后也要多吃点，我听着这些琐事，总是提着的心，也不自觉放松了些。
回了屋收拾好东西，并在雨声中安然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被拉起来，是继母派来接我回去的嬷嬷。
“姑娘，主母派我们来接您了。"老人家左瞧瞧我右看看我，说道，"这阵子辛苦姑娘在此为我们府祈福，主母好生心疼的，直是说您孝顺，为家着想，这不半个月一过，便立刻派人过来了。"
"那就麻烦嬷嬷了。"
我心中如同明镜一样，知道是姨娘特地去求了，面上不管怎么样，都要笑嘻嘻的对着派过来的人表示感谢，丁香将手中的包袱递到嬷嬷手中，我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坐上车子，马车便驶离府邸朝着京城外行去。
马车内铺着厚实的毯子，用新的香料和蒸热的清香糕点，我何时有过这种待遇？总感觉风雨欲来的样子，我懒散的躺在其中，闭目养神。
一路上无聊至极，只听嬷嬷时不时的和我攀谈几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找话题跟我唠嗑的，同我说父亲最近的心情着实不太好，好像是因为三妹。
这种话题我有些兴趣：“三妹妹怎么了？”
“听说最近三小姐在学院中做了些什么？差点被罚禁足半年呢。"嬷嬷笑呵呵的说道。
我好奇地问，对方却给我打太极一样，嘴严实的很，半点吐露不出来。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老奴只是一个奴才，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三小姐最近也没少挨罚。"
嬷嬷说道："老奴在家伺候了大夫人那么久，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淡淡地应道，这样子难猜测，三姐又做错什么事了？连一向纵容她的继母都生气了。
最近还是离她们远点，免得一不小心又被当成出气的受气包。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便停下来，看来是到了。
"二小姐，到家了，您快下去吧。"车夫恭敬地将帘布掀开。
外面只有门卫，连个来迎接我的人都没有，也对，姨娘不可走正门，何况我是被贬去寺院的，即便不是我的错，也足够丢人了，他们没让我走后门，其实还不错了。
我下来之后便朝着府邸走去，走在路上我也能看到那些丫环仆妇们小心翼翼，而又不敢不敬的目光，他们看我的眼神仿佛带着怜悯一般，看来他们知道内情。
我不由地加快脚步，正要回到了自己的院落，突然一个小厮叫住了我："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父亲？我看向他，旁侧敲击：“父亲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一路奔波也是极累的了，瞧这身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见你匆匆过来叫我去，可是什么要紧的事？”
“这……"小厮迟疑着。
“你放心好了，只要不涉及到府中的大事，父亲是不会过问的，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也不是什么嚼舌根的人。"我看向他。
“这件事说起来，小姐您是知道的，那便是您的婚姻大事了。"他低声的说道。
婚姻大事？难道是……我第一个想法是李文君向父亲求娶，但后来又一想，他那个骄傲的性格，我当着他的面落下他的脸面，又把一切说开之后，他应该是不会自讨苦吃，还要粉饰太平的。
难道是父亲……
我面上不动声色：“一定要现在就去吗？你知道我才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总该梳洗一番，换身衣裳再见父亲也不迟。”
小厮为难的说："小姐您是知道的，老爷对于您的终身大事非常重视，如果不能让小姐满意的话，他肯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您必须现在去。"
我笑了一下，被对方精妙绝伦的语言气笑了，非、常、重、视，得了吧？这确定不是在说反话，那是把我和父亲的说辞换一下，可能那才是真的。
不是我自轻自贱，我看一条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的狗都比我重要，这么多年来，他能来院子里面问我近况的是屈指可数。
姨娘不得宠，继母没有过问之前，我们娘俩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他从来没有问一句，没有过来看一眼。
姨娘过不了想带着我去见他，她不奢求年轻时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只盼望着能在乞求之后能得到一丝怜悯保佑我们母女平安。
可是拉着我到了面前，父亲……我这位丞相父亲像是没有见到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一样，直接就略过了，走出一段路还问身旁的小厮姨娘的身份，之后派遣了一个刻薄的嬷嬷说要让姨娘学学规矩，那段时间的滋味，如梗在喉。
姨娘放弃了将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反而跪在继母的门下，终于不会再被克扣月俸、刻薄对待。
姨娘常常后悔，后悔当年年轻不懂事，没能看透男人轻易说出口的海誓山盟，也痛恨当年的自己这么轻易的相信。
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对于父亲的孺慕也就渐渐的淡下来，再面对面的时候，除了为姨娘的愤恨和不值，没有了一丝一毫对自己的可悲。
“我知道了，带路吧。”我淡淡地说。
“小姐请跟奴才来。"小厮领着我往里面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他领着我来到一座偏厅的门口。
我抬手轻叩门扉："父亲。"
屋内传来了一个苍老却又威严的声音，是父亲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只见屋子的正座放着很多奏折，父亲头也不抬的正在批阅。
“父亲。"我轻轻喊了一声。
父亲没有抬头。
看样子他是真的忙啊，不像是假装的，他没有让我找个位子坐下，我只能站在原地，微微弓着身："父亲找女儿来不知所谓何事？"
听到这句话，父亲终于从奏折之间抬起了头来。
父亲看到我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仔细打量我一番，似乎在思索什么。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你去寺庙里住了这阵子，看样子性子平稳了不少，我思来想去，这事始终是对不住你的。”
“你倒也懂事，不这么闹腾，不枉费我这么疼你一场。"
我微微一笑，目光毫无波澜，只静静的看着他怎么演：“父亲说笑了。”
“坐下来吧。”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向父亲：“父亲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你的终身大事。”
父亲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我抓了抓衣角，面上不动声色：“这件事应该是主母来定夺的，父亲您忙于朝政，这些琐事怎么好叫您心烦？”
我知道这个时候把继母搬出来不太好，可是我现在是真的不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给父亲来定夺。
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别提她，教的你三妹娇纵的不得了，连礼仪廉耻都顾不上，让人头疼，这是半点不如她嫡姐。”
“……”我附和了一声，“父亲说的是，三妹确实有些娇纵，不过毕竟还是小孩子，性子这般……也是比较活泼些，倒也不妨事，如今在京城也有些名声，又有丞相府撑腰，却也是识规识矩，也说不上是‘连礼仪廉耻都顾不上’的。”
“按理来说后宅的事务，包括你们子女的婚姻大事，应该是由主母来挑选的，但是我寻思着……”父亲顿了顿，接着说道："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我愣了愣：“父亲所谓的互相扶持，是什么意思？"
“你的性格与其他子女相差甚远，娴雅安静。你也不是在主母养大的，而是由自己的生母养大，身份总归要差一点，为父想着，你与瑶姐儿的婚事由我来挑选保不齐更好。”
“这......父亲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女儿是发自内心敬重主母，待主母如同如同亲母一般，有这份心在，又时常受主母庇佑才得以平安长大，怎么会不是在主母养大的呢。"
我的心中闪过一丝惊愕，说话都要颠三倒四的了，因为父亲说的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让我惶恐，这件事情定然不寻常。
想到父亲居然真的要操控我的婚事，我的心中就一阵害怕。
“你也别多想，你的婚事，父亲是认真考虑过的。”
“那不知，父亲考虑的人选是何人？”
“你认识的，说起来也算你的青梅竹马。”
我一阵窒息，我甚至都不想从对方口中听到谁的名字，兜兜转转的……我问他：“是谁？”
我只能装傻充愣，十分渴望父亲口中说出来的名字不是我最不想听到的。
奈何事与愿违：“是李家的二郎——李文君，他品性极好，才情也是不错。”
听到对方的话，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我强颜欢笑，我想着如果自己表现的太过于伤心，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我只觉得心口一疼，我看向父亲：“父亲……我、我能不能换个人选？”
我真的很想说"我不想嫁他。"但是、但是我不敢，我怕父亲会迁怒姨娘……说到底，也只怪我没有能力，护不住姨娘也护不住我自己。
父亲皱眉："李家在京城中也是赫赫有名的，而且文君品貌双全，家教良好，你哪里看不上他了？"
看来父亲是误解了......
我对李文君一点好感都没有，因为我讨厌他，讨厌他那副德行！
“父亲，我......我不想嫁......我不想嫁给他！"
我说出这句话，起身跪了下来。
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他执意要将我许配出去，我就一定要说出口。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父亲的愤怒......
父亲生气了。
父亲怒视着我，眼睛仿佛要喷火似的，他的声音也变得尖锐："你不想嫁给他，你还想嫁给谁？嫁进将军府吗？！"
父亲愤怒之下的语气把我吓了一跳，我的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我被父亲吼的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句话……难道在他的心里，我一直觊觎着替嫁那件事情，觊觎着秦小将军？
我冷笑一声，站起来：“父亲就是这样想我的，对吗？”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李家二郎？他肯给你正妻之位已是不错，你还不满足吗？他之前还找我来要聘你。”
“他为什么要娶我，父亲难道分毫不知吗？他为的不过是丞相府的权势和富贵，只怕我们一朝失势，他就能另娶他人，之前还想过要娶嫡姐，若非嫡姐身份贵重，又出嫁了，他又怎么会开口娶我，只怕正千思百计想着怎么对父亲开口要娶嫡姐！”
“这又如何？”父亲皱眉，“你是丞相府的女儿，利益权势是必不可少的，你应该很清楚，就算没有李二郎，也会有其他人。”
“哈哈哈……”我抬头对视，“父亲什么都知道，就什么都可以割舍得掉，生生的要把我推进那虎狼窝。您常说一大家子同气连枝，对于我们三个女儿来，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好，这话我没什么好反驳的，谁家不是按照规矩行事的，可是父亲，你终究是说出了您的心里话。”
父亲继续道："为父也不想这么说，但你是庶出的，你嫁入高门户很是不容易，旁人还要说你痴心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我的身体一僵，父亲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击在了我的脑袋上，即便有所预料，心脏剧烈的抽搐。
“您当初说过的……在我及笄的时候，您说过会让我自己做主的，会让我自己挑选夫婿，会为我挑选一门好亲事，您都忘了？还是说只是哄哄我的？”
我看着父亲，质问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想拥有着希望？最后自己得到了什么？诺言，他遗忘了或者从未当真过，我在姨娘身上看的还不够透彻吗？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件事情......确实是父亲的错，但这不算一门好亲事吗？你也不要怪为父，毕竟你是我的女儿。"
“父亲真的把我当女儿了吗？恐怕只是一颗不重要的棋子，一个随时都在忤逆你的棋子，没有用处却总是在烦心，所以听着有人想要迎娶，便迫不及待就要推出去。”
父亲拍桌：“住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