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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本是无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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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欲和他多言,伸手往外指:“既然已经谈清了,那就恕不奉陪,不要站在我屋门口碍眼。”
李文君冷冷的看着我,脱去了所有的伪装和情感,这个男人终于露出他心底的凉薄,稍不如意就能转变态度,及时抽身。
他道:“那就祝陆二小姐觅得良缘,步步高升。”
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承公子吉言,这番话我也回敬公子。”
说着,我缓缓合上木门,李文君的眼睛在和我对视中,眼底的不满和愤恨逐渐涌上来,我冷眼看着,对他的情谊当机立断。
“啪”一声,似乎是木门完全闭合的声音,又或者是李文君摔玉甩袖离去,我丝毫不在意,抬眸就看见了丁香正在把碟子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眼皮跳了跳。
“丁香,我也没亏待你吧?怎么这么狼吞虎咽的?”
丁香惊讶:“小姐?你不是说要去其他地方住吗?怎么又回来啦?”
我长舒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手上拨弄着一旁放着的筷子,说:“既然已经正面交锋,那我还藏什么,一切都说开了,我又不心虚我怕什么。”
丁香道:“那小姐之前看到信还一副急哄哄要走的样子。”
我摊开手:“那有什么办法,你真心不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可不是得避开嘛。不过话说回来,丁香,我跟人在门口说了那么多句,你一句没有听进耳朵里吗?”
丁香笑呵呵的说:“姑娘真是抬举奴婢啦!路边又不是顺风耳,哪能听得到什么,再说了,努比哪有胆子听小姐的私事。”
我笑了笑:“胆子还是这么小,日后我真要你帮忙,你害怕了可怎么办?”
丁香拍了拍胸膛:“只要是小姐下了命令的,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诶无所不为!”
丁香是府里的家生子,没有识过什么字,讲的那些成语都是一知半解,用错了还不知道,总会让我听得发笑。
“好好好。”我扬了扬下巴,“去把我抄卷的书简拿过来,我要好好看看。”
丁香点头,一边收拾找出来,一边说:“既然小姐不去其他的地方住,那借过来的书是不是也就暂时不用还了?”
我思索了一下:“那不行,到底是别人的书,万一磕磕碰碰刮坏了,我可没有什么东西赔。”
丁香挤眉弄眼:“小姐不是抄眷好了吗?要是实在弄坏了,把抄好的递过去。”
我哭笑不得:“那哪成呢?人家那是名家大作,我呢,抄的都不是什么好字,字又不好看。”我扬了扬她递过来的书简,翻开露出里面的字体,“我既不懂这里面的大道理,字又不好看,人家看了我把他的书弄坏了还送这样的作为歉礼,转头就敲丞相府的大门呢。”
“要是能敲丞相府的大门,那小姐是不是可以回去?”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说:“估计直接把我们赶出吧。”
丁香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抱着怀里的书简都不敢抖一下,生怕真的摔地上磕坏了,让她和我一起去外面讨饭吃。我笑了一下连忙说是开玩笑的,把借阅的书拿过来:“我还回去。”
“小姐,要不奴婢跟您一起吧?这书多,又重,您一个人慢慢走,也是会累的,我跟您一起。”
我摆手:“不必,这些书沉是沉了点,可是我亲自还回去才更彰显诚意,日后再借书也容易。”
“是。”
“你过来,我将给你一点事情去干。”我让她过来,在她的耳边留下只言片语,拍了拍丁香的肩膀视作鼓励,“去吧,别让我失望。”
“奴婢定然会尽力去办好的。”
我打开门缓缓走出去,书堆积在一起的确很沉,我慢慢的走,两条手臂弯着也甚是酸痛,看一下距离起码还不算太远,脑子思索着怎样的说辞。
幸得我运气好,距离厢房还有一段路,正巧遇上了宋望远的小厮,他对我似乎还算有印象,上前过来聊了几句,便非常上道的替我接过了一部分的书。
“这些书哪里要劳烦陆小姐亲自过来跑一趟,叫侍女送过来就好了,瞧这日头晒的,陆小姐还拿着这么沉的书,实在是辛苦费力。”
我微笑着说:“哪里的话,同是爱书之人,为这一趟怎么能说是费力呢,倒是让我有些爱不释手,只可惜只能抄录给家中兄弟们观阅,自己却不能看,有些可惜。”
小厮道:“确实可惜些。不过姑娘也可以和我们公子说说,只要是爱书好好珍视,无论是谁他都会借的。”
我顺着他的话夸捧:“宋公子当真是良善之人。”
既然是如此良善之人,让他稍稍帮我一下忙,应该也是可以的。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唯独看眼色顺杆子往上爬,这个优点倒是好,只看我想不想爬而已。
我来到厢房门口的时候,却见到了宋望远正在不远处的台亭上低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我轻声轻脚得走上去,却并没有刻意泯灭声音,在足够的距离让对方察觉到我。
见面对着人一个笑,即不失礼数又显示亲切:“宋公子,你的书我已经抄录完了,特地过来给你送回来。”
宋望远也对着我笑了笑,走过来几步,长手长脚就帮我接上了即将脱落掉在地上的书简:“这些书叠在一起沉重,难为陆二小姐亲自过来跑一趟。”
“不为难,书有用再沉也没有关系,毕竟有一句古话便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既然是黄金屋和颜如玉,那我累一累胳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望远一下子笑出声:“陆二小姐说的极对。”
我好奇的张望一下,只是做一个动作,其意图并不是真的想看清楚对方在写什么:“公子在写什么?”
宋望远回头望了一眼石桌上的纸:“在抄眷佛经。”
“可否借我看看?”
宋望远退后几步让出位置,我靠近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抄眷的极其工整,字迹笔走龙蛇,我夸耀道:“真是极好的字,比之名家虽然还是差了一截,却实在胜过许多人了,起码在我认识的人里面,这绝对是最好看的。”
要夸就不能夸的天花乱坠,听着就很假,要夸得夸得有水平,可以先抑后扬,再说自己的范围之内就显得真诚多了。
我为自己的一番话沾沾自喜。
宋望远:“陆二小姐真是抬举我了,我还有很多需要磨练的。”
我笑着说:“自然是要不断进步才会有更好的。我看宋公子写的佛经似乎是《平安经》,公子这是还在意灵慧法师说的劫难,替自己求平安呢?”
他摇摇头:“这倒不是,我这是为家里人抄眷的,佛经抄录下来只求心安,也能在抄录之中心静。”
我道:“公子说的是,灵若寺果然是个天灵宝地,我在这里住的这几日光是抄书,便觉得心平气和,平日里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也觉得舒心不少。”
说着话锋一转,悠悠叹口气继续说:“只是……原先我想着自己所愿能不能成,日日去拜神佛保佑,到底是看我心中仍有郁气,一位主持提议我可以求签解愁,可惜签数不太好。”
我转头对他说:“竟是下下签,可把我吓坏了,所求之事不得如意,我便满脸愁容,兜兜转转走到了那个姻缘树,看到了几条红带飞到地上,捡了起来打算帮忙系回去的时候,一个小沙弥过来同我说,这些红带是上天不能成的,即便再系上去也是无用的。我心中惋叹,再一看手上的红袋子,竟然有一条是我先前系上去的。”
我垂眸声音低落,有些伤心的说:“这些事我原本不想多说,但是想着宋公子与佛有缘,又认识灵慧法师这样的高人,想来我的愁事公子也能替我开解一二。”
宋望远听着这几件事情,皱起眉头来:“那按照陆二小姐所说,这桩桩件件哪件事情不能成,想必您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底。”
我叹了口气:“是,我思来想去,恐怕也是因为姻缘一事。”
我简略的说了李文君和我之间的事情,略去了一些:“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她人,又何苦来招惹我?可怜青梅竹马那样美好的情谊,最后除了唏嘘和可悲,我倒是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此时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是怕,我在府中一向不受重视,他若是硬要去向父亲求娶,父亲恐怕会嫁了我。”
我低低抽泣着:“可是我与他根本就是无缘无份,日后硬要处在一块,怕也是难得善终。”
宋望远听着我说的话,表情越来越凝重:“那按照姑娘这么说,姑娘定然是要尽早远离他,让他打消念头才好。姑娘可有心上人?”
我摇摇头:“府中家规严,我一年到头只才出门两回,宋公子愿意听我说这些琐碎的烦心话,那我不瞒公子说,此次能出远门来到寺庙中还是因为惹恼了父亲,被父亲远远的打发到这里来反省。”说着用自己的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嘴里却含糊的说,“为的也就是那些事,我全都给拒绝了,父亲觉得拂了面子,便……”
宋望远连忙安慰我:“陆二小姐,别太过伤心,既然小姐如此信任我,愿意把这些事告诉我,在下定然不会走漏风声,也会在小姐需要的时候帮一把。”
我却说:“不不不,宋公子能听我说这些已经是十分耐心,我又怎么能要求宋公子帮我呢?今日这些事情,公子就当听过风声就忘了吧,这些事情还是得我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