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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得以重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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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扬走后,我兀自在灯下静坐了一会儿,猛然回神,方才想起李文谦的信。遂亟亟打开书,取出信纸。
绾风,你不用担心我的伤势,其实我伤的并不重,我是习武之人而且又会医术,我自己知道着呢。你那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看见你说愿意保护我,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可是我并不愿意被你保护。在我心里,总还觉得你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吧,既然我是你丈夫,那么从前、以后、以后的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
今日我无意间翻出一本《诗经》,发现封底残缺了一大片,便想起这是我们小时候的“杰作”。你还记得《击鼓》吗?初读《击鼓》时,我们还为了它到底是不是情诗而争执半天,结果把书都扯破了。你总说《击鼓》是情诗,你说“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个征夫对妻子的生死誓言,这是多么赤裸裸的告白啊!当时的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那不是情诗。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那不仅仅是征夫与他妻子的情诗,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生死承诺,也是我对你今生今世的承诺。
他说他的伤势不重,可是我明明亲眼看见他的伤口,怎么可能不重?他这么说不过就是想安慰我罢了。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尽快想办法取到他需要的药材。
再往下读,我不由得黯然苦笑。太子哥哥,不是我不愿接受你的承诺,只是我不能。因为我已和清月有盟誓。当日的流云明月、山水花草,都见证过我们的约定。
他说他会来找我,我愿意相信他,我愿意等他。清月那般风姿高洁的美好少年,本就该属于青山碧落,世外桃源。我不会像父亲一样执着于门第身份,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愿意,我就肯跟他浪迹天涯。
盯着信纸看一会儿,在字里行间,我似乎捕捉到一些什么。意念一转,事情前后便连串了起来。
为什么他不愿意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而要我帮他掩藏呢?他之前说,提前下山是为了看一嘲大戏”。难道这嘲大戏”就是指的父亲发动政变吗?那他究竟知不知道我和他的真实身世呢?我倒抽一口冷气,惊得掩住了嘴,心口更是一阵狂跳。
提起笔,反复思量着到底要不要问他,却觉得怎么写都不合适。不一会儿的功夫,脚边已是一堆纸团。思忖再三,决定还是先不问他。可以说,他在宫里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如果他愿意告诉我,他早就说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伤势。
太子哥哥,我现在很好。虽然失去了自由,可是也没人为难我。有时候云飞扬会来陪我说话,况且我还有紫梦,我在这里一点都不无聊。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
拿着写好的信左看右看,我咬了咬唇,复加一句:“太子哥哥,我说《击鼓》是情诗,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终于明白那并不是情诗。”
我闭上眼睛,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抽痛。李文谦,对不起。
又是一夜噩梦连连。
清早醒来时,只觉得整个头像是要裂开一般,疼得厉害,连眼睛都睁不开。身子却如被丢进冰窖一般,手和脚冰凉冰凉的。
紫梦端水进来服侍我洗漱时,我依然躺在床上未动,疲惫地说:“不用忙了,我今日身子不爽,就这么躺着吧。”说话时,嗓子疼得仿佛要冒烟了似的。
她跑到我床边,伸手探我的头,急道:“郡主,你怎么了?呀!头这么烫,肯定是病了!我去宣太医!”
我哑声唤住她,吃力道:“不碍事的,我不想见太医,躺一会儿就好了。你给我加床被子。”
她倒了杯热茶给我,坚持要找太医来看我。我心里烦乱得紧,实在不想见太医,说了好半天,才勉强答应若是到下午还不见好,再宣太医。我慢慢地喝完茶,看着她小小的圆脸上满是着急的神色,心中颇为感动,没想到这小丫头性子还挺倔。
我蜷缩在被子里,人一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到了晌午时分,我催紫梦去帮我送信。她刚走不久,外面便有断断续续的人语声传来。
片刻以后,我听见推门的声音,心中疑惑,便强撑着披了件袍子下床。刚走到外间,便看见彩云宫的沈姑姑跪下向我行礼。我一愣,诧异于她行此大礼,忙摆摆手让她起来。
她却跪着执意不起,低头道:“郡主,老奴斗胆,带了个人来见您。”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个女子。一个我认得,是原先服侍谢皇后的宫女,另一个宫女目光急切地看着我,眸中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哀求。我细看了半晌,才发现那竟然是李岩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