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存放处》好大一只猹

14、年年有余

　　【序】

　　江延死于冬月的第一场大雪中。

　　意外发生前，他坐在轿车里和妹妹通了次电话。

　　“年年，安抚好爸妈，我马上回去。”

　　意外突发，失控的面包车将他连人带车撞进了冰冷彻骨的江水中，等救援人员来时，已回天乏术。

　　时光逆转，我回到了十一年前。

　　这一次，我要救下他的命。

　　【壹】

　　2012年9月，天气晴朗，我在桐市孤儿院里见到了13岁的江延。

　　缩小版的江延脸上挂着还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双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指尖飞舞，似乎是在玩什么游戏。

　　我仗着别人看不见我，肆无忌惮地将头探到了手机屏幕前。

　　“呀，神庙逃亡居然这么早就上线啦？”

　　我忙着惊叹，并未注意到少年指尖的动作顿了一瞬。

　　“诶，快撞墙了！”

　　我张牙舞抓，不解于江延的操作失误，指甲不小心滑上了光洁的手机屏幕，发出“咔嗒”的清脆声响。

　　一瞬间，我与江延齐齐愣住。

　　不是，我能碰到东西了？

　　自穿越到了2012年，我便成了一个漂浮于世间的‘异类’，旁人既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刚才，是我以血肉之躯第一次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的脑袋“嗡”了一瞬，还没准备好，便与江延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你……看见我了？”我做贼心虚，声音颤抖。

　　江延那张脸冷静得不像话，和11年后他的模样如出一辙，叫人看不出情绪。

　　我怔怔地看着他站起身，将手机揣回兜里，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动作迅速地向外跑去。

　　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反应过来的我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是个好人！”

　　这一回要是不解释清楚，他以后怕是真要把我当成女鬼了！

　　【贰】

　　桐市孤儿院占地面积较大，我跟着江延一路跑进了教堂。

　　圣洁的阳光洒在了教堂中央的加百列雕塑身上，看起来颇有荡涤心灵的力量。

　　我几乎瞬间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

　　——这是用西方的天使来除东方的邪祟。

　　只可惜，我不是邪祟。

　　“你别怕，我不是女鬼，我来自未来，是你的朋友。”

　　我编织了一套话术，试图将江延哄骗出来。

　　显而易见，这个年纪的男孩心中藏着中二之魂，见炽天使对我毫无威慑之力，便瞬间相信我不是鬼这件事。

　　他从雕塑身后探出身，与我交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来自未来？”

　　呵，他这算是问对人了。

　　我把2012年到2023年间所发生的大事件同他大致说了一遍，又将他的血型以及他大腿处的胎记说了出来，他一向冷漠的表情终于裂开。

　　他沉默许久，抬眼向我送来冷冷一瞥，近乎屈辱道：“变态。”

　　我噎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大腿胎记这件事。

　　“啊……”我挠了挠头，尴尬地解释：“是将来的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你别多想。”

　　总不能说你与我在未来是情侣，已经滚过床单了吧？

　　我默默地看着13岁的江延，有些心虚。

　　言归正传，既然江延能看见我，那么我总得做些什么，来规避他未来的死亡。

　　“在不久后，会有一对年轻的夫妻要领养你，男的叫江寿全，女的叫宋晓云。”我冷静地说出来自未来的‘预言’。

　　“我想请你……拒绝他们的收养邀请。”

　　【叁】

　　少年冲我露出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冰凉刺骨。

　　“迟了。”

　　什么？

　　我不解于他脸上凉薄的笑意，心底却升起莫名的恐惧。

　　江延收起笑容，“收养档案已经在走审批了，再过七天，我就会和你所说的那对夫妻离开。”

　　“可是你这样会死的！”我崩溃地大喊大叫，不顾形象得仿佛一个疯婆子。

　　江延对我的强烈反应感到不解，“如果我死了，那不正是我的命么？你在怕什么？”

　　我恨他的冷静，我更恨我没有提早阻止这场悲剧的到来。

　　如他所说的那般，我怕他的死亡成为既定的事实。

　　我深呼了一口气，克制道：“还有七天，来得及。”

　　来得及阻止他和江寿全走。

　　【肆】

　　悲伤的是，目前为止，只有江延能够看见和触摸我。

　　我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日复一日地给他洗脑。

　　“你看你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头脑还聪明，想要收养你的家庭多得是，错过了这一家还有下一家，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你说是不是？”

　　“拒绝江寿全，多活五十年岂不是美滋滋？”

　　“哎我和你说话呢……”

　　江延捏了捏眉心，将手里的书丢进我的怀里。

　　我狼狈地接过那本厚重的《笑傲江湖》，随手打开。

　　江延看书喜欢放标签，刚才看的那章正是“夏雪宜独闯五毒教”，我对这些武侠小说不感兴趣，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便合上了。

　　“以后别来烦我了。”江延翻身下床，往外面走去。

　　“你去哪儿？”我习惯性地打算跟上去，见我这样，江延转身冲我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道：“我上厕所去，你别跟了。”

　　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我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声喊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真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江延脚步不停地消失在视线盲角。

　　【五】

　　第七日，天气阴，天空悬着厚重的积雨云，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江寿全一家守约来到了桐市孤儿院。

　　而江延却不见了。

　　不是我绑架的。

　　“这孩子不愿意为啥不早点说，你看这……”

　　孤儿院的院长面色尴尬地埋怨着，站在对面的江寿全夫妇二人始终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得体，面上并未露出一丝不悦。

　　“孩子不愿意就罢了，不要为难他。”

　　听见了这番话，我难掩喜悦，仗着众人看不见我，原地蹦了三蹦，然后在看见了忽然出现在路尽头的江延险些摔了个跟头。

　　“叔叔阿姨，我有话要同你们说。”江延气喘吁吁地跑至跟前，无视我利刀似的视线，拉着江寿全夫妇去了一旁。

　　完了……他还是要和江寿全走么？

　　我静静地看着江延，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江寿全和宋晓云同样露出笑来，远远望去，俨然是其乐融融的一家。

　　我一瞬间有些恍惚，连江延什么时候来到我跟前都没反应过来。

　　“哎，走啦。”他的声音都透着欢欣雀跃。

　　我失落极了，怨怼地看着他，“你还是要做江延啊……”

　　江延未褪稚嫩的脸上爬上一丝错愕，随后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摆出一副死人脸啊，你没看见他们都走了么？”

　　这声犹如天籁，把我的魂唤了回来。

　　“你拒绝了他们？你没有选择和他们走？”我不可置信地扯着江延的袖子，激动得双手颤抖。

　　“昂。”江延扯了扯嘴角，“如你所愿。”

　　这真是，太好了！

　　我越是兴奋，却越是发不出声音，这怪异的一幕引起了江延的注意。

　　“你怎么好像……变得透明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江延的胳膊上穿过，毫无阻碍。

　　身体愈发轻盈，好似即将登仙。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江延急了，生怕我这个未来之人消失，挥着手就要抓我。

　　可惜怎么也触碰不到。

　　“江月年。”我努力地张了张嘴，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哥哥，我是江月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