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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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求你……求求你了，能不能别走？”
“我会很听话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只有你了……”
他看见一个孩子趴在地上蜷曲着身子无助哭泣，在孩子的前方，面部模糊不清的男人负手而立。
男人似乎对这个哭得快要咽气的孩子不抱有丝毫同情心，只是冷漠地回应：“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我还要去做更加重要的事，凭什么为了你多留片刻？
永远长不大的小孩真是讨厌……”
类似的话语重复回响在男孩的身侧，平日里动人温厚的嗓音此刻犹如跗骨之蛆般难以散去。
男孩似乎早已习惯这些冰冷的拒绝，他兀自徒劳地哭喊，像一只刚出生便被亲人抛弃的雏鸟，只能在还残留着母辈躯体余温的巢穴中嘶吼发泄。
然而给予他回应的唯有不留情意的风声。
寒风呼啸吹来又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寂寥的天空下徒留绝望的哭声在回荡。
“别走，别走……”
等到孩子闹腾到脱力倒下，男人也没有回应过哪怕一句话，转身迈着坚定的脚步渐行渐远。
“不受掌控的人就该死！”
凌厉不容辩驳的声音乍然响起，谢落猛地抬头以为是男人回来了，不料恰好撞上一张足以将整个人都吞没的血盆大口。
眼前一黑，世界短暂地归于宁静……
“咚。”
谢落恍然从床铺上惊醒，一个翻身硬是把自己砸在地面上。
他的眼角还夹杂着些许泪水，也不知是被撞疼的还是做噩梦做的。大脑更是一团浆糊，或真或假的梦境和副本最后一刻的场景不断交织缠绕，却没有具体的模样。
其实在修复叶沉舟脚腕的同时，他又私心给那人提了点速度。按理说叶沉舟拿到保险丝后，完全有时间回到大厅中央成功通关。
只是就连他都没有预料到，这次副本现身得过于频繁，更上一级的存在也许早就发现了这里的额外异常。
额外入侵的力量在阻止他动用副本权限，正如每每控制他处决玩家那样。这股力量似乎不来自于那些无所不能的领导，却给他很熟悉的感觉。
总不能是他偷偷使用权限，自己给自己增加什么麻烦吧？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怕不是又被梦境影响了。
明明已经不记得梦的内容，但铭刻在心底的恐惧与痛苦仍让他心有余悸。
不过比起那些难以探求的东西，眼下还有一件他更加关心的事。
没有直接起身，也不在意冰冷的地面，谢落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床边沿，轻碰右耳垂下一枚微小的暗灰色耳钉，打开光屏查看上次副本的结算信息。
「副本名称：校园修理工
副本等级：低级副本
副本开启次数：103次
副本通关次数：5次
通关率：4.85%」
略过惨不忍睹的通关率，他继续向下看去。
「副本总结：该副本的通关次数已达到低级副本的封存次数（5次），现已关闭，请等待下次副本交接。」
总算是勉强完成目标了……
作为一个只能管理低级副本的NPC，他凭借过分咸鱼的管理方式和循规蹈矩的死脑筋，让身处其中的新手玩家得不到一分一毫的提示，只能盲人摸象般地胡乱解谜，最后落得一个全灭的结局。
屈指可数的通关次数完全是他瞎猫碰到死耗子，进来的玩家里恰好有带着新人的中级玩家。那些人不仅经验丰富，还拥有各种奇特的能力，硬是把目标都找齐了，否则他的业绩只会更加惨淡。
实际上，和他一样喜欢摸鱼的NPC非常多。但是他们管理的副本的难度压根不及自己的一半，多的是些小打小闹的剧情向副本。
对于那帮家伙来说，平时只需要按时开启副本，像观察蚂蚁筑巢般没事看看玩家在做什么，偶尔来兴致了逗逗玩家，看谁不爽了就去捉弄一下，最后草草结束副本，如此往复循环罢了。
当然也有不喜欢放养玩家、酷爱疯狂刷业绩的NPC存在。
他们总会精明地擦着规则的边缘，或多或少地给予玩家提示，控制副本的通关率，最后让自身的数据和业绩完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成为某个领导眼里最喜欢的员工。
当业绩达到一定程度，他们甚至还能晋升为中级NPC，去管理中级副本。
升职后不仅不需要再像管理低级副本那样，当个社畜不断开启副本监督玩家，还可以自由控制副本开启关闭的时间，获得更多工资，提高自己在一众NPC中的地位。
很可惜，谢落偏偏是个例外。
他对那些明摆着的奖励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一点干活的劲头。
潜意识中，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就这样单纯地做数据的奴隶，违背意愿操控玩家生死，为封闭副本不择手段。
无论是玩家还是凑数用的跑龙套NPC，难道他们的存在就更低一等吗？
他想不通也无法去思考那些问题，一旦触及到深层次的问题，他的大脑就像是碰到警戒线，立刻清空所有疑虑。
不过这次似乎好了一点，他甚至还有精力继续向下翻阅一长页副本总结。
直到最后，几条用鲜红色大号字体、以黄黑条纹为底板的警告出现。
「警告：系统检测到您过度干涉副本，严重违反规则。现决定对您实施惩罚，惩罚时间及内容待定。」
没给多少管理副本的奖励，倒是惩罚期如期而至。
谢落自然而然地在心里把叶沉舟列入黑名单。
那人在副本里对他动手动脚就算了，表面上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还差点把他骗过去，本质上就是个蠢货，还要他亲自出手才可以通关。
如果不是叶沉舟，他怎么可能被迫进入惩罚期？
最好别再看见叶沉舟……
一挥手关闭屏幕，坐着坐着又觉得地上的瓷砖冰得硌人，心情有些烦闷的他干脆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某个蠢玩家的形象根本挥之不去，简直恼人到极点……
在心里兀自抓狂半天，最后那个好奇的，或者说是鬼迷心窍的小恶魔，终究打败了另一个自暴自弃的小人，占据主动权。
于是谢落再次打开光屏，直接语音控制：“查找玩家叶沉舟。”
各类文字飞速自光屏划过，很快便搜索出叶沉舟相关的消息。
这名玩家从来没有在论坛上发表或者评价过任何言论，相关的消息只有那条恭喜的横幅通知。
「恭喜低级玩家叶沉舟成功完美通关低级副本100次，现已破格升级为中级玩家，可享受中级玩家的福利。」
也就区区100次而已……
但是这个完美通关吧……
该不会是拿了一百次MVP吧？！
那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再厉害还不是得我帮忙！
谢落一咬牙退出冷酷无情的界面，愤愤地点开聊天框，不愿再看到和某玩家相关的内容。
果不其然，上面全部是来自于同一人的99+消息通知。
他对此并不感到头疼，相反，心思细腻的他知道这只是好友担心他孤单，才偏爱没事给他发一两条消息，让他觉得自己仍旧被人需要罢了。
更何况对方可是一字一句地发送碎碎念的，甚至贴心地永远只在最后几条消息里留下重点信息。
就像此刻，他只需要打开聊天框便能看见最下方的对话。
「程骋（蜂巢中）：落落你又偷偷开副本了！
我好久没去桃花源玩了，你来陪陪我嘛！（可爱.jpg）
你出来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找我呀！（抛媚眼.jpg）」
作为和他一样的低级NPC，程骋虽然业绩平平，但这丝毫不影响每天的快乐心情。
不仅如此，对方还有闲心跑去玩家区域，也就是他们通常所说的“桃花源”。
程骋的一大爱好便是出去逛街，尤其是带着没怎么出过门的谢落一起。
想到这里，谢落有些烦躁地在抽屉中翻找了一番食物，又跑去冰箱和基本没有餐具的厨房找了一大圈。
最后，发现什么食物都不剩的他干脆瘫倒在床上，开始思考该如何拒绝程骋的邀约。
一次副本足以耗尽他的精神力，出来后他更是累得一掀斗篷睡了过去，直到现在也没有好好打理下自己。
衣服没换，澡也没洗，更别提做饭进食了。要是出去社交的话，他可能会免费得到一顿美食，但需要在打扮和社交上付出更多的精力。
真是太麻烦了，不如继续躺着等惩罚主动找上门……
思来想去都没决定好，谢落顶着空荡荡的肚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开始当个鸵鸟拒绝思考。
“咚！咚！”
也正是在他迷糊得又要睡过去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他熟悉的、带着些许骄矜的程骋的声音。
“落落，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谢落翻了个身，对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落落，我看到你的状态是在蜂巢，你肯定没出门！”
装死失败的谢落终于走下床打开大门，不料还没看清来人便被抱了个满怀。
“天天看着副本多累呀，我们出去玩玩透透气嘛！”
程骋和他差不多高，但是这一撞死亡力气可不小，差点让他朝后倒下去。
“我……”他不自在地想挣脱开，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你怎么又邋遢起来了，我给你买的衣服呢？”程骋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后，立刻松开手臂，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上下打量着他，“走，我带你打扮一下就出发。你肯定没吃东西，我们今天去蹭个饭~”
架不住对方实在是热情，谢落不自觉被感染，低落的心情竟然好了些许。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然乖乖听话地让人打扮一通。
一小时后。
谢落有些别扭地扯了一下衣角，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这……会不会太那个……”
程骋倒是很满意他们两个的闺蜜装：“不算暴露太多的啦，桃花源资源不足，玩家穿得比我们还随意，这样反而不会被发现。”
可是程骋所谓的“暴露”和他心里想的那个似乎不太一样。
他的住处压根没有装镜子，他只能低头简单看看自己大致穿了什么。
围巾和面罩代替惯用的兜帽，随时挡住他的面孔，很方便没有问题。只是这带着各种绑带的短裤和长靴让他露出整条光洁的腿，连马甲的衣摆都只能堪堪遮住一半屁股，乍看上去就跟没穿裤子似的。再加上小腿上为固定长袜而绑住的腿环，简直别扭极了。
“然后你看呀……”程骋特地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我穿短款短袖、露肩上衣和长裤，正好和你互补，我们这样看起来难道不配嘛？”
“是、是挺配，就是……”谢落还想反驳什么，却突然卡住。
因为他透过大开的大门，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的体格很壮，眼神似有不友善，尤其是当程骋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所幸对方的目光只短暂停留在他这里，很快重新转移到程骋身上，直接无视了他这个毫无存在感的龙套。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个人穿的短袖紧身衣和长裤明显和程骋更相配……
“咳咳……程骋，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男人抱臂背靠在走道的墙面上，紧实的肌肉被衣服勒出鲜明的形状，显得整个人孔武有力。
“来了来了！”程骋立刻一蹦一跳地过去，“辛苦你等这么久了呀。我是算好换衣服的时间提前过来的，你其实不用跟着我过来。”
原来这个人一直等在门口？
怪不得程骋不关门也不担心被外面的人发现。
这么放心对方的吗？
谢落皱眉打量男人，心里疑问不断。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在程骋疯狂的眼神暗示下，男人终于走过来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何铭瑄。你想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我是程骋的朋友。”
在说到“朋友”二字时，何铭瑄刻意模糊了一下，没让他听清楚。
明明说的话很有礼貌，但是根本没有半点深.交的意思，仍然抱着手臂与他保持距离……
谢落有些发愣，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倒是程骋又拽着人过来，抓住他们俩的手强行握在一起。
“好了，现在你们也是好朋友了。”程骋开心地说道，转而推着何铭瑄向外走去，同时不忘回头招呼谢落，“我们边走边说吧！”
出了门，便是NPC专属的领域——蜂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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