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江之恋》李宥天

15、第15章 命里的灏飞

　　姐姐走后。宥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子天在他身边看着童话故事。只要宥天在家，他更多时候还是让子天跟他睡的。他只想一刻也不离开心爱的儿子。他打开笔记本看下网球新闻。闲来无聊，把上网能想到的可以做的事情全做了个遍。就这样，打开了很久没用过的一个邮箱。那是宥天决定和展灏飞决绝的时候起，就不再用了的一个邮箱。宥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是希望有他的邮件，希望得到失去好久的他的消息吗？
　　果然，确实是有一封来自展灏飞的邮件，时间注着是一个月以前。命运终究是无巧不成书的。

　　天天：
　　很久不曾联系了。当初知道你换掉了手机号就知道也许这个邮箱你也不会再用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看见这封信。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可能看见它。只是很想写这么一封信，也不太在乎你会不会看见了。也许，当你有一天看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时间真的是很快啊，我们都这么大了。听说你也做了爸爸，有个儿子。你也许已经知道我几个月前有了个女儿的事情。我常常就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真希望你的儿子和我的女儿将来也可以走到一起。我们兄弟，到了70岁的时候，看着孩子们，还可以畅谈那些往事。现在，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我承认，是我懦弱没有勇气。你知道我家的环境，我父母的社会声望，是决然不允许我走非主流的生活路线的。我只不过是他们的棋子，被他们以爱之名肆意地操纵和玩弄。我光鲜的生活条件背后，失去的是自由。我没有权利主宰自己的生活。我要走什么路，都是被设定好的。只要我呆若木鸡地去走，听话，就叫正确和成功。我和陈湘，俨然就是现代社会的包办婚姻。该怪我们俩太门当户对了吧？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可是我当时必须让你认为我很爱她。我得让你彻底地死心。天天，我知道那有多难。想来从高一下学期第一次坐同桌我们慢慢地熟识和结交，到现在这是多少年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爱你。可是毕竟那么长时间了。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有些话也许真该带到土里，一辈子不跟你说。是我太自私了。天天，我想你，我还是忍不住说。过去，我一个木偶根本不会反抗，爱上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劫难吧？很多东西我都会无可奈何手足无措。不知道有多少个睡不着的夜里，我也一直在默默流泪。所以，我真的可以想象你的痛。感受到你的撕心裂肺。说对不起，我怕我是没有立场没有资本了。是我害了你。我也害了陈湘。有些故事，再不说就也许永远成为秘密了。我也许真的没法带到骨灰里去吧。从那天知道你在做MB糟蹋自己，我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两百个耳光。我心疼，天天，真的。也许你都不相信，从和陈湘结婚，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同房。直到父母总吵着要抱孙子，直到我是真的太想当爸爸了。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有多喜欢孩子。陈湘是个好女人。天天，你在恨我的时候，就狠狠地骂我吧，不要迁怒于她吧。她不过是因为爱我，而成为我的一个砝码，一个工具。我们的婚姻，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交易。我们父母的交易，我们两人的交易。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用爱换婚姻，而我却是用婚姻换孩子。她也是千金小姐，跟了我没少受罪。可是她从不娇嗔，对我百般迁就，还是我，负了她啊。从你妈妈生日之后，我也很心痛，夜夜买醉花天酒地。陈湘退一步再退一步，终于是没法退了。他跟我说‘灏飞，我是真的爱你。从跟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过过一天好日子吗？我回娘家不说，跟你父母不提。所有的苦我都自己扛。我心甘情愿为你生儿育女，一个人拉扯着还这么小的孩子。谁不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她这一问，真是让我猛然一惊。我想如果我不能爱她，至少也应该尽到一个男人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吧。我答应她会好好对她，即使心里不能爱。我想履行一个丈夫的责任，却没想到害了她。终日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生活，我已经被感染上HIV。可我自己当时还不知道。偏偏那次单位应酬，喝醉酒回到家又没有注意……害得她也被传上……她年轻的生命也……天天，我是万恶之源始作俑者，我狠狠地伤害来了你们两个人。只想在下地狱之前，对你们俩做一些一文不值的忏悔，至少让我死也能勉强瞑目吧。天天，我爱你，只是我没有勇气好好爱你。如果我有下辈子，我真希望我可以好好补偿你。”

　　宥天知道自己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很容易依赖一个男人，可以很轻易的就喜欢一个男人。展灏飞是，王力是，甚至林宇超都很有可能是。HIV，宥天看着心里却是还是惊颤了一下。宥天回复了邮件，他甚至不知道灏飞是不是还活着，他甚至不去在乎他还能不能看到这封邮件回复。
　　“哥，你不用对我有任何的歉疚。我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深爱你，也许，那不过只是当年残存的一点习惯罢了。也许我血里有风，天生就注定漂泊。我常常在想‘我’字里面包含着一个‘找’，也许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一辈子始终在寻找，寻找那些浪漫主义虚幻的爱，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曾经，我也问过自己，长大以后我早就知道也相信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而为什么，我过了那么久仍念念不忘着你。四季的风吹拂脸颊，连呼吸的味道都带着尘封的伤，撕裂所有的记忆。可是，那些都是过去了。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经过了那么多事情，我早就看淡了。”
　　宥天根本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却还是那么回了。空气异常的燥热，开着空调怎么还会一个劲的冒汗呢？
　　“子天，爸爸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你在这好好看书啊。”
　　“爸爸，我跟你去行吗？”
　　宥天看了下表，还不到十点呢。“那好，来，把鞋穿好。”
　　宥天抱着子天急着出去透透气。
　　“爸爸，我都这么大了，你不用总抱着我拉。我自己走吧。我现在很重了，总抱着我多累啊。”
　　“没事，你，爸爸还抱得动。”宥天自己确实不曾感觉到，他确实总是喜欢抱着子天。即使子天已经5岁多了。他知道子天是超出常人的懂事的孩子。他就更想抱着他。陈宥天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爱他的儿子。他憎恶那些深沉而含蓄的父爱，其实是带给许多孩子无法磨灭的心理伤害。
　　抱着子天随便地溜达着。夏日的夜晚，这个时间段依旧热闹的很。宥天刻意地找了条僻静的小路。在心灵的最深处，陈宥天并不像面具所展现的那么善于沟通和交际。他的确是很喜欢安静的人。
　　一路走来，他都是眉头紧锁的，思绪纷繁。子天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环过爸爸的脖子，搭在爸爸的肩膀上。宥天身体一颤，活像在三九天打了一个冷颤，心里一激灵。他看着子天，很仔细地瞅着他的儿子。子天笑得很甜，就是不说话。宥天默默地想，难怪子天是他的亲生儿子！小子天搭着自己肩膀的这个小动作，是自己最喜欢的，宥天想着，自己确实常常奢望有人给自己这样一个搂抱，像冰山下的火种，用最浓烈炽热的心，给他温暖如春的感觉。宥天自问，子天，我究竟应该怎么爱你才够？子天将爸爸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浅浅地给了爸爸脸颊一吻。缺少父爱那么多年的孩子，经历了许多这个年龄不该有过的创伤。子天很懂得珍惜有爸爸的生活。说他的情商甚至超过很多的成年人也不算很夸张。他懂得察言观色，懂得知足。子天确实没看过老子的“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是他懂。所谓学以致用，这个5岁的孩子，要折煞多少抱着书死读的书呆子？
　　宥天回敬了一个甜甜的吻。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关于展灏飞的故事。也许就像莫默对待程舒洋的断定一样，展灏飞也算宥天命里一劫。
　　陈宥天和展灏飞也是高中同学。并且也和展灏飞坐过同桌。地利总是一种优势，方便两个青春期的血性少年，似乎很轻易的成了好兄弟。展灏飞是很随和的人，内心却是有着天生的多疑和对人的防范。宥天当初并不知道，其实灏飞最开始对自己也是很设防的。可时间的流逝，宥天真心实意的感情，还算不难的化解了他的顾虑。两个人才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
　　多愁善感的宥天，在高三压力最大的时候，总是郁郁寡欢脾气暴躁。灏飞却心甘情愿的做他的出气筒，为他排解苦闷。灏飞经常在课间陪着宥天简短的散步，他对宥天说过“郁闷了没事，拿我撒撒气就好了”这种陈宥天20几年的生命历程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说过的话。宥天为此感动了许久。同样的，模拟考试成绩一直不理想，很有失水准的展灏飞，终于在高考时扬眉吐气时，宥天对他说，哥哥你可考好一回了。要知道那时，宥天因为估分的很大误差，以为自己铁定落榜而正满面愁容呢。展灏飞告诉过宥天，当时宥天问他估分多少时，他是有些害怕跟宥天提及的。他先知道了宥天考得不好。他怕说了，宥天会更觉得懊恼和难过。他以为宥天就是心里有些许的不舒服，都是人之常情。可是宥天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他真心地替哥哥高兴。他那句话，也同样深深刻在展灏飞的心里。温暖他很长时间。有的时候，岁月也许会磨灭曾经经历时的感觉，却永远磨灭不了那些发生过的事实。那些历史，会刻在风里。
　　宥天继续地回想，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
　　当年，宥天因为灏飞说了一句自己不爱听的话，而在大街上发了脾气，转身打车便走。灏飞打他的手机，他不接。打他家里，说他没回去。之后，宥天又忍不住想见他。两人约在此前常去的网吧见面。灏飞到了，打电话说在网吧等他。宥天一直以为灏飞会在网吧里上着网等他去，两人相视一笑也就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了。可灏飞没有。当宥天到时，他看见展灏飞就坐在网吧门口的石阶上。九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他就穿着短袖T恤坐在冰凉的石阶上，身体微微打着寒颤。宥天缓缓地走过去，心已经很疼了。灏飞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递过来一瓶啤酒。他知道，宥天在那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宥天一股脑喝下去一瓶。灏飞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就是不接呢？你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着急吗？”说着，宥天看见他脸上滑落的泪。他知道展灏飞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更不要说当着别人的面流泪。宥天想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有默默地跟着他一起流泪。最后，他决定坦诚“哥，我感觉。我是爱上你了。听你说你交女朋友，听你说你和你女朋友如何如何我好难过。我才会对你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灏飞搂过宥天的肩膀，仍旧一语不发。网吧虽然地段偏僻，总还是有些行人，纷纷投来或嘲笑或诧异的目光。可是两个男孩子，根本没心思在意。
　　后来，当展灏飞和陈湘因为“结婚”为目的而不免经常在一起时。宥天心如刀绞。婚礼他没有去。并在同年11月，找到展灏飞抱着他在夜色朦胧的小路上歇斯底里，痛彻心扉地嚎啕大哭之后，一个人去了临阳。带走了那件他生日时得到的，让他开始知道并喜欢上的那个品牌的那件T恤。那一次，宥天知道了什么叫做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回忆像雪花似的在脑海中肆意飞舞。宥天想，真的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必要再在意。想着电话声响起。
　　“宥天吗？”
　　“您好，您哪位？”
　　“我是陈湘。灏飞快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宥天求求你快来渤海医院一趟吧。”
　　宥天什么也没说，挂掉了电话。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难过，只是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陈湘怎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呢？转而一想，是了，爸爸过世之前在医院抢救时，给灏飞打过，想必他一定是记下了。
　　“爸爸，送我回家吧。”子天清澈的目光落散步宥天的全身。
　　子天的懂事总是既让宥天窝心又让他害怕。宥天为有这么个儿子而骄傲。也为这孩子是经历了如何而变得这么懂事而害怕。
　　“子天，爸爸的一个老朋友住院了，但是很久没联系过了。你说爸爸还要去看一看他吗？”
　　“爸爸你想去吗？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要去。”
　　宥天轻轻地捏捏子天圆润的小脸蛋“走，咱们回家吧。”
　　“恩。我也要睡觉了。好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