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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拜佛 他下意识地 ...

  •    季元瑛警惕地看着他:“请教什么?”

      “针线房送来了几件衣裳,想请公主掌掌眼。”

      她原以为又是什么难办的事,听见只是这个,神色便松了些。论旁的她未必懂,论衣裳首饰,这府里自然没有比她更会看的。

      赵逐言见她应下,便随她回了房。

      几件新袍已按颜色摆好,季元瑛翻过两件玄色的,挑出一件苍青锦袍,让他换上。

      他解下佩刀,搁在一旁,绕到屏风后去了。

      待人再出来,季元瑛抬起眼,目光不由停了一停。

      衣袍裁得合身,肩背撑得平整,苍青的颜色将他眉眼间的凌厉压下去几分,腰间尚未束带,便已显出挺拔的身形。

      比平日那几身好看多了。

      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只点了点头,示意他走近些。

      赵逐言到了跟前,抬起手臂:“袖口似乎有些窄。”

      季元瑛顺着看过去。

      他将袖缘挽起来一截,露出小臂,手指收拢时,腕侧的筋骨便跟着绷起。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今晨庭中挥剑的情形便又浮上来,连带着梦中碰过他的触感,也一并清晰了。

      她移开眼,故意道:“那便放宽些。”

      赵逐言却没有放下手,反而稍稍俯身,将袖口递到她眼前。

      “多少合适?”

      季元瑛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竟觉得赵逐言目中带一点笑意。

      她微微一怔。

      待她将脸别开,那点笑意便更明显了些。

      季元瑛慢慢抿住唇。

      方才在廊下也是这样。她越是不自在,他便越要往前凑。

      他分明是故意的。

      季元瑛思定,转头吩咐照水:“衣裳留下,你们先出去。”

      照水领着丫鬟退下,屋里便只剩两人。

      她拿起案边的玉带,走到赵逐言跟前。

      “站好。”

      赵逐言原本伸手要接,见她没有给的意思,便垂下了手。

      季元瑛将衣带绕过他的腰,另一只手从后头接住。她的手臂不够长,须得往前挨近些,衣袖便贴上他的身侧,额前的碎发轻轻擦过他的衣襟。

      赵逐言低头看着她。

      她也知道他在看,却偏不抬眼,只将两边的衣褶慢慢抚平,再将玉扣扣好。

      最后一截带尾压进去时,她的指尖在他腰侧停了片刻。

      掌下明显绷紧了些。

      季元瑛眼睫一动,终于抬起头。

      他唇边的笑意果然淡了。

      她心里那点羞恼顿时散去不少,伸手捏住他领口翻折的一角,故意将动作放慢,开口命令道:“驸马,你低些。”

      赵逐言依言俯身。

      季元瑛替他将中衣的领缘理平,指背擦过颈侧时,觉出他呼吸轻轻一顿。

      她抬眼去看。

      却见赵逐言唇线抿直,没有再笑。

      季元瑛的胆子便又大了些,手指沿着领缘往下,将最后一点细褶压平,掌心顺势贴在他胸前。

      隔着衣料,仍能觉出那里的结实与暖热。

      她自己也有些心慌,却不肯先露怯,反倒仰起脸,问他:“驸马怎么不说话了?”

      赵逐言看着她。

      她眼尾微扬,方才的窘迫还没褪干净,便已经得意起来。

      明明耳根仍红着,却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原本该笑的。

      可那只手又轻轻挪了一下。

      赵逐言喉结微动,忽然便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她靠得近,鬓边一缕碎发搭在颊侧,随着呼吸轻轻拂动。他抬起手,将那缕发丝拨开,指腹从耳侧擦过去,落在她尚有些发热的脸颊上。

      季元瑛唇边的笑慢慢收住。

      方才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此时被他这样望着,她却忽然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贴在他胸前的手指蜷了蜷,轻轻攥住了一点衣料。

      赵逐言垂下眼。

      她的唇就在近旁。

      他下意识地、不自觉地低了头下去,落在她颊侧的手也跟着收拢了些。

      季元瑛的心一下跳得很快。

      她能觉出他的呼吸,比方才沉,也更近。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取笑的意思,可她却愈发不敢轻易相信,只将手抵在他胸前,稍稍留出一点距离。

      “赵逐言。”

      他停住。

      她仰脸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是在戏弄本宫,还是当真的?”

      赵逐言一怔。

      直到这一刻,他才从方才下意识的动作里回过神来。

      他的手还贴在她脸上,两人挨得这样近。若不是她忽然开口,他方才竟当真要……

      赵逐言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松开。

      “我……”

      他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元瑛仍望着他,眼里没有催促,却也没有让他含混过去的意思。

      赵逐言往后退了半步。

      衣襟从她指间滑出去,他低头理了一下,领口分明已经齐整,反倒被他扯出一点褶痕。

      “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便转了身。

      季元瑛还没来得及应,他已经走到门前,伸手挑开了帘子。

      “赵逐言。”

      他脚下停住,回过头。

      “你……”季元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顿了半晌目光瞥见架上的刀,提醒他,“你东西不要了?”

      赵逐言顿了顿,这才回来取刀。

      他伸手时,目光仍没敢往她脸上落,拿起刀便走,步子都比平日快些。

      季元瑛站在原处,直到门帘重新落下,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还热着,可一想起他临走时那副模样,唇角却又有些压不住。

      平日里瞧着那样从容。

      竟也有答不上话、落荒而逃的时候。

      照水进来收拾衣裳,问方才那件可有要改的地方。

      季元瑛伸手摸了一下余下几件的袖缘,想起赵逐言挽袖给自己看时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声。

      “没有,都好得很。”

      哪里是衣裳有毛病。

      分明是人。

      *

      赵逐言回到书房,将刀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茶已经凉了。

      他却仍觉得有些热,伸手想松一松衣领,指尖碰到领缘,又停住了。

      是她方才亲手理好的地方。

      赵逐言将手放下来,坐了片刻,忽然唤人进来。

      亲兵以为有什么吩咐,进门便立在案前,等了半晌,却只见将军看着自己,神色颇有些迟疑。

      “将军?”

      赵逐言抬眼:“你成亲几年了?”

      亲兵一愣:“三年。”

      赵逐言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亲兵摸不准他的意思,正要问,便听他道:“你从前同你夫人相处,可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亲兵越发茫然。

      赵逐言也觉出了,皱了下眉,试着说得明白些。

      “原本只是想逗她,看她高兴。可她一靠近,便记不得自己先前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方才季元瑛的手落在他胸前时,他确实什么都没想。

      没想过两人成婚时的约定,也没想过自己应不应该。

      只是她在眼前,他便想再近些。

      亲兵听到这里,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试探着问:“将军说的是公主?”

      赵逐言看了他一眼。

      亲兵识趣地收住话,却没能完全压住唇边的笑。

      “属下定亲那阵也是如此。她若肯同我多说两句话,回去能高兴半日。若是哪句话惹恼了她,晚上便总惦记着,想第二日拿些什么去哄。”

      赵逐言听着,没有出声。

      他想起今早那碟栗粉糕。

      她低头咬下去时,眉梢轻轻扬了扬,他看见了,心里便也跟着松快起来。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她昨日没吃好,今日总算多用了些。

      亲兵见他神色渐渐认真,便将笑收起来,实实在在地补了一句。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么。”

      书房中静了片刻。

      赵逐言垂下眼。

      喜欢。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知道这是什么,甚至在大婚那夜,季元瑛问起时,他还答得十分笃定。

      可他从未像今日这样。

      亲兵等了片刻,见没有别的吩咐,便要退下。

      赵逐言的视线却在这时落到了案旁。

      那里放着一只旧匣,是从将军府搬来时特意带上的,平日收在里头,不许旁人翻动。

      他伸手,将匣子取过来。

      盖子打开,里头的素布裹着一只小小的药瓶。

      多年过去,瓶口的痕迹已经有些旧了,他却一直留着,几次辗转,也没舍得丢。

      当年隔着车帘救他的那个人,他始终想再见一面。

      原以为自己将这份念想留了这样久,总归是很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今季元瑛不过问了一句话,他竟连答都不敢答。

      赵逐言握着那只药瓶,坐了许久。

      他想起方才她仰脸等着自己回答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发紧。

      那时候,她并没有笑。

      “备马。”

      亲兵尚未走远,闻声又回过头。

      “将军要去哪里?”

      赵逐言将药瓶重新裹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崇善寺。”

      亲兵略有些意外:“将军去寺里有事?”

      赵逐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袍。

      玉带是她替他束的,领口也是她一寸寸理平的。才从她房中出来不过片刻,竟又开始想,她这会儿在做什么,会不会因自己方才那样离开而不高兴。

      他收回目光,抬步往外走。

      “去拜一拜佛祖。”

      *

      到崇善寺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个时辰香客不多,殿中只余几个妇人跪在蒲团上祈愿。赵逐言将马交给亲兵,独自进了山门。

      原以为换个清静地方,能够定一定神,如今才发觉并没有好多少。

      闭上眼,是季元瑛抬头望着他。

      睁开眼,手落在衣襟上,又想起她替自己束带。

      赵逐言站在殿前,好半晌没动。

      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也不至于全然不知男女之事。若只因季元瑛生得好看,成婚那夜便该如此,何至于到了今日,才被她轻轻碰一下便乱了分寸。

      衣襟里收着的药瓶硌到胸前,他伸手按了一下。

      这些年,他常想找到那位姑娘。

      可找到以后呢?

      想过要道谢,要报恩,要问问她如今过得好不好,却从未认真想过,若她坐在自己身侧,该说些什么,又会盼着她怎样回应。

      季元瑛却不同。

      她今日穿什么,吃了多少,临出门时朝他看了一眼没有,他竟都记得。

      有个小沙弥捧着香走来,见他久立不动,便上前询问。

      赵逐言回过神,接了香,走到佛前。

      他原是想来静静心,可真在蒲团前站定,脑中浮起的却是昨日宫道上,她低着头擦泪的样子。

      那时候他便不大好受,偏又不大会安慰人,只能站近些,替她将旁人的目光挡住。

      香火在指间缓缓燃着。

      赵逐言俯下身,拜了一拜。

      心中所求并不复杂。

      盼她往后身体康健,夜里能睡得安稳,少些难过的事。

      拜完起身,他自己倒先怔了片刻。

      这一趟分明是来想清楚自己的事,怎么到了佛祖跟前,求的却全是她。

      赵逐言顿了顿,又俯身拜了一次。

      这一拜,却比方才迟疑许多。

      当初被那姑娘所救,他也曾来过这里。那时满心想着救命之恩,又惦记着她隔帘说话的声音,便在佛前郑重起过誓,说此生心中只她一人。

      如今想来,话似乎说得太满了些。

      赵逐言抬眼看向佛像,莫名有些心虚。

      那时候还年轻,哪里分得清这些。只觉得受了人家的恩,便该一直记着,记得久了,又以为这便是喜欢。

      谁知道后来会遇见季元瑛。

      他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

      救命之恩自然还是要报的,若那姑娘日后有难,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心中只此一人这句话……

      季元瑛方才仰脸望着他的模样,又浮了上来。

      赵逐言闭了闭眼,到底没能将她从心里挪出去。

      他只得将这一拜行得更郑重些,心中默念,请佛祖宽宥。

      毕竟那时不懂事,许下的话,大约也算不得什么数。

      这般想着,他又抬眼看了看。

      佛祖垂目含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赵逐言稍稍心安,起身时,往功德箱里多添了一锭银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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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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