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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三) 拜师学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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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没有哭很久,几个呼吸后,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胡乱擦干眼泪,打算接着拜师,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青色身影已了无踪迹。
*
空旷的后山上,零散分布着墓碑与几十具无头尸体。
原本位于尸体上的头颅在下手之人强劲力道下滚落得到处都是,苏辰不经意间抬眼,对上不远处一双死不瞑目的惊惧双眼。
倘若这幕发生在昨日,苏辰定会被惊得拔起双腿寻求母亲和何师兄的安慰,同时磨得他们减少几天修习课业。
可是——
“也没人保护你了。”
那人不耐烦的话语在苏辰脑中响起。
脚步微顿,苏辰压下胃里翻涌,强忍着颤抖背起何师兄,向着前方一步步走去。
二百八十五人。
拿着从主峰掌门房间中翻出的宗门名册,苏辰对照着面容在名册上划下道道横线。
接着,拿起铲子,开始挖坑。
直到挖出二百八十五个坑洞,苏辰才扔下铲子,把这些人一一摆放整齐,简单下葬。
至于那些死掉的賊人,苏辰补完刀防止诈尸,便把他们堆在一起,暴尸荒野。
其实她更想直接一把火让他们挫骨扬灰,可是点火起烟目标太大,难保那些被恩人吓跑的仇人不会再度返回。
趁着宗门暂时安全,苏辰快速处理完这些收尾工作。
但动作再快,回过神时,苏辰发现时间已是过去一天半。
极力忽视的疼痛和疲累在神经的短暂放松中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吞下颗丹药缓解崩裂的伤口,疼痛稍稍减缓,苏辰思维凝滞的大脑开始疯狂叫嚣着身体停下休息。
于是,苏辰又吞了把清神醒脑丸。
她不能昏迷在天剑宗。
出动二百个高手覆灭一个不到三百人的宗门,定是冲着斩草除根而来。
如今只是暂时被那位中途冒出来的恩人展露出的恐怖实力吓退,倘若她继续留在天剑宗,休息时不幸撞上事后探查之人,发现她和恩人并不在一起,届时,便是自己的死期。
苏辰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没有天剑宗标记的干净衣衫,把自己的断剑和何师兄的剑一起仔细收进储物空间,拿着把每个剑宗都会统一派发的新手弟子剑,打算翻过后山离开天剑宗。
残月高挂,清冷夜色中,苏辰步履匆匆穿过后山墓地。
被鲜血浸染的土壤松软湿滑,苏辰小心下脚,目光触及某处墓碑时忽地顿住。
血腥味依旧浓重,苏辰却在微风中嗅到一丝熟悉的浅淡檀香。
迟疑一瞬后,她调转方向,走进墓碑,看到翻开土壤中放置着一副开盖棺材。
檀木制成的棺材整洁干净,这是当然,每位先祖下葬时族中都会请专人在墓葬周围及其棺椁刻下繁复阵法,包括但不限于防腐,清洁,防御,聚灵……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棺材中安葬的先祖去哪了?!
大开的棺材一览无余,不管看几遍,里面都是空无一人。
联系昨日见到的救命恩人,苏辰大胆猜想到一种可能。
想着事情,余光瞥见远处动静,苏辰转头看去,便见月光下隐约显现出一道朦胧身影。
身影看不真切,漆黑中恍惚和树影融为一体,不过苏辰眼力好,凝神望了一息就辨认出,那就是救命恩人!
来不及犹豫,苏辰拔腿便向他跑去。
出乎意料,这次救命恩人没有尝试甩开她,甚至站在原地,一步没有挪动。
离得不远,苏辰很快来到顾清身前。她仰头,目光从同等高度的青色衣领挪至顾清神色不明的面庞,紧绷两日的神情第一次稍稍放松:
“你是我的曾祖父吗?”
后山的苏氏墓地安葬的当然都是苏氏祖先。
苏辰看过墓碑上的刻字,那副洞开的棺材中安眠着的,是她出生前便去世的曾祖父,母亲苏沁的祖父——苏安。
隔了两辈的先祖姓名,即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随母亲祭拜先祖,苏辰按理说也是记不清的,但谁让安逸剑法的安逸两字取自曾祖父苏安与曾叔祖父苏逸之名。
苏辰对这两个名字可谓是印象深刻。
曾祖父怎么死而复生,又为何恰巧在灭门这日出现,对于那些仇人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甚至压根都不在乎自己一手创办的天剑宗里发生的事情……
种种疑点都不重要。
苏辰现在只想迫切与曾祖父相认。
短短两日,她失去了一切,母亲死了,何师兄死了,往日关照她的师兄师姐全死了,修真界再无天剑宗。
而她只能看着事情发生无能为力。
甚至今晚,离开天剑宗后苏辰并不知道要去哪。
没想到峰回路转,曾祖父活过来了!
即使从未见过面,可只要想要这世上还存在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苏辰茫然的心就能稍稍安定下来。
“你是曾祖父吗?”见面前之人不答,苏辰满怀希冀又问了一遍。
母亲出生时双亲离世,是由曾祖父一手带大,这让苏辰在看向顾清时多了一分孺慕之情。
对上那双疲惫中溢满欣喜的双眼,顾清扯了扯嘴角,借着按揉太阳穴缓解头疼的动作垂眸掩下眼底情绪,反问:“你曾祖父叫什么?”
“苏安。”
“你叫什么?”
“苏辰。”
“嗯。”
嗯……?
就嗯一声?她问题的答案呢?
苏辰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想见苏安?”
这是什么问题?
苏辰不明所以,但仍是点头应下。
“确定?”
苏辰依旧点头,点完头,担心曾祖父感受不到自己坚定的心情,她还又加了一句:“确定。”
“好说。”顾清朝着墓碑随手一指,下巴微抬,“就那儿往下挖,自己去找吧。”
闻言,苏辰转身回到墓碑,径直遵循话语开始挖掘周围土壤。
这事她昨天干了一天,已经很熟练,双手依照本能机械动作。
至于这几句话中的脑子一转便能意识到的隐藏含义?
苏辰疲惫到极致复又被强烈渴望充斥的大脑拒绝思考,甚至直接停摆,直到摸到一层柔软布料都没有回过神觉察到,自己如今这一动作已经算得上是刨祖坟。
苏辰没有发觉这一点,顾清却能联想到。
凑近看着这小辈刨祖先坟的“哄堂大孝”一幕,自从醒来心情一直不爽的他难得唇角勾起。
顺着布料轮廓,苏辰除去土壤,看到里面和母亲长相相似灰头土脸的中年男子,脑子里面被喜悦充斥直接崩断的那根弦终于接上。
她瞪大双眼,视线从眼前双目紧闭面色青白的中年男子,移向身旁唇角翘起很明显正在看自己笑话的“曾祖父”,面色瞬间苍白。
“你不是曾祖父。”苏辰颤抖着手道。
顾清挑眉:“不是你说要见苏安?”
“你不是曾祖父。”
她紧咬着唇,死死压抑哭声,手脚慌乱除去真正曾祖父身上尘土,半响才又说出一句:“……你骗我。”
没有谴责,也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恼怒这人恶劣的玩笑,她只是低喃。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
顾清看着低下头又快要把脸埋到胸口的小屁孩,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又哭了。
感受胸口咒术控制着筋脉内灵力的细微流动,顾清面色不虞。
姓苏的果然都一样烦。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倒不如说面对姓苏的人,只是简单戏耍便已足够仁慈。
顾清抬起脚就打算离远点,让咒术影响减轻,却不妨衣角再一次被那只脏兮兮的手抓住。
余光瞥见长靴显露出离去趋势,苏辰顾不得胸腔弥漫的酸胀,一把抓住垂落衣角,五指紧紧扣住,唯恐一抬头,青色身影再次消失不见。
她仍低着头,干哑的嗓音艰涩吐出两字:
“别走。”
五指再度紧缩,骨节用力到泛白:“……能不能别走。”
看着那只沾满泥土的手再度抓上他仔细清洁好的衣摆,顾清额前神经开始跳动。
“我、衣、服、脏、了。”
他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我给你洗。”
苏辰瞥了一眼自己的脏手,抿了抿唇,声音更低,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
“不要走,好不好?”
语气像哄人,又像是在示弱恳求。
换做其他人,即便拒绝,态度也会软化下来,偏偏顾清没有表露出任何同理心,不耐烦道:“松手。”
那只脏手没有任何乖乖听话的倾向。
“我数三声,松——手。”
语气很烦躁,甚至算得上凶狠。
“一、二——”
那只手固执地没有放开。
“三”也迟迟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无奈叹息。
“……别哭了。”语调放缓,顾清轻声。
生硬的安慰没有任何用处,少女肩膀仍旧止不住颤抖,深埋到胸前的脑袋也没有任何抬起迹象。
掏了掏袖口,顾清摸到一张手帕,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拿出来。
忍住想要瞥向糟心衣角的视线,顾清蹲下身,用手在苏辰眼前晃了晃,盯着她头顶炸开碎发,语气尽量放柔:
“我不走,打个商量,你先松手?”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片刻,胡乱用袖口抹了抹脸,苏辰抬起头,露出蒙着层水雾的红彤彤双眼。
“……真的不走?”苏辰小心求证。
“嗯。”
闻言,她眨了眨眼,欲掉不掉的几滴泪便滑落下来,水洗过的清澈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他,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难搞的小屁孩。
不过……终于看起来顺眼了点。
紧绷的额角稍稍放松,顾清随意想着。
然后就听见面前终于变得顺眼的人,怯怯地、抽噎着嗓音、吐字清晰道:
“我不信,你刚才还骗过我。”
“……”
顾清微笑。
是他刚才眼瘸了。
——讨厌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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