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银河》起雾没

50、合唱

　　“真是太不靠谱了，本来说好的给她做主持，又临时溜号说接了外面的活，那跟学校汇演能比吗？我服了！”

　　广播站学姐嘟嘟囔囔地说着，见眼前的阮宁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阮宁眨眨眼，瞬间回过神来，“我没事。”

　　“你脸色好差，注意点，这个季节雨水多，最容易感冒了，”学姐关心了一句，又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外形条件合适，声音也不错，想推荐你来做文艺汇演的主持。”

　　“可是我没做过主持，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不是你一个人上台，总共有三个主持人，你就站旁边，说一些台本上的台词就好，内容会有专人帮忙整理好，其他两个人也没什么经验的，还不是差不多就上了。”

　　学姐循循善诱，阮宁有些迟疑，但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机会，最终一咬牙，“我答应了。”

　　上钩了！

　　学姐心花怒放，毕竟原先的主持人选是她选中的，这时有空缺，麻烦还得找到她头上，能够顺利补上当然最好，她心情一松，就多透露了点消息出来。

　　“其实汇演这种东西很简单的，无非是各班出一个节目，光是你们那个年级，像我知道的就有，越雨萌的古筝，程定的跆拳道，卓梦姿的钢琴，八班联合的话剧小品，九班的大合唱，就连徐达海老师都打算上台打套太极。”

　　“节目要通过一级筛选、二级筛选，筛选不过的就要重新打回去准备新的，你做主持正好不用参与这一环，多省心，听说有个班准备的节目没通过，班里的人正撺掇着陶青姝，让她拉上许明瑞来个吉他合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合唱？

　　阮宁猛地抬起头，暗暗后悔，刚刚答应的是不是太干脆了？

　　“许明瑞中学的时候唱过歌来着，听说很好听，但是网上没流传。”
　　学姐耸了耸肩，很是无奈，“毕竟是校草，我还挺想听听看的。”

　　我也……
　　阮宁抿了抿唇，终是没说出来。

　　出了广播站，站在走廊上，就看见午时还晴朗的天空，现在已经积起了密密匝匝的乌云，如墨般沉甸甸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现在暴雨还蓄着，只零星掉着几滴雨，小跑着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阮宁只犹豫了片刻，雨势就越来越大了，这下是回不去了，她倚着墙蹲下来，半抱着膝盖，脑袋放空着，什么都不想，但心里闷闷地难受。

　　“小阮宁，你怎么蹲在这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一听这称呼，阮宁就知道是林释，他偶尔会这样吊儿郎当地叫她，然后惹得沐宜彤冲过来揪林释耳朵，嬉笑打闹，旁人根本轻易无法介入。

　　阮宁扭头看去，正要回应，瞳孔微微缩了缩，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光林释在，许明瑞、俞子安、陶青姝、陈虹都在，浩浩荡荡好几个人，走在外面格外引人注目，这么大的阵仗？

　　许明瑞撑着伞，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温温融融，“去那家椰子鸡，上次一起吃过的，前段时间关门装修了一阵，你应该很久没去了吧？”

　　想起椰子鸡的香气和口感，阮宁腹中那股饥饿劲强烈了不少，但她抿了抿唇角，嗓音微哑，“你们去吧，我不饿。”

　　话是朝着林释说的，她看也没看面前的许明瑞一眼，随后便耷拉着眼帘，神情恹恹。

　　这个场景不正是学姐说的，班上同学帮忙给陶青姝和许明瑞牵线唱歌嘛，她在那儿横插一脚算什么回事？多不合时宜。

　　去不得！

　　阮宁越想越不是滋味，咬着下唇，眼眶开始发软发酸，盼望着这群人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她就要支撑不住了。

　　许明瑞的视线落在蹲在墙角的身影上，阮宁半倚在墙边，雪白的胳膊环绕着膝盖，臂上沾着几缕凌乱的黑色发丝，在稍暗的天色下，显得无辜而脆弱。

　　但她的眼瞳黑白分明，分外执拗。

　　俞子安飞快地跟林释交换了个眼神，用口型交流：谁惹她了？

　　林释：不知道啊。

　　阮宁盯着面前一小块地面，水泥和砖块的缝隙长出了一撮撮的野草，正被疯狂浇打着，还有一小节许明瑞的裤腿，斜飞的春雨似乎没有沾染到他身上半丝，浑身不染尘埃。

　　“那我把伞留给你，不然你一会回不去教室。”

　　许明瑞嗓音里透着点几不可察的无奈，阮宁怔仲两秒，顺着看过去，握着伞柄的手掌和袖口间露出一截皓白手腕，其上青筋隆起，清瘦有力，朝这边抬着，她接过来，碰着的铁质管温温凉凉，熨帖着掌心。

　　许明瑞转身去了林释的伞下，他目光清凌凌的，隔着绵密的雨幕遥遥看过来，仿佛有温度般。
　　“走吧。”

　　*

　　许明瑞的伞是浅蓝缎面，其上袖有银色纹路，阮宁回到教室，站在窗台前犹豫不决，这里挂满了雨伞，都大喇喇散开着，乱做一团，她有心想卷好，偏偏雨伞淋湿了，只得腾了片干净地方挂上了。

　　沐宜彤正在到处逮人，恰巧碰见教室里阮宁在，一把拉住她，“来看看我们的节目，指点指点。”

　　阮宁：“管饭吗？”

　　沐宜彤：“……可以管。”

　　五班的节目表演没有统筹规划安排，给了学生们肆意的自由，沐宜彤拉上班里七八个同学跳广场舞改编的恶搞曲目，没想到竟然通过了，评选老师的通过理由是，拉近群众距离，传播喜庆氛围。

　　按照沐宜彤的话说，不就是搞笑又接地气吗？

　　等他们表演完，阮宁用力地鼓鼓掌，“不错不错，精彩，好看！”

　　“还精彩呢，”沐宜彤走过来，把手里的扇子一折，敲了下阮宁的脑袋，狠狠谴责她的敷衍态度，“你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这是对我们喜剧表演的深深不敬。”

　　阮宁趴倒在桌上，“电量耗尽，没力气了。”

　　沐宜彤看阮宁这样，也不好再折腾她：“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盒饭呢？”

　　“义务劳工哪有盒饭，不过我可以看着往日情分上，请你粉面搭档加卤蛋。”

　　“成交！”

　　粉面搭档选了酸辣款，接了开水泡着，沐宜彤早就吃过了，陪阮宁在便利店的进食区坐下，玩着手机游戏，滴滴答答的键盘音效不断响起，抽空抬起头来看一眼，“泡面搭档兴隆的牌子好吃一点，下次买那个。”

　　透明的玻璃窗外，校园景观像是被雨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暗蓝的色泽，到处都湿淋淋的，阮宁提不上劲，搅动着碗里未完全泡开的面饼。

　　“你挺了解的。”

　　“那是，这学校我什么不清楚，尤其是便利店，平常十点关门，周五周六十二点关，一周进两次货，刮刮乐中奖概率最高的看似是二十块，实际上是十块的，最赚钱的是早餐专卖的自制汉堡和夏天的绿豆冰沙。”

　　阮宁听傻眼了：“你还真是如数家珍啊。”

　　沐宜彤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便利店是我二叔承包的，他每次都拉着我多买点，周一支付满二十送阿尔卑斯，周二饮料蛋糕打九折，周三光明酸奶第二盒半价，这一串套话我都会背了，每周都不带重样的。”

　　“哦……”

　　阮宁的目光跟着望向琳琅满目的商品栏，又听沐宜彤说：“前几天许明瑞来买东西，我还跟着推销了，给他塞了个阿尔卑斯双享棒，草莓牛奶味的。”

　　阮宁猛地扭回头，愣愣地“啊”了一声。

　　原来许明瑞上课吃的棒棒糖是这么来的，但是他应该不知道沐宜彤所谓的草莓牛奶……

　　阮宁慢腾腾地红了脸，眼睛眨了又眨，脑袋里东想西想，仍是觉得沐宜彤这家伙不可信，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会跟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吧？”

　　沐宜彤对上阮宁犀利的目光，思维停滞两秒，心虚地假装看看窗外的风景，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最后发现实在躲不过，索性开摆，强行转移话题。

　　“泡面好了，再不吃要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