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银河》起雾没

46、下雪

　　期末考前半个月，延溪下了场雪，学生们身在室内，全都换上了薄外套，窗户里面氤氲着雾气，在课间被人用手掌胡乱抹开，形成不规则的空白形状。

　　“是雪啊，雪！”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吗？时间过得好快。”

　　晚自习课间阮宁正写着作业，听见有人大惊小怪地朝着窗外呼喊，她跟着低头望去，漆黑的夜色中，有细细碎碎的雪落下来，地面覆盖了薄薄一层白。

　　阮宁看见楼下有人慢慢走着，伴着明黄的路灯，逆着往外奔出的人流。

　　他穿着黑色风衣，来时沿着有遮盖的走廊，头顶仍是落了几片雪，走着走着，忽然有所感应般抬起脸来，在教学楼冰冷的灯光下，脸白得像月光。

　　阮宁就这样，直直地和许明瑞对上了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她不躲，许明瑞也保持着姿势没动，静静看着教室内探头出来的阮宁，半晌，勾着唇角笑了一下。

　　阮宁逃似的离开了窗边。

　　“那不是许明瑞吗？”
　　“这离晚自习还有一节课，他怎么提前回来了，话说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呀？”
　　“胡说，明明是在看我！”

　　那些充满少女心绪的轻声争执一并远了，教室里吵吵闹闹，没一会外出的人回来了，地板上、桌面上都出现了小小的雪球，在温暖如春的室内慢慢融化成泠泠的雪水。

　　突然而至的雪像是给班上的人都打了针兴奋剂，所有人都莫名活跃，格外精神。

　　沐宜彤抖抖身上的雪花，她身上的短羽绒前天刚在商场买的，纯白鲜亮，款式新潮，但在外面穿着有点冷，寒风嗖嗖往下摆里灌，“早知道穿厚一点了。”

　　周清如：“要不等下了晚自习，去商业街买杯热奶茶？”

　　“你不减肥了？”阮宁诧异，随后看着周清如脸上两难的神情，笑着安慰：“喝一杯没关系的。”

　　周清如现在体重衰减得慢，但肉眼可见地婴儿肥褪去了不少，比只最初阮宁刚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喝杯奶茶算什么。

　　阮宁跺了跺灌冰的脚，“我就不去了。”
　　她站在周清如桌边，时不时朝门口望一眼，但是进进出出的学生那么多，始终没看见许明瑞进来，直到上了课回到座位，他的位置都还空着。

　　阮宁往窗外看去，楼下空荡荡的，难道眼花了？明明记得他进来了呀。

　　后桌拍拍阮宁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可以借我你的英语作文看一下吗？”

　　阮宁转回身，翻出今天发下来的英语试卷，这次又被辛老师作为英语范文，要求在课上宣读了。

　　“苏航，”阮宁递给去后，认真地回想了下，确认是叫这个名字，“其实你看我的作文，不如去借周清如的，她比我写的更好。”

　　阮宁真诚地提出建议，没注意到对面神情略微有些僵硬。

　　苏航沉默了会，收下卷子，“行。”

　　下晚自习时阮宁在教室里逗留了一会，出来时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纷纷扬扬，满目荒芜的白，楼道里几人走出来，阮宁扭头看了眼，不是他们班上的。

　　或许许明瑞早就走了吧。

　　阮宁从书包侧兜里拿出雨伞，慢慢撑开，走之前不死心地回头看一眼楼道，无声地叹口气。

　　好像总是差了一点。

　　“你在找什么？”

　　阮宁转回身被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雨伞手柄没拿稳，往旁边歪倒去，被一只骨节白皙的手接住了。

　　“可以一道走吗？”

　　许明瑞把伞柄握得稳稳的，阮宁的手背抵着他小指的，肌肤相触的面积极小，同样的温温凉凉，阮宁却像是被烈火灼烧般，一下子撒开了手。

　　阮宁只感觉脸上升起一股极致燃烧的热意，目光慌慌张张地不知该往哪看去，大脑在思维回笼先做出答复，“当然可以。”

　　阮宁跟许明瑞一同在食堂吃过好几顿饭，也在一起补习过四五天，相处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走过同一段路，打过同一把伞。

　　不过短短晚自习的时间，地面就积了厚厚一层雪，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道路上安静极了，一时间只剩下听得雪花窸窸窣窣落在伞面，和两人均匀平稳的呼吸。

　　许明瑞打伞打得极为平稳，阮宁险些感受不到风雪的存在，她思维早已停摆，只看着校门外对街商铺静静地亮着灯，黄澄澄像一片燃烧的火光，阮宁走出两步，蓦地想起一件事。

　　“你为什么往校外走？”

　　不是住宿舍吗？

　　许明瑞挑了挑眉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

　　阮宁难为情地咬了下唇，眨眨眼，“我反射弧线比较长。”

　　“我跟班主任申请了在校外住，本来打算下学期走读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房型，房源比较紧张，我就提前定了下来。”

　　“这附近还有什么房子很好？”阮宁眉头突突地跳，她分明记得这周围比较好的房型都在她住所那一片，纪妍虽然搬家搬得匆忙，但来前专门做过调研的。

　　许明瑞想了一下，言简意赅地形容：“房间还好，普普通通够住人，只是有个附带想小型的工作室，很适合独居。”

　　阮宁长长地“哦”了一声，“所以你今天提前回来是跟班主任办走读？你没回班上，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不是，”许明瑞顿了下，面前少女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安静等待讲述的模样叫人心底痒痒的，他移开目光。

　　“还是竞赛班的事，贺老师找我谈话，大部分人竞赛都是想拿到名次，能够降分数线就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深入，按照我历来联考的成绩，正常考也能考上京大。”

　　阮宁不假思索，“你没有答应。”

　　许明瑞沉默两秒，目光含笑：“你猜对了。”

　　按照阮宁对许明瑞的了解，他怎么会甘心止步于此呢，在荣清中学能常年蝉联第一宝座，无人争抢也让人深感寂寞，他总会更向往你来我往的对决，势均力敌的比拼，就像翱翔的雄鹰总会飞往更广阔的天际。

　　阮宁快走到住所附近的路口时，许明瑞的脚步也跟着停下了，“我到了。”

　　“你家在这？”

　　阮宁下意识反问一句，她家离这里相隔不远，但如果阮宁没看错，许明瑞现在的住所，难道指的是面前这栋高档小区？可里面都是平层公寓。

　　刚刚许明瑞说什么来着，普普通通够住人？

　　许明瑞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对啊，怎么了？”

　　“没事！”阮宁极快地回答，然后拿回伞往家走，背影难得显得有点寂寥萧索。

　　做有钱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