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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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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会对此事做声明,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至于八班那边,我还要再跟他们沟通,你先放宽心,不要影响学习,”贺定国贺把手中的茶杯往玻璃茶几上重重一搁,茶水跌宕,溅起几滴液体撒在桌面。
贺定国讲起八班就一肚子火,八班班主任是个油滑机灵的,探出教导主任的口风是想把这桩丑闻压下来,免得影响学校声誉,便也推三阻四。
他是不粘锅了,可被造谣的是他五班的学生啊!
贺定国专门找了其他老师不在的时间,借口领试卷找阮宁过来,有心想安慰两句。
可是看着阮宁坐在对面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正笔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亮有力,静静地望过来,他原先想好的话语就尽数消弭了,只无声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论坛我知道,早些年是荣清中学内的学生创建的,如今顺利运行好几年,更新迭代了四五次,已经完全不由校方掌控了,管理者平时也不怎么出现,要联系上恐怕不太容易。”
“其实就算管控了言论,也很难管得住人心,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还得是从源头出手,何吉祥我也教过她数学,看着很老实的学生……”
贺定国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了,正值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女,本来能进荣清中学是值得全家高兴的事情,此事一出前途尽毁,可何吉祥是受害者,阮宁又何尝不是呢?
明明只是尽善地帮助他人,却要承受无端的揣测和攻击,对她这个年纪,说是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贺定国敛了眉,这时门卫远远地传来些人声,是被他支走的老师们,贺定国神情一肃,加快语速,“这件事情我会再想办法,如果再有人敢骚扰你,随时来找我。”
阮宁接过递来的数学试卷,抬头看了贺定国一眼,这是贺定国找她来的由头,薄薄的一沓试卷,拿在手里却好像沉甸甸的,她朝贺定国一点头,“谢谢老师。”
贺定国听见阮宁说谢,一时心情复杂。
他作为班主任,根本没能帮上她什么。
阮宁拿着试卷往外走,走在门口时恰巧遇上那群老师,本还说说笑笑的几人见到她俱是一静,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有所耳闻,随后不过几秒便恢复如初,像是那短暂的停顿不存在一般。
四班班主任徐达海擦肩而过时,还跟阮宁打招呼,瞥见她手里的试卷,“又是数学啊,又进步了?阮宁。”
“别调侃我了,徐老师。”
阮宁无奈一笑,徐达海任教他们班的物理,上次数学进班上前十,贺定国在办公室里夸耀来着,扭头徐达海课上就问怎么物理不跟着突飞猛进,可这不转眼就打回了原型不是?
不过月考数学也算比以前有进步,有许明瑞补习的功底加持,好歹能排到班级二十名,总算不在吊车尾了。
阮宁出了办公室门,缓缓吐出心底一口浊气,许是因为徐达海的打趣,让她心情稍微松散了些,快步往班里走去。
正值大课间,班里人不是很多,坐中间凑一块插科打诨聊着天,四个组长有两个不在,阮宁把试卷分了三份,给了两摞出去,打算自己拿着其中一份发。
邱希忽然凑过来,小声说:“我帮你发吧。”
阮宁微微诧异,这时手中的卷子被邱希直接拿走,阮宁还没反应过来,刚走了两步,随即有刺眼的鲜红映入眼帘。
她的板凳上泼了半面红色墨水,正顺着边沿滴滴答答往下流淌,在地面积起一小片暗黑色。
阮宁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这是谁干的?”
她是在问离得最近聊天的那一批人,可那群人像没听到一样,依旧在嬉笑怒骂地玩闹着,抢着同伴的试卷,故意在空中抛来抛去,推攘着乱做一团。
阮宁眼见有个女生背对着她,被人推着就要直直撞过来,她蹙着眉头,快速往旁边挪了一步,那女生差点摔了个趔趄。
女生回过头时眸中犹盛着怒意,这才看清身后的人,阮宁却没有看向她,而是重新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这时她们才看过来,后排的夸张地探出半个身子,齐刷刷看向她座位上突兀的红色液体。
明明站得这么近,却都像是第一次看见般,七嘴八舌地说着。
“什么呀?”
“不知道……”
“刚刚不是这样的吧?”
阮宁懒得看她们做戏,“行,我就跟你们说一声,这凳子不是我的。”
阮宁观察了周围一圈,也不在乎手沾上脏污,拎起湿淋淋的板凳,大跨步走到后排的某个位子上,直接进行交换。
课桌肚里蓝色的书包带子垂落下来,沾上红墨水,晕染出深深的浓黑,有穿堂而过的风吹落桌面的试卷,轻飘飘地蹭着板凳面,落到地上。
“你干嘛拿我板凳?”人堆里传来一声惊叫。
阮宁倏然回头,精准地从人群中捕捉到那一个,那是个短发女生,叫魏琪,初时嗓门极大,气急败坏,撞上阮宁的视线时,却隐隐几分心虚的闪躲,扑过去捡起地面的试卷。
“我这个学期刚转来的班级,整套座椅都是从教务处新领的,我怕弄丢了,所以在上面贴了我的名字。”
阮宁左手拎着刚刚拿过来的干净板凳,右边从手腕到掌心都沾上了鲜红的颜色,在冷白的皮肤下尤为震撼,她勾了勾唇角,眼中没有半分笑意,“我只是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你们要看一下吗?”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忽然有人弱弱出声,“不好意思啊,是我不小心把红墨水泼了魏琪的板凳上,然后……”
旁边的人也急急开口,“刚刚教室里有人打闹,弄翻了东西,我还以为那个板凳就是你的呢。”
两人一前一后的解释完全对不上话头,言辞间还对视两眼,满脸的不在乎,眸中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神情似嘲弄,不过是在把阮宁当个玩笑罢了。
阮宁体内极力压抑着怒火,后面说话的人她认识,是许明瑞的新同桌,叫徐沁。
徐沁早上还当着许明瑞的面主动跟阮宁打过招呼,她们以前完全不熟,她当时有多受宠若惊,现在就有多难受。
阮宁的面色越来越冷,本来只是清秀漂亮的长相,现在沾染上一种刀刃般的锋利感,她将板凳放回座位上,走过来时往前一步,旁边的人就下意识往旁边一缩。
“所以,你们犯下的错,是要我承担结果?”
“你不是也没坐上去嘛,你眼睛又不瞎。”
“刚才问都没人有反应,我还以为你们都瞎了。”
阮宁声音轻乎乎的,离得远的根本听不清,那两人座位极近,阮宁在她们没反应过来之前,阮宁刚刚在桌面拿的蓝墨水撒下——
尖叫声像水壶里达到临界时发出的轰鸣,惊起枝头鸟雀振翅而飞。
许明瑞踏进班门前,正好赶上阮宁出来,瘦小的身影走路不看路,埋着脸急急往前冲,差点撞个满怀,细软的发丝擦过他的脖颈,短短一刹那,阮宁就挣脱开来。
接踵而来的意外让她心跳砰砰,阮宁连忙低声道歉,“不好意思。”
怀中温香转瞬即逝,许明瑞的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再开口时嗓音有点哑,“没关系。”
等到阮宁走后,许明瑞才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来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