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十指相扣。 ...

  •   温妤宁回了房间,装修风格现代极简,没太多装饰,墙壁挂着一幅后现代的画,桌子上有几本厚厚书籍,床上铺的是干净柔软的真丝四件套,质地触碰肌肤很舒适,看得出房子主人还是挺注重质感的性子。

      手机收到来电的时候她刚拿了本书坐到桌前,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莱城本地。

      温妤宁身边的关系很简单,存进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并不多,所以每次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她都习惯在接通后等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熟悉:“妤宁,我是温总的司机小陆,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学校项目结束没有,如果还在莱城,什么时候回山城,我可以送你。”

      “谢谢您,不用麻烦了,我已经买好了票,和认识的人一起回山城。”温妤宁拒绝了,她知道这是温峰的意思,司机是公司给他配的,自然听他这个领导的。

      从莱城到山城开车回去,大概得十几个小时,且不说高铁节省时间,身体也轻松不少,临近过年,实在用不着麻烦别人。

      对方没再勉强,通话就这样简单结束。

      大概是司机跟温峰回复了情况。

      没一分钟,温妤宁的手机又收到温峰的来电。

      这次他的语气不太好,没像以往那样好说话:“等过完年,你回莱城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小陆去车站接你,先来春江府吃顿饭再回学校,你邢阿姨也很喜欢你,不用拘束不来。”

      听着这话,温妤宁脑袋里冒出来虚伪笑容和说辞那一套的邢悦,觉得温峰真是被现在的妻子哄得团团转。

      “我不去。”
      管他高不高兴,温妤宁不在乎。

      说完挂了电话,又看到“温总”的来电,她索性直接按了关机,继续翻看桌上的书。

      书籍是跟太空星系相关,英文原版,讲述了相关部门对四光年外的超级地球期望与研究计划。

      光年是道物理阻拦的高墙,想跨越并非易事。

      温妤宁带着好奇翻阅了小半本,直到忍不住打哈欠,从雁寒寺奔波回来,她是真的累和困了。

      睡前她习惯性去了趟卫生间,客房和沈曜白的房间不远,他卧房门开着,里面没人,大平层隔音效果很好,安静得适合入睡,可她望了眼外侧那间亮着灯的浴室,沈曜白在那里。

      按她回房开始算,已经快半小时了。

      温妤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浴室。
      但,她有点疑惑。

      他之前不是洗过了么。

      -

      临近春节没几天,回山城的票只买到了一大早六点发车的。

      冬季的天此时才蒙蒙亮,日出的方向,隐约有种混杂淡灰的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钢笔墨水。

      温妤宁和沈曜白到了车站,她下车,站在通往车站内部的车库,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沈曜白从车里出来,单肩轻松挂着个男款经典背包,手里还拎着两袋牛奶。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在锁骨的位置,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Z大的各种项目活动形成了不规律的作息,让他眼下偶尔会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依旧是亮的——那种属于正青春的蓬勃,无论多累都会在清晨重新点燃的亮。

      昨天在浴室他冷静了很久,甚至把水调凉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温妤宁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太困太累在去过卫生间后便关灯睡下。

      “给。”沈曜白把一袋温热的牛奶塞进温妤宁手里,“暖手,上车喝。”

      “谢谢。”温妤宁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注意力没在热牛奶好暖,而是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一截,骨节分明,开车时她就总在用目光偷看,搭在方向盘像车企的特约模特录制宣传广告片似的。

      沈曜白总是出挑的。

      老天也有偏爱,不仅性子戳她,就连其余部分都精准抓住了她的审美。

      锁车,前往入口处。地下车库的灯亮着,温妤宁走在他身边,脚步声在有空旷的车库里隐约回响。

      走出几步,沈曜白忽然看过来,而后向她伸出手。

      这是一个还没习惯却也开始培养的动作,牵手。

      温妤宁深呼吸,也故作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他的。

      她之前和小伙伴也牵过手,但和沈曜白的,有什么不一样。

      沈曜白的手收拢,没有像确定关系前那样只是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滑进温妤宁的指缝,一根,两根,直到彼此的五指完全交错。

      是种十指相扣的亲昵牵手姿势。

      温妤宁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加快了跳动着。

      她呼出的白雾缓缓在空气四散消失,却没办法安抚自己想靠近的欢喜。

      温妤宁跟在沈曜白身边继续往前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纹路,指腹的薄茧,还有透过皮肤传来比她体温稍高的热度。

      高铁约五个小时。

      山城就快到了。

      下车时,沈曜白依然眼眸含笑伸了手,牵住她的,在陌生的人潮中,不让她被挤走别处。

      出站口就在前方不远,表哥周毅已经打过电话来,在东边的出站口等着接她。因为恋爱这件事才刚开始,温妤宁暂时还没想告诉家里,沈曜白则扯了扯嘴角,配合她的意愿。

      所以温妤宁明白,待会一旦走到出站口,她就会和沈曜白松开手——他是不同系的学长,而她就只是受到照拂的同学妹妹。这个藏在车站内的十指相扣,就会像到了中午的雾气一样,在阳光下消散不见。

      温妤宁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这个念头在想到表哥周毅还在出站口,舅舅舅妈,姥姥妈妈都在家等着时,被她及时止住。

      “……要到出站口了。”温妤宁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看见山城熟悉的出站口,立刻松开手。

      沈曜白笑了,总结:“有点像偷情。”

      温妤宁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等再过段时间,稳定些了告诉家里。”

      “正常的,理解。”沈曜白应她,却还没松手,在她一阵心跳,不解抬眸望去时,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慢慢松开:“哦,抱歉。”

      然后,他终于松开手。

      温暖骤然撤离,温妤宁能感到冬季的冷空气瞬间包裹住她空下来的手。

      她下意识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触感。

      沈曜白看她,问:“是和周毅回你姥姥家的房子吗?”

      “嗯,我妈妈也在。”

      “我得去奶奶家,等你有空就给我联系,哪种方式都行,我都会看到就回。”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暖宝宝,递给她,“天冷,别在外面待太久,和你哥先回。”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再拐个角,就是出站口了。

      车站旅人步履匆匆,全是回家乡的喜悦。

      冬季正午暖光从他微侧方照过来,逆光中的沈曜白浑身干净温暖。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足够引诱温妤宁。

      随后,温妤宁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温妤宁觉得自己好像抛掉乖孩子的外壳束缚,逐渐肆无忌惮。

      被忽然抱住,沈曜白顿住,笑:“怎么回事,不许我主动,你就这样肆无忌惮的?”

      温妤宁红着脸,抬头直视他,难得的厚着脸皮:“反正我们约定好了,只许州官放火。”

      迎着光的她,眼眸清亮,盛满少女羞怯又无法抑制的喜欢,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沈曜白心中某处又柔软了下,他说:“那我这个百姓就先不点灯了。”

      温妤宁更紧地抱了抱他,“说实话。”

      在家里,为了不让周清和亲戚担心,她习惯了做个乖顺懂事的孩子。大家也都对此很满意。

      她咬咬唇,终是没忍住问出口:“这样霸道,会不会让你讨厌?”

      静默一两秒,沈曜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说:“我喜欢你是种感觉,你给我的感觉,当然包括所有,你的乖,你的任性,这样的你才是立体的,完整的。”

      温妤宁怔愣。

      她没想过会是这个回答。

      好像她在有恃无恐,被他惯着一点点变成内心藏着的最原本模样。
      温妤宁忽然无比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会在恋爱后任性又明媚得像变了个人。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骄纵成个小无赖般的霸王。

      说什么,对方就依什么。

      她弯弯唇,笑着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说:

      “沈曜白,怎么办呀?”

      “嗯?”

      “你这么好,我觉得我会想你。”

      痒痒的语气,裹着馨香,像轻轻随风摇摆触碰他耳畔的花瓣。

      无法真放纵欲念按着狠狠吻下去。

      于是沈曜白搭在她腰间的指节摩挲过自己的指尖,笑眼里荡着有些虚无的温柔克制。

      他低头,在她额间发丝落下轻轻一吻。

      用无声语言在说。

      不用怕。

      然后用行动表示:我也会很想你。

      好在山城并不算太大。
      他们想见,相比在莱城,还是挺容易的。

      沈曜白先把温妤宁送到东口,和周毅简单谈笑几句,约了明天打球,离开前又弯着眼尾深深看了眼温妤宁,在她脸红低下头后,便转身前往旁边的北口。

      温妤宁站在原地,看着他深蓝色的背影逐渐往人群中走去。忽然之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能感受到彼此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朝这边方向摆了摆手。

      周毅大力挥着手,喊着:“明天见!打篮球!”

      温妤宁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沈曜白转身,消失在旅人间。

      前往车子的一路,周毅询问在学校情况,温妤宁都给了还不错的回应。

      她坐进那辆开了很多年的白色小轿车里,扣好安全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又合拢。

      午后的光落在掌心上,温妤宁能看见那些细小的纹路,也清晰记得他手指滑进她指缝的温暖踏实触感。

      -

      沈曜白还未走出北广场出站口,那个熟悉却许久未见的背影就先入眼。

      “曜白来了!”

      听到这声惊呼,接听电话的沈荀钨回过头,朝往这走的他望来。

      沈荀钨说:“你奶奶说你会回来,我正好回国参加了一个交流会,就非要我也留在山城过年。”

      “爸,我妈最近怎么样?打过几次电话,她那边都是忙碌没人接听,隔好久才回个‘一切安好’的文字消息。”

      “光帆项目那离不了她,稍有误差就是前功尽弃,所以得时刻守着,连吃饭打盹都要在控制室,跟我说话也是简单快速的几句结束,这样耗费精力的日子至少还得七八年。”

      “用呕心沥血形容科学家,真是一点都不夸张。”沈曜白理解的看来一眼,补上后半句:“不过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值得,希望你们的项目成功。”

      “臭小子,别贫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沈家父子聊起来。

      而另一边的温妤宁早已坐上周毅的车,往家的方向驶去了。

      山城有条人工河,河上的桥一东一西连着桥西桥东两个区,车站在东区,姥姥家在东区。

      山城是小地方,以前是小镇,慢慢被规划成三线小城市,房子建筑基本都是平房院子或者自建小别墅,温妤宁姥姥当初嫁给温妤宁姥爷时,姥爷家境靠做厂子挺富余,家里建的是小别墅。

      姥爷去世后,老太太就一直住在老宅子不愿意离开。
      温妤宁的舅舅舅妈,也就是表哥周毅的父母才搬来一起住,照顾老人比较方便。

      等她回到家里才知道周清昨天一晚没睡,上午还和姥姥舅妈一起给她包了晚上要吃的饺子,后来人昏倒,中午送去医院,现在输完液刚接回来在楼上休息。

      医生说还是老毛病,身体底子不好,加上生完孩子没调理回来,睡眠不足时,就容易诱发贫血性晕倒。

      周清这个病说严重不严重,独居却是最危险的,就怕晕倒时磕到什么地方,所以一直在山城和娘家人住在一起,也算有人照看。

      周毅送温妤宁到家,就为小姑周清去医院的药方取药了。

      看到温妤宁回来,姥姥脸上满是欢喜。

      温妤宁乖巧喊了声:“姥姥。”

      舅妈姜秀知道这丫头心里惦记着楼上的周清,于是开口:“妈,您先让宁宁去看看她妈妈,孩子知道小清晕倒了,担心着呢。”

      “对,宁宁,你快上楼看看你妈妈,要是睡着了就先别打扰她,她一晚没睡,都怪温峰那个负心汉——”

      老太太说着说着来了气,姜秀忙安抚老太太去客厅看电视,眼神示意温妤宁快上楼。

      二楼最靠里的房间是周清的,因为靠里噪音最少,全家人希望周清能好好休息。

      温妤宁轻手轻脚推开门,看到周清睁了眼,气色是真的不太好。

      她关心询问感觉怎么样。

      周清却闭上眼,侧过头不回应。

      刚回家的十来分钟,周清不看温妤宁,也没跟她说话。

      似乎也在跟她赌气。

      平时周清最疼她,从来不会这样晾着她。

      想到姥姥之前那句都怪温峰那个负心汉,她能猜到跟温峰有关,可为什么好像也在生她的气?

      温妤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在原地坐了会,最后说了句妈妈好好休息,然后起身,关门下了楼。

      她来到客厅,姥姥正在看二三十年前的老电视机。

      温妤宁半走神陪着姥姥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大学有趣的事情,舅妈姜秀端来洗好的草莓,笑盈盈加入。

      临近过年,舅舅去几个客户家要账了,晚上才回来。

      老人家精力有限,为给温妤宁吃上亲手调馅的饺子,亲自挑菜,又跟着一家子包晚上要吃的饺子,周清昏倒后着慌着忙跟去了医院守在床边看吊瓶,谁劝也没用。

      如今周清没事,温妤宁从莱城回到家,老太太的心终于安稳下来,午后渐渐感到困倦,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姥姥,回房午睡吧。”

      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唉,人到了岁数,不服老不行,但我今天就是不想午睡,姥姥给你包了你爱吃的饺子,你回来辛苦一路,要不要现在给你煮点?”

      “姥姥最疼我了。”温妤宁暂时压住了心底因母亲冷淡的疑惑,笑得眼睛弯了弯,“我中午在高铁餐厅吃过了,晚上吧,和姥姥一起吃。”

      “好,”老太太从沙发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活动下饺子,不能沾了底。”

      “我帮您。”温妤宁跟着进了厨房,帮姥姥把两箅子饺子活动开,在底部重新洒了些掺了干面粉。

      老太太指着料理台上的其余食材,“这是准备做红烧排骨和红烧肉的,还有你爱吃的烧鸡,小时候噢,你胖乎乎的,最爱吃鸡肉了,姥姥还记得每次带你去买东西,你都说想买鸡肉吃,那时候姥姥还打趣呢,说谁家的小外孙女上辈子是黄鼠狼,这么爱吃鸡肉。后来去了莱城读书,学习忙,一年也回来不了几趟,瘦了就再也没胖起来。”

      说到这,老太太转身,抬手用手帕很快擦了下眼睛,又假装没什么事,拿旁边的橘子给她吃。

      温妤宁鼻子发酸,接过橘子,她学得也和姥姥一样,装作没事,撒娇说以后还要姥姥给买鸡肉吃,惹得姥姥笑起来,说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大了还撒娇。

      从厨房出来,温妤宁半哄半劝说动了老太太,终于肯回房午睡。

      等她再出来,舅妈还在客厅,大约觉得客厅不够隔音,特意把她拉到旁边的书房。

      姜秀这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昨晚本来没什么事,一家子吃完饭正闲聊的时候温峰打来了电话,一开始是问温妤宁有没有回山城,不知怎么回事,两人说着说着忽然为大学报到的事争吵了起来。

      温妤宁安静听完,脸色一白,蓦地反应过来。

      大学报到时温峰没空,只派了司机送她,而她为了让周清安心,撒了谎把这件事含糊过去。昨晚两人通话涉及到了大学报到,肯定是温峰先说没陪同她报到的事,周清才会这么生气。

      以至于,也生了她撒谎的气。

      难怪昨晚接到温峰的电话时,他语气明显不太好,原来是吵架的缘故。

      温妤宁不在乎他,可她在乎周清。

      周清身体不好,总有失眠的毛病,一旦睡前有点事就会翻来覆去整晚睡不着。

      温峰不是不知道。

      偏偏还要晚上打电话,为报到的事跟周清吵架,不管是不是有心为之,因为这不占理的事嘴硬,都无比可笑。

      自私的人底色永远自私。

      怎么会顾及上一任妻子的感受。

      书房空气寂静数秒,温妤宁再抬眸看姜秀时,那双素来温顺乖巧的眼瞳多出了微愠冷淡的光:“舅妈,我出去一下。”

      她拿起门口的外衣穿好,指尖紧紧握着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从家里出来。

      冬天的午后,哪怕太阳还悬挂在斜斜的天边,风迎面吹过来还是会刺起皮肤的激冷反应。

      温妤宁曾以为离开温峰的周清再也不会跟他发生争执。

      可她忘了,那要江水不犯河水才行。

      她恍惚着走到距离家有段距离的小公园,冬天秋千空着,滑梯也空无一人。

      联系的“温总”是她这些年未曾主动拨出去的电话,就算半夜磕了膝盖被困在3号楼,她也没想过要找他。

      温总,温总,担得上“总”这个字,自然是忙碌的。

      前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自动挂断,温妤宁就一边坐在冷风的秋千上,一边继续拨打,终于不知多少次后,她的手指已经不觉得风凉了,电话终于被接起。

      温峰的声音带着春风得意的笑,语气也是格外的好:“妤宁啊,怎么主动给爸爸打电话了?刚才我还跟几个公司领导层提起你呢,说你在Z大,成绩好,还参加了导师的项目,你啊,又给爸爸长脸了。”

      温妤宁仿若没听到,向来注重礼貌和他人感受的她,第一次对温峰全程没用尊称您,而是你。

      “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妈妈和我打电话。抚养费生活费是当时离婚协议里写好的,我不欠你什么,以后我也会支付你的养老费用,除此之外,你不要再过多要求。”

      “你妈妈就这样教的你?我以为你打电话,是给爸爸拜年。”

      “拜年?给你?你凭什么?我妈妈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大晚上打电话也就算了,还要为了我大学报到的事给她吵架?报到你那天去了吗?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是不是转头就忘?哦,不对,你有了新妻子,新孩子,答应他们的事你都能记得。我妈妈教我对待谁都要真诚,不像你,虚情假意,你没资格指责我。以后不要打电话来烦我们,尤其是我妈妈!”

      她从也许会咬人的兔子变成了明晃晃扎人的刺猬。

      将憋在心底的委屈和话通通说完。

      挂掉电话,不想与其再多说半句话,温妤宁直接关机,情绪使得她眼眶热滚滚的眼泪止不住,很多画面从脑海闪过,像走马灯似的,以前她总忍不住想爸爸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陪新妻子和新的孩子。

      爸爸抱他们的时候,又会不会想起她和妈妈?

      答案没人能给她。

      后来她也不再想要了。

      眼泪一开始是热的,很快被冬天的风吹凉,被温妤宁用手背擦拭而过。她在共情小时候的自己,宣泄那些忍了一次又一次的委屈。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温妤宁坐在冰硬硬旧木头的秋千板上,看着不远处的路边灯一盏盏地亮起来。

      那些亮起的路灯,有一点微弱的光照拂在秋千这里,像雪一样的凉和白。

      这个季节和时间,在外面停留的人并不多,也就没人在意独自坐在公园秋千上的温妤宁,更不会发现她安安静静地在掉眼泪。

      她脚踝几乎被寒气吹透了。

      手机也还没按开机。

      “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是沈曜白关心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身侧后方传来。

      温妤宁抬起湿漉漉的眼看向他,看着他来到身前,蹲下,微微压着眼眸与她平视。

      她抿了抿唇,吸吸鼻子:“你怎么来这了?”

      声音因为哭吸着凉空气,有些哑,并不好听。

      “好巧不巧,我来替奶奶给老朋友送过年礼物,路过这里,一眼瞧着就像你,原来还没真看错。”

      这样啊。

      可是好狼狈……

      为什么总能被他看见狼狈的一面。

      温妤宁低下头,潮湿未干的眼眸垂着躲避。

      沈曜白就耐心蹲在地上看她,伸手暖住她冰凉凉的手,“这么凉?在外面待多久了,跟我说说,怎么了?”

      他手掌的温暖,他整个人的温柔,让人瞬间绷不住。

      “……沈曜白。”温妤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泪如泉涌。

      他眉间紧蹙,想询问清楚原因,但大手抬了抬,还是安慰般轻抚她的长发,贴心的给她时间先哭个够。

      有些情绪,憋太久了,发泄出来就会好很多。

      沈曜白能感觉到怀中姑娘那如泉涌的泪水热乎乎一片,半晌后,那些泪水少了些,变成身体控制不住的抽泣。

      而后他低头拉开温妤宁一些,伸手用指腹为她轻轻擦了下眼泪,声音耐心温缓:“乖,不哭了,太伤眼睛。”

      眼泪渐渐止住。

      温妤宁红肿着像兔子般的眼睛点点头。

      “那要不要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沈曜白看着她难过的表情,明明回来时还开开心心的,他思考了半秒,“是……因为家里?”

      “……嗯,那个人早跟我妈离婚了,明知我妈身体不好,昨晚上打电话时还跟她吵架。”

      温妤宁没选择隐瞒,即便不光彩,她不想隐瞒眼前的沈曜白。

      她呼吸还生理性地一顿一顿的,风的凉意通过肌肤侵入四肢百骸,倏地就被沈曜白伸手摸摸头,重新按回怀里,她又藏进了无比贪恋的温暖港湾。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曜白温声开解着,让她别把所有错揽到自己身上,她已经很好了。

      他说话时胸腔共鸣的震动传进耳窝,温妤宁被安全感包裹,忽然想赖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天色像染了黑墨,更浓稠几分。
      好在路灯温柔,他也温柔,让她再也不觉得孤身一人荒凉着什么都抓不到。

      “要不要起来,我送你回家?”

      “……腿好像有点冻麻了。”

      “那我抱你?”

      她点头,“好。”

      沈曜白询问地址:“是在周毅奶奶家,西瑾街那个,也就是你姥姥家,对吧?”

      他手臂从她身下穿过去,轻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温妤宁就顺势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对。”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身体隔着衣服相贴,他身上都是清冽温暖的薄荷柠檬气息,着实好闻,脚步抱着她还很轻松。

      温妤宁感受着他的热度,身子也慢慢暖和回来,心跳扑通扑通跳着。

      路灯下,他抱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她悄悄把冰凉的鼻尖和下巴埋入他温暖白净的脖颈间,眼睫偶尔会轻缓擦过他的喉结,安安静静。

      应该是有些冷,沈曜白却只是顿了顿,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抱着她继续走。

      脚步声中,白雾随着说话飘散开,温妤宁说:“妈妈好像生我气了,因为我撒了谎,她从小都教我不要说谎。”

      “有时候,谎言是出于善意,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她撒谎,但你肯定有自己的出发点,应该是不让她担心?对吧,聪慧少女?”
      沈曜白抱着怀中纤瘦轻盈的一团,脖颈感到的细腻肌肤,喉结若有似无的痒让他努力去忽略。

      他低低笑了下,说:“我保证,你妈妈很疼你,周毅可都在微信跟我炫耀了,说他小姑都包好了你最爱吃的饺子。如果因为昨晚打电话的事,她跟你生了气,那也不是真生气,如果她真生了你的气,就不会做这些了。所以她一定是很疼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